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卫君临很累很累。
温书言这样想。
不开心,甚至有点生气。
卫君临每日勤勤恳恳,将这条破船一点一点地修补好,却还要被世人误会,被群臣攻击,被打上狼子野心的烙印。
啧。
以后回到暗阁,要接点刺杀政客的活。
专杀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省的卫君临也心烦。
他这么出神地想着,目光落在卫君临的侧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忽然,卫君临抬起了头。
似乎是批完了几本折子,习惯性地往软榻这边看一眼。刚刚温书言还在睡,他便看一眼便继续低头批折子。现在一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睁着的、正望着他的黑眸。
卫君临放下了笔,他走到软榻前,蹲下身,一手握着温书言搭在小腹上的手,正好与他平视。
“怎么醒了?哪里不舒服吗言言?”
温书言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眉眼舒展的眉眼,心里酸酸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他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嗯,不舒服。”
卫君临心中一紧,刚要询问,就见温书言继续道。
“我心不舒服。”
“卫君临……我不想你太累。”
卫君临怔住了,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也会心疼的。”
温书言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刚睡醒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握得并不紧,只是将手指穿过卫君临的指缝,轻轻扣住。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抵着指根。
说这话时,他已经分不清是为了讨好卫君临提升好感度,还是心里话了。
卫君临蹲在软榻前,掌心是温润的触感,许久没有说话。
烛光在他眼底晃动,将那双凤眼里翻涌的东西照得明灭不定。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了一个极轻极哑的音节。
“好。”
窗外月华如水,淌过窗沿,淌过纱帐,淌过两个人交握的手。
夏末的最后一批蝉在远处有气无力地鸣叫着。
而温书言握着卫君临的手,忽然觉得心底那个被反复掂量、反复审视的问题,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演的,还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掌心里的温度是真的,卫君临眼底的爱是真的。
自己胸口这团酸酸胀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
也是真的。
今日的摄政王府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季知澎是最先到的。
这人一向不把自己当外人,进府连通报都省了,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地穿过垂花门,路过荷花池时还停下来逗了逗池里的锦鲤。
林芝微是第二位到的,这位翰林院五经博士是朝中为数不多能参议机要的女官,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衬得她眉目清冷,进府时朝季知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最后到的是陆承戈,北境出身的年轻将军,身量极高,往水榭里一站,连光线都暗了几分,甲胄未卸,风尘仆仆,一看便是从军营直接赶来的。
卫君临在水榭设了席。
初秋的午后日光温煦,荷花池里的荷叶还绿着,偶尔有一两支莲蓬探出头来,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水榭三面临水,纱幔半垂,既遮了日头又不妨碍观景。
几个人落座后,卫君临牵着温书言走过来。
“这位是季知澎,你见过的。”卫君临微微抬了抬下颌。
季知澎笑嘻嘻地拱了拱手:“王妃,又见面了。”
温书言冲他微微点头,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位是林芝微,翰林院五经博士。”卫君临的目光移向对面那位神色清淡的女官。
林芝微起身行了一礼,姿态端方:“见过王妃。”
温书言还了一礼。
注意到林芝微停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久,却并不让人不自在,一个女官能做到五经博士、参议机要,心思自然比常人细密。她在观察他,但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位能让卫君临破了二十八年的例、一路扶上正妻之位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位是陆承戈陆将军,北境来的。”卫君临看向末席那个几乎要把椅子坐塌了的高大身影。
陆承戈站起来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敲钟:“王妃好!”
卫君临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陆承戈立刻声音小了许多,但脸上还挂着憨直笑意。
温书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些人他在卷宗上都见过,底子摸的一清二楚,但卷宗毕竟只是干巴巴的字,也并不准确,还是见到真人有趣的多。
第23章 泠尘
酒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
季知澎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永远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他从翰林院新来的书呆子讲到京中最近流行的马球赛,从马球赛扯到城北即将举办的那场拍卖会,话题转得行云流水,倒也没人觉得突兀。
“听说这次宋家下了血本,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季知澎摇着折扇,啧啧两声,“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富贵人家都要去,帖子炒到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林芝微端着茶盏,淡淡道:“宋家老爷子亲自坐镇,排场自然小不了。”
温书言原本正低头喝蜂蜜水,听见“宋家”二字,挑挑眉。
宋家。
暗阁的卷宗里,这个名字是常客。
江南最大的商贾世家,明面上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生意,暗地里与私盐贩子往来密切。
“能让暗阁这么高调公布刺杀任务的,宋家老爷真是来头不小。”季知澎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道。
陆承戈放下酒杯,浓眉拧起来:“暗阁?就那个专门刺杀权贵的江湖组织?”
“可不是。”季知澎点头,“宋老爷子这几个月被暗阁盯上了,刺杀令都发出来了,江湖上人尽皆知。”
温书言抬起眼:“既然已经知道会遇刺,宋老爷为何不取消这次拍卖会呢?”
“王妃有所不知。”季知澎接过话头,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老爷子根本不把这当回事。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岭南遇过山匪,在蜀中遭过仇家追杀,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况且这次拍卖会关系着宋家的生意和各方人脉,不是轻易能取消的。”
卫君临替他剥了一颗荔枝,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温书言微微挑眉,拈起那颗荔枝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荔枝的滋味,又像是在品味季知澎方才那番话。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听说暗阁是江湖第一大组织,直接公开下刺杀令的单子,从未失手过。”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林芝微放下茶盏,看向温书言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想不到王妃居然也听说过暗阁。”
温书言笑了笑,像是随口一提:“嗯,经常在话本里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组织。”
这话说得倒挑不出毛病,一个常年养在别院、靠看书打发时间的病弱庶子,从话本里知道暗阁,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宋老爷的贴身侍卫武功了得。”卫君临温声接过话头:“是从岭南请来的高手,跟了他十几年,从没出过纰漏。他完全不担心。”
温书言点点头。
“那暗阁为啥要杀宋老爷子啊?”陆承戈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他平日都在军营里跟刀枪打交道,实在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
林芝微放下茶盏,目光微微沉了沉:“我听说”
“是因为一把钥匙。”
“钥匙?”陆承戈更糊涂了。
“嗯。宋家生意庞大,半年前在邻国收到一件工艺特殊的钥匙。”林芝微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京城这边都在传,是打开秘宝的钥匙。”
季知澎的折扇停在了半空,陆承戈的酒杯搁在了桌上,卫君临剥荔枝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秘宝钥匙。
温书言安静地听着,面色如常。
“而这把钥匙,”林芝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极有可能在这次拍卖会上现身。”
水榭安静一瞬,季知澎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群人真是疯了!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传说,就相信世间真的有无尽的宝藏?”
陆承戈也跟着咧嘴,虽然他没太听懂到底好笑在哪里。
林芝微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上,淡淡道:“利欲熏心。人们对权利和财富的欲望,总是巨大的。”
卫君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将新剥好的一颗荔枝放在温书言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言言觉得呢?”他侧过头,伸手将温书言微散的鬓发别到耳后,“真的会有秘宝吗?”
温书言抬眼看向他。
废话。
我就是为了秘宝地图来的。
“我认同季大人说的。”温书言笑了笑,不怎么关心这种事的模样,“传言罢了。而且既然是真的,那为何宋老爷子不自己留着,反而拿出来拍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