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卫君临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握住温书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过几日得空了,为夫一定陪着言言。”
温书言看着他那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人,连哄人的时候都是板板正正的。
第21章 出府
既然卫君临都这么说了,温书言便也不客气了。
王府的景色虽然精致,但看了好几个月,也着实有些腻了。出来感受一下京城的烟火气,倒也不错。
他拣了一个晴好的日子出了府。
碧桃和福安一左一右地跟着,身后还缀着两个便装的侍卫,远远跟着,不显山不露水。
京城的大街比温书言想象的要热闹得多。卖糖人的、耍把式的、说书的、挑着担子叫卖馄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食物的香气和人群的汗味,扑面而来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温书言还买了包糖炒栗子,边吃边逛。
他年幼时在暗格里训练,后来接单子做任务,再后来为了接近卫君临在城郊别院装病养病,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来京城逛,心情好的不得了。
不过他的身子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街上人太多,摩肩接踵的,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闹得他有些胸闷。外头的太阳又大,虽然已是初秋,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毒辣。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醉江楼的招牌正悬在头顶。
“进去坐坐吧。”
福安连忙上前去安排,看门的伙计认得福安,摄政王府的管事公公,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酒楼,谁不认识?
他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目光落在福安身后那位穿着淡蓝色氅衣的年轻公子身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福安公公,这位是……”
“这是我们王妃。”福安微微侧身,“王妃身子弱,找个安静些的包厢。”
伙计的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开玩笑,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温侧妃,不,现在是王妃了,是那位冷酷暴戾的摄政王捧在手心里的人。
太后娘娘都在摄政王面前讨不到好,这位要是招待不好,他们酒楼明天就能关门大吉。
“是是是,王妃请,王妃楼上请。”伙计一叠声地应着,腰弯得几乎要贴着地面,引着温书言往楼梯走。
温书言微微颔首,温和道:“有劳。”
正要跟着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温书言?”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让温书言熟悉又陌生的腔调。
他停下脚步,还未回头,福安便已经沉下了脸。
“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直呼我们王妃的名讳?”
那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像是觉得丢脸似的,梗着脖子瞪了回去:“嘿你个奴才,我与兄长说话,轮得到你”
“弟弟。”温书言温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淡而疏离的弧度,“好久不见。”
“听说弟弟中了贡士,恭喜了。”
来人是温家的嫡长子,温子恒。
温子恒比温书言小一岁,是嫡母所出的独子,自小便被捧在手心里养大。
他上一次见到温书言,还是出城游玩时路过那座破败的别院,隔着半掩的破门瞥了一眼,一个靠在榻上咳嗽的、面色苍白的病秧子,看着实在晦气,他连马都没下便走了。
后来听说摄政王纳温书言为侧妃,他颇为震惊,暗地里和同窗笑了好久摄政王的品味。一个八品小官的庶子,还是个病得快死的,摄政王大概是瞎了眼。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轻蔑都卡在了喉咙里。
温书言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氅衣,料子一看便是上乘,他用不起,穿在温书言身上更像是画中人走了出来。他的身量清瘦,站在那里却并不显得单薄,反而有一种疏疏朗朗的风骨。
气质相貌,比温子恒高出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温子恒心里那一点点不平衡很快抹去,自己可是新中的贡士,未来皇帝边上的红人,朝廷重臣,何必跟这个短命鬼在这争高下。
这样想着,温子恒的下巴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多日不见,哥哥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看来摄政王府的水土养人。”他笑着,“母亲一直惦记着你,改日也该回府看看。”
温书言听着他虚情假意的寒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像一层薄冰,看得见,触不着。他微微侧着头,耐心地听温子恒把那些毫无诚意的客套话一句一句地说完,偶尔点一下头,姿态从容而疏淡。
倒是温子恒先说不下去了,他每说一句,温书言便温和地应一声,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像一堵棉花做的墙,将他所有的试探和优越感尽数吸纳,连个回音都不给。
好在温子恒的朋友们在雅间里等得不耐烦了,探出头来喊他。
温子恒如蒙大赦,匆匆拱了拱手便走了。
“子恒,那就是你那位哥哥,摄政王妃?”朋友中一个穿蓝衫的年轻公子盯着楼梯的方向,目光落在温书言被伙计引着上楼的身影上,好半天没舍得移开眼。
“清冷出尘,放在人堆里也是亮眼的存在。”青衫公子啧啧赞叹,“怪不得摄政王会喜欢。这般人物,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温子恒攥着酒杯的手收紧了。
他看着温书言被请进了醉江楼最上乘的包厢,那一间向来只留给王公贵族,寻常富商花银子都订不到,又听见朋友的赞叹,用力握的手指生疼。
“我这哥哥怂包得很。”温子恒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在府里时便唯唯诺诺的,指不定他在摄政王面前多么卑微呢。”
众人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都尴尬笑笑,没人敢附和。
温子恒浑然不觉,他梦寐以求的人上人的生活,被众人追捧的日子,他钻营多年,讨好这个讨好那个都够不到的东西,温书言这个庶子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凭什么。
就凭那张脸?
刚被压下去的心理那点不平衡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方才温书言站在他面前时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目光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理由。
自己是贡士,是读书人,是靠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跟温书言这种靠色相攀附权贵的人不一样。
他这样想着,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怒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酒杯在掌心里转了转,酒液映出他微微扭曲的脸。
“来来来,喝酒喝酒。”他扯出一个笑,将酒杯举了起来。
第22章 我也会心疼的
日子依旧慢慢地过着。
温书言日常感叹,卫君临是真忙,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务处理着,从天不亮忙到月上中天。
但也渐渐发现,卫君临的忙,和暗阁卷宗里写的“独揽大权、架空幼帝”似乎不是一回事。
那日,卫君临批折子,温书言如往常般在旁边看书。
卫君临批完一本,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含着忧和愁。
温书言看在眼里,起身倒了杯茶在他身边坐下。
“夫君,休息会吧。”
卫君临叹了口气,将折子放下,转身将人抱进怀里,头埋在温书言的脖颈,这淡淡的草药味令他的心慢慢平和下来。
温书言握着卫君临的手,乖乖让他抱着。
垂眸中,他看见被卫君临摊在桌子上的奏折,是户部呈上来的秋粮征收方案,小皇帝在末尾用稚拙的笔迹批了一个“准”字,旁边又被卫君临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并不是简单地驳回,是一条一条地分析,哪里考虑不周,哪里容易被底下人钻空子,哪里还需要补充。
最后写了一行:“陛下圣断已具雏形,然细节尚需推敲。臣拟了三策,供陛下参详。”
他这哪里是独揽大权。
他是在手把手地教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温书言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可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卫君临……
认真教小皇帝做事,认真将这个偌大的国家运转好,做一个忠臣该做的。
可世人给他的评价,却是“狼子野心”。
夏末的傍晚还是有些燥热,窗子大敞着,蝉鸣从荷花池那边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卫君临休息片刻,又继续坐在书案批折子,朱砂笔落在折子上,沙沙地响。
温书言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他想撑着精神等卫君临一起睡,但没一会儿便困了。书卷从指间滑落,搭在小腹上,头歪在软枕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一方薄毯盖在了他身上,带着松墨香气,动作很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沉了。
纱灯点着,蜡烛已经换了一截新的,烛身还是完整的,蜡油只淌了一小截。
窗外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夜风拂过海棠叶的簌簌声。
温书言半眯着眼,缓缓神,不知道是几更天了。
卫君临还在处理政务。
他坐在书案后,背脊挺直,朱砂笔悬在折子上方,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的线条,都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看折子的目光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薄唇抿紧。和看温书言时完全不同,凶巴巴的,严肃又冷漠。
可温书言注意到了他眉眼间的疲惫。
早上天不亮就起,上朝,下朝还要见很多人,回到王府还要批折子。
眼下的青影虽比前些日子淡了些,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