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在经历过亲人,上司,和所谓配偶的背叛和厌弃后,他是否还能经受起这场豪赌。


    酒囊想犹豫一下,但他看清楚身在的位置,就知道自己已经来对了地方。


    “噗通。”


    轻巧一声响,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向前挥臂,用尽全力扔了出去。那枚曾经象征着他前半生军旅身份的狗牌,在橘黄色的天空下划过一道亮色弧线,最终落入大海。


    海浪涌起,一瞬间将军牌抛起,路过的飞鸟瞥见它上面的信息。


    【姓名:sius西武司


    代号:大,豪豹


    军职:帝国第一军团少将


    联系上司:金雕】


    战争仍在继续,考虑到因地制宜作战的问题,白翎决定将之前幽灵军团的人应收尽收,挑选可用的民兵重新编队。


    “至于番号,就沿用之前那小子的怎么样?”白翎思考着说,“301,这颗星球的邮编,军队番号也是星球编号,好像也不错。”


    “很合适。”郁沉赞同。


    既然要重新编队,肯定还要任命新的军团总指挥长。这个职位至关重要,需要经验丰富,管理能力强,最好还是有驻派下属星球经历的军官。


    当问及人选时,白翎淡定地说,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


    军队里制作狗牌,又是新一轮写联系人。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天气晴好,一位老顾客造访了棺材铺。


    穿着军装,腰上别着真的牛皮酒囊的鹰,走进店里站定。


    “老板,我要取消订单。”


    老板匆忙从后边跑出来,看到来人先是一愣,脸上皱纹随着笑意逐条展开,「是你」,他边擦手边招呼,“还是没找到联系人吗?”


    西武司掀开硬挺的军帽,露出一双金棕色眼睛。


    的眉骨低峻,面容压迫感强,但他圆溜的瞳仁却削弱了这一感觉,变得灵动有神。


    “不,我有新联系人,不需要棺材了。”


    老板高兴地把订金退给他。


    之后有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见过这只鹰。直到半个月后,战争临近结束,公爵的老窝被抄,他才在海藻餐馆吃饭时听闻一二。


    听说,西武司领导了总督府的围剿工作。


    他们冲进去时,海鳗公爵被他一脚踹倒,一抬头,就是鹰向下的枪口。


    海鳗公爵连忙求饶:“别杀我……对了,我认得你!你是哪个团的来着,好歹你之前在斗兽场没被狮子吃掉,还是我去跟剑鱼求的情。我说,让这小子再活一阵,还记得吗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西武司拉开保险栓,冷笑着吐口水,“临死之前,你们是应该记清我是谁。”


    “什么?”海鳗公爵大惊失色。


    西武司冰冷地向下蔑视,“记清楚,我是野星301军团空军少将,30分钟前全歼总督府1478人”


    砰一下就把公爵脑袋打开花,血花崩了他一脸。


    用敌人的鲜血沐发,来洗刷他的耻辱。


    用恶人的脏血,灌溉我们的田地。


    公爵的脑壳砸在地上,等待已久的苍蝇扑上去,畅快地吮食他的身体。


    这样的场景或许骇人,但当他们从公爵的老巢抄出上百吨黄金,无人不为他的死唾骂叫好。


    这笔巨额财富则在全星球民众的支持下,充进了野星的账户,用于战后重建和其他一切事宜。


    有趣的是,白翎也收到了一份私人礼物。


    他等着郁沉回来拆。


    战事收尾,由于受伤民众太多,野战医院的床位紧张,白翎索性把自己的办公室也让出去,充当病房。


    他和郁沉则住到了居民家里,借住一阵子。


    人鱼最近也没闲着。


    他身兼数职,还被赋予了新身份。


    起因是前些天作战时,有个当地的民兵受了重伤。他有信仰,在弥留之际想求神父送他一程。


    然而那位见习神父并不在场,他早就因为参加的葬礼太多,累得回家瘫倒。


    在这种时候,一群人绝望地喊,“有没有神父?会念祷词的也行!快来一个!”一边按住吐血的士兵。


    伊法斯正好在附近,听到声音便过去了。


    他俯下身,抓住那位伤员满是血的手,半阖着眸,神情庄重地为他念诵《玫瑰圣母经》。


    “我将这殉道者托付于你,仁慈之母;我求你提供庇护之所,永援之母……”


    念调流畅,庄严,希伯来语的发音古老低沉而陌生,温温沉沉地在硝烟淀落的战场弥散。


    白翎不信神,也并不懂这些经文,但他和其他人一样,默默地围上来,站在那里安静听完。


    心绪很平静。


    他想起前世,如果知道自己会死,说不定也会提前找位牧师,口头上送自己一程。


    收队回去的时候,他和郁沉走在一起,闲聊时随口说,“没想到你念悼亡词还挺熟练的。”


    郁沉站在尸体和废墟旁,看着他,“我送过人。”


    “谁啊?”白翎下意识问。


    他本来在笑,忽然对上郁沉深深的眼神,那眼底蕴藏许多情绪,仿佛凝练了一生。


    白翎笑不出来了。


    他一切会的,奇怪的技能,都和你有关。


    那是仿佛一瞬间吃了毒蘑菇一般的言出法随,一种无可逃避的宿命感。


    白翎想,我也没想逃。


    于是他抱住鱼的腰,补一个吻,偿还神父的诵经费。


    他不知道,神父鱼的故事在木桩鸟死后还延续了一周。


    爆炸之后,鸟的骨灰落在了人鱼眼睛里。人鱼想着,这样也好,这就不算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眼球,我的角膜,我的神经血管连着血肉细胞,都是你的坟墓。


    你的骨灰撒在我的身体里,春暖花开时,会重新从我的土壤里长出一只鸟。


    怎么不算我生出来的小孩呢。


    当然,这样的话就不必告诉孩子了,免得他做噩梦。


    之后的一段时间,见习神父听闻后勤队有个二等兵会祝祷,便急吼吼跑来,说什么也要恳求他加入送葬队伍。


    人鱼便白天工作,傍晚兼职一下神父。


    有时候跑的墓地太多,嗓子都念哑了。


    这日,他们换到另一处居民家住。


    夜幕西临,斑驳的小红门被敲响。它的石料墙面很廉价,上面却雕着轻巧的缠腾花,看得出这栋楼的居民热爱生活。


    郁沉摘了面罩,静静在门前等一会。这会亮着灯的住户只有一半,因为另一半楼已是废墟,抬头看,房顶变成了天空。


    片刻,门里的小女孩跑来开门,看见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接着转头看了看从厨房冲出来的大人,又看他,最后一声低叫跑回去,抱住她母亲的腰,躲到后面,怯怯又兴奋地伸头看:“是d先生!”


    这是糠虾家。他妈妈收养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当做小女儿。


    他们热情地招待d先生,要给他重新做一份晚饭,但d先生和蔼地说,“我在门口就闻到你们的豆子汤了。”


    糠虾妈妈揪着围裙,急着劝,“可那是剩下的。”


    郁沉笑:“我爱吃那个。”


    他人太好了。糠虾妈妈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多忙活,感激地躬身,连忙带着小女儿进厨房热饭。


    d先生是野星的金主之一,街上发的面包,都出自于他的口袋,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郁沉走进餐厅,脱下黑色羊绒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刚拉开椅子坐下,就听到不远处门咔哒一响,有人拖着懒倦的步子走过来。


    走到桌对面,拽开椅子,一下子坐进去,接着动作流畅熟稔地把脚踝搭在他膝盖上。


    郁沉低头看一眼,“你不穿袜子。”


    那只鸟往后靠着椅背,懒懒地伸展身体,“我刚睡觉呢。”


    “吃饭了吗?”


    “早吃了。”


    他衬衣扣子没扣紧,敞开的领口能看见一抹绷带。发现郁沉的目光,他也不回避,告诉对方:“没事,只是小扭伤,明早就能好。”


    糠虾太太的豆子汤很快送过来。汤汁熬得浓浓的,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但她仍觉得有点寒酸,全程紧张地捏着围裙,尤其看到白翎坐在对面,更是激动地语无伦次:“真是,我应该煮香肠饭的,我早就想好要煮香肠饭,我最拿手那个,不该煮豆子汤……他爸爸说我煮得不好吃,总是弄糊,但我会注意的……您喜欢吗,要不我去楼上邻居家借一点菜,马上就好”


    话还没说完,被白翎伸胳膊一把拽住。


    两人好悬才把她劝回来。


    糠虾太太走出去,到客厅给壁炉添柴火,只留下他俩在餐厅。


    桌上只开一盏暖色小灯,把豆子汤升腾的热气照得纤毫毕现,宛如魔法。


    白翎面对面和他坐着,托着腮,嘴角扬着,端详了一会他祝祷归来的人夫,伸手拂去了他头上的雪。


    倒春寒小雪寒凉,郁沉却内心悸动,捏着勺柄的手心在发热。


    “怎么样?”白翎转向汤。


    “味道很好。”


    白翎笑了下,“你的人民,亲手给你端来的汤。”供养你。说着他捏起一小块面包,往前探着身子,往郁沉的碗里沾了点热汤,坐回椅子,慢慢吃下去。


    那感觉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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