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白翎给响尾蛇做完保养,又把舱内的灰尘扫了一遍。临走时,他开冰箱瞧了瞧里面,隔板已经拆开,斜着放,刚好够放下一条腿。


    要不要带到楼上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大的东西,他抱着上去肯定要被看见,回头上将问起什么,绝对又要炸毛。


    不过仔细一想,上将对他的关注,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类似徒弟的养子。


    感觉有点怪怪的……


    跳下机甲,白翎问响尾蛇要不要关闸休息。小姑娘的声音正正经经回答:“master,请不要关闸,我还在接收数据。”


    新认识的机甲阿波罗,势必要找星际最强驾驶员施洛兰当主人。因而四处搜集数据,还发给响尾蛇炫耀。


    白翎脚步一顿,转头:“什么样的数据。”


    响尾蛇:“施洛兰上将的旧档案。属于帝国军部iii级秘密数据库。”


    阿波罗之前是金井的机甲,自然权限开得高。只是白翎没想到,金雕元帅惯孩子能到这种程度,连中将级别才有资格开启的档案,也敢随意丢给孩子看。


    如果抓到,渎职罪跑不了。


    可惜,现在郁沉早已放弃监视全境,这些军部里的乱象,知道了,也只能暂且放任。


    白翎和它说:“数据麻烦传我终端一份。”


    响尾蛇传来信息,白翎点开屏幕,电子纸页慢慢加载,手指迅速下滑,忽然顿住,视线慢慢停留在右上角的照片上。


    此前,他从没有见过施洛兰的人形照片。


    老帝国高层数据大多被销毁,封存,紧锁,平民不得阅读和学习。


    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施洛兰上将究竟长什么样干练的灰蓝色短发,黑色眼眸,整个人年轻而俊秀,眼眸锐利仿佛带着钩子。45岁的年纪,就已经荣登上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当之无愧的星际顶级。


    再往下拉,是一连串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功勋。


    曾经的帝国最强指挥,名不虚传。


    然而,白翎略过那些详细文字描述,再次转回了照片页。两指放大,再放大,对着光,他举起了终端屏幕,灯光折射在屏幕上映出他的倒影,照片上的脸和自己的轮廓渐渐重合……但施洛兰,到底要比现在的白翎面相成熟。


    或者说,如果是42岁的白翎站在这里。


    两个人,会更像。


    按照之前的约定,晚餐准备的是白芦笋。


    自己种的菜,当然要亲自烹饪才有乐趣。郁沉放下切笋的刀,看着一小块黄油在锅里乳化。


    厨房门滑开,他的鸟回来了。这一趟的时间,比郁沉想象中花的要多不少。果然,他还没开口询问,鸟就伸手把灶台关了,代替黄油,直接过来融在了郁沉怀里。


    静静等待十秒,郁沉斟酌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鸟说完,瞬间站直身体,收拾好情绪离开。出去之前,还补充一句:“我的那份要多放胡椒。”


    仿佛是不知道在哪耗光了电量,临时过来充个电。


    他这种突然闯入现场求个摸摸再跑走的行为,平日里最得郁沉宠爱,少说也要把他抱回来,按在料理台上玩一会。


    但今天,郁沉放任他离开,看着变糊的锅底,似在思索。


    皇室特供的古董餐桌前,施洛兰被引导入座。换了仿生人身体,视野一下子高了一大截,仿佛瞬间从机器变回了人类,所能观察到细节,也更多了。


    白翎对他客客气气,像主人一样招呼他。倒茶,拿方糖,还询问他的口味,问着:“想要喝点什么?”


    郁沉非常大方,在旁笑着说:“一定要让上将尝尝我的珍藏。”


    “是哪瓶?”


    “红色雪莉酒标签,2389年那瓶。”


    施洛兰看去,孩子遗传了自己的身高,身段修长。白翎左手握着水晶玻璃酒杯子,右手去开柜子,微微踮脚去够最上层的酒瓶。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人类的脚趾泛着青白,持着力。看起来应该刚洗了个热水澡,但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回来那套脏的。


    瓶子太多,挡住了视线,没找到。


    脚跟着地,白翎收回手臂,胡乱从盘子里捏一点坚果塞嘴里,又准备弯腰拿脚凳。


    施洛兰看在眼里,心中酸溜溜的。崽在这里,简直跟在家一样放松。


    郁沉心里却想,可怜的孩子,他心慌意乱,连衣服都忘了换。


    他不动声色穿过整个餐厅,经过坐着的施洛兰,走到另一边,再不经意从白翎手中截下脚凳。


    以郁沉的身高,根本不必用凳子,但他依旧踩了上去,认认真真在酒柜上层翻找起来:“我的东西又多又乱,柜子做得还高,有时候我自己都找不到。”


    施洛兰觉得奇怪,君主踩上凳子,都高出酒柜一截,现在反而要弓着腰。这是何必呢。


    白翎站在旁边,怔怔的。


    他在照顾他的自尊。


    “找到了,原来藏在角落。”郁沉用袖子擦了擦灰,这才递给白翎。


    这时,他瞄见白翎没穿袜子,礼貌性抬头对施洛兰说一声:“见笑了。”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是教养良好的家长,怀着无奈与爱来替冒失的孩子抱歉一样。


    仿佛,他才是父亲。


    施洛兰顿时感觉喉咙堵塞,呼吸困难,一股愤怒混合着被强烈冒犯的感觉,席卷了大脑。


    鸠占鹊巢!


    当着孩子的面,高高在上地挑衅他,并炫耀自己占据了孩子的生活。


    因为他的死亡,他的缺位,其他alpha夺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家人」位置。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上司,比他年龄大几倍……简直,不可理喻!


    管家布菜,芦笋顶端煎得脆脆的,最好吃。郁沉盘子里多,便递过去盘子:“吃我这盘。”


    白翎习惯性跟他换了盘子,与此同时,感觉到人鱼借着遮挡抚了抚自己紧绷到极致的背。他知道施洛兰在对面看着,就没有动,任郁沉摸完,确认完。


    郁沉坐回去,状似不经意道:“旅途太紧张了,看来今天得早睡。”


    这话听在白翎耳朵里,是体贴他精神不稳定,是护犊子。


    但听在施洛兰耳里,就成了提前暗示清场,要赶他走,要对鸟崽做不可饶恕的事!


    白翎低垂眼眸,睫毛掩去神色,用叉子戳了一块牛眼肉,应着:“好。”


    这个「好」字,彻底让施洛兰神志崩塌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仿佛在这里,他是那个陌生的外人,而对面两个人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这是错误的,这根本不对!


    椅子翻倒,施洛兰喘着粗气骤然站起来,“不应该这样!”


    “怎样?”白翎淡淡问。


    施洛兰瞬间指向郁沉,高声反对:“不应该住在他的家里,和他待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因为……”快,快拿出至关重要的理由啊,如果再不说,崽真的就要被抢走了。施洛兰仿佛脑血管一热,脱口而出,“因为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


    “你应该回到我的身边来,崽……”


    话未说完,施洛兰抬起头,忽然浑身一僵地愣在原地。


    他的崽,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感动」的表情。


    那些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充满温情的认亲场面,一丁点都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复现。


    没有眼泪汪汪,震惊之后,抹着眼睛叫他「爸爸」的鸟崽。只有手肘搭在桌面,以审视而冷静的目光看着他的白翎。


    白翎早就消化完那些震惊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联想到血统,联想到上将日记里的地球女人,再联系那张照片,似乎一切都瞬间变得昭然若揭起来。


    “所以,”白翎眼眸下敛,随意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您从见到我那一天开始,就知道我是白珂的孩子。您找借口,转钱给我,也是因为想补偿。”


    “是……”半晌,施洛兰只能吐出一个字。


    “半年了,您与我朝夕相处,但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直到今日,您为了行使所谓父亲的权力,替我这个认不清伴侣的omega做决定,才突然说出真相?”


    “……”施洛兰紧捏着手,无法回答。


    白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只是麻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这场认亲发生在十年前,一年前,甚至半年前,他都会高兴得热泪盈眶,想着原来自己还有亲人在,还有个爱他的上将爸爸,只是可惜,死得太早了。


    可是时过境迁,上将明明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却都看着他的脸,一次次咽下去了。


    白翎才不相信什么父爱如山,沉默无言。


    在他看来,上将现在突然站出来,多半是因为受了郁沉的刺激雄竞。


    众所周知,每当一个家庭加入一个雄性,就要重新进行权力分配。


    上将和郁沉过招,输了,争不到话语权,这就埋下了爆炸的引子。


    往常,岳父会把潜在的儿婿,当成另外一个儿子,会使用自己的规则,来考验儿婿,比如喝酒,比如做其他「很雄性」的事。如果通过了,就会拍拍他的肩膀,宣布他成为自己的「半儿子」。


    上将应该也曾经期待过考验儿婿。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认为,d先生是年轻人,小王子,是个小辈。


    然而,现在他陡然发现,原来儿婿是阅历和地位都数十倍于他的君主。他身为岳父,不仅教不了君主什么东西,反而要听从对方的指令。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控制不住形势。


    雄性本能自然发作,他愤怒,要争权。


    白翎这才想起,怪不得历史上的皇族,大臣的孩子嫁进皇室之后身份会自动抬高,娘家人见了要行礼这就是为了避免岳婿权力冲突。


    白翎大致能理解,但没那么容易接受。


    因为,他是被父亲弃巢之后,由母亲辛苦拉扯大的隼,之后再被送到类似动物保护所的地方,由政府养大的。这样的隼,是不会对生理学父亲有任何眷恋的。


    谁喂养他,他就亲谁。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所以他平淡得几乎不近人情,没有亲情的感动,反而直言说:“施洛兰上将,非常感谢您的基因,也感谢您爱过我的母亲。您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会用余生来还。”


    “但我也想告诉您,伊苏帕莱索对我非常重要。即便您是我的血缘父亲,也没有权力,命令他离开我。”


    “因为在这个家里,决定他配偶权的,不是他,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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