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双面煎大鳕鱼
等视线逐渐清晰,冷汗彻底浸透背心,他才掐着床单,慢慢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战场……
死的不是他……
白翎抖着手腕,端起杯子,喝一口隔夜的凉开水。可突如其来的腥涩味弄得他喉咙一缩,差点吐出来。
嘴里都是血,黏糊糊干在牙上了。
只吃便宜的压缩饼干,不吃蔬菜水果,会让人患上败血症。
白翎兀自呆坐了一会,也自言自语地骂:“他妈的,死了算了……”
一边骂,一边继续掰碎饼干,把那难以下咽的玩意狠狠塞进嘴巴,用水使劲冲下去。
胃里胀胀的,可还是觉得……好饿。
这种极端的饥饿和不满足感,通常会伴随一整天。
白翎搬着沉重的矿泉水,路过肉店时,忍不住在橱窗前驻足。
明亮洁净的玻璃,倒映出他苍白下陷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那些切割成块、按克称重的肉,总会想起自己在地铁站里被年轻小贩排挤、冲撞、推搡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身体空虚得像纸片鸟。
白翎恨恨地想,不是自己老了,只是他太饿了,使不上劲。
要是能吃到牛肉就好了。
真正的肉,大块的肉,就和牛肉味饼干包装上的图片一样,吃下去就能全身充满力气,病也会慢慢好起来……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
白翎真的听过许多类似的故事。
生病的猛禽眼看要死了,被人捡走,喂了半个月的小牛肉,接着就出现了奇迹。它重新换上爪子,长出了喙,飞羽也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
他也可以的……
如果有人愿意喂他,他也会努力活下去,努力长出新羽毛的。
不需要喂半个月,哪怕一两顿都行。
但这只是荒谬的奢望。谁会接济破烂的游隼呢?
每到这时,白翎便捂着眼睛,颤起嘴唇,恨声说:“他妈的,老子好饿。”
收起纷乱的思绪,打开地下室的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白翎张开手臂,把自己摔进床垫里。
唔……好硬,好扎人,没有郁沉的羽绒垫子舒服。
他侧过身,掏出终端先看了眼d先生的界面,还是未通过好友申请。
“唉……”白翎低叹了声,盯着天花板漏水的痕迹看了会,最终打给了郁沉。
那边很快就接了。
人鱼似乎刚才在忙公事,还没彻底从那种冷静的状态里切换出来,话音都是沉冷的:“怎么回事?”
白翎却悄悄笑了,“我想您的床垫了。”
郁沉靠向椅子,向后撩了把散落的金发,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来,“只有床垫吗?”
白翎咬着嘴唇,轻轻说:“还有睡觉很安静的您。”
郁沉听到话音背景中传来的嘈杂声,扬起眉毛问:“你在哪?外面听起来像在吵架。”
白翎下意识回头,往墙上看了眼。隔壁是六人间,墙板又薄,大声喝酒喧哗的动静难免传过来。
不过今天的动静似乎过于大。
隔壁响起粗暴的踹门声,轰,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谁准你们进来的,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我们就是搜查官。有人举报你窝藏反对派,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别想抵赖,哼哼,跟我们走吧。”
白翎心头莫名一震,模糊的记忆被这段对话激起了涟漪。
是秘密警察们。
他记得二十年后,这群人会更加嚣张,经常打着搜查的名义上门抄检。
白翎是登记在册的头号通缉犯,不论住在哪里,提心吊胆是少不了的。但他心理素质不错,凭着一张病容和假禁制环,在秘密警察眼皮子底下住了两年多,一直相安无事。
他从不把这群走狗放在眼里。
白翎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又是从何而来……
隔壁的叫声停了,沉重的脚步声往这边走。白翎迅速对终端说:“我晚上回去吃饭,想吃牛排,回头见。”
郁沉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只应了声:“好。”
通讯刚一挂断,门就被拳头砸响了。
白翎打开门,三个alpha面色不善地朝屋里看了看,“出来,我们要盘查。”
类似的流程白翎再熟悉不过了。盘查之后,便是找借口把他们带走取证,接着就是索要赎金。
之前播音员先生就是这么被抓走的。
白翎将高领毛衣扯到鼻尖下,低眉垂首,不动声色混在租客群里。
以他的实力,解决掉三个荷枪实弹的alpha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里狭窄人多,可能会伤及无辜。
白翎准备进了局子,直接交钱把自己赎出来。
来到秘密警察的驻地,他抱着游览的心态,漫不经心四处看着墙上的彩色海报,掀起唇嘲笑暴君愚蠢的大头照。
突然,有一个眉毛粗厚的搜查官直勾勾盯过来,眯起眼睛道:“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头白毛……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广场打人的那个崽种,跳海居然没淹死你,嗯?”
白翎回以冷笑。
搜查官立即把他拽出队伍,一把推搡进审讯室,掏出枪指着白翎脑门,阴恻恻笑:“这次别想跑。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们原以为这小白毛会面露惊慌。
却不想白翎熟门熟路进去,一脚踹起了椅子,抱着臂松松坐下,掀起眼皮寒冷地瞧了他们一眼。
冷白深艳,如刑场地上溅了血的霜雪。
那一眼,所有搜查官不约而同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攀上脊背。
白翎嘴角勾出一丝嘲弄:“有什么想审的,尽管审,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他不着痕迹地愣了下。
类似的场景,类似的话,自己似乎以前也说过……
白翎重新打量这间审讯室,一股沉重的感觉缓缓从心底洇开,脑子有道声音在告诉他:
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手心慢慢渗出冷汗,心脏速率加快,胸口血管似乎隐隐发疼。
他忽然变得焦躁、难忍、情绪忧虑,频频去看青灰色水泥墙上挂着的时钟。
17:49分。
趁着白翎出神,搜查官强行夺走了他的终端,插.入芯片,熟练破解密码。
搜查官慢条斯理翻着信息,拖着调子念:“【大蓝尾巴】:醒了吗,肚子还疼不疼,要不要我抱你去吃饭?哈哈哈哈哈”
其他alpha嘲讽地大笑出声。
这些话由郁沉说来没问题,可从油腻的中年男嘴里夹腔捏调地念出,便让人恶心得想吐。
“这家伙还是个断腿残废呢。”搜查官瞥了眼桌下的义肢。
他恶意满满,转头问其他alpha,“要是把他的腿卸了,他是不是只能跟条狗一样爬出这间屋子?”
秘密警察们附和:“啧啧,说得我都想看了。”
“这么漂亮的脸蛋,当然要让他在老大脚边爬几圈,咱们也过过贵族的瘾!”
白翎目光恍惚,搜查官的脸逐渐和记忆中某处更苍老的形象重合。
同样的蒜头鼻子,同样的侮辱……
搜查官指着他逗弄道:“瞧,这家伙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白翎的眼球几乎不在转动,神情麻木得可怕。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正上演着多么光怪陆离的幻觉。
在他眼里,这些人的嘴巴如被风吹倒的垃圾桶,一张一合,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丑陋坑洼的面孔扭曲成一团,融合成橡皮泥似的古怪形状。
白翎很熟悉这种感觉。
每当精神障碍发作,周围所有的景物都会像中毒一样扭曲、撕扯、怪异地交缠……
白翎静静抬起头,房间的时钟似乎正在融化。跳动的指针在视野里变大了无数倍,压着他充血的眼球,一格一格前进
咔嚓,咔嚓……
不可挽回地走向下午六点……
搜查官又翻出新东西:“这个d先生又是谁?是你那个可笑的大蓝尾巴吗?”
指针跳动声逐渐和激烈的心跳相契合,白翎急促呼吸,感觉胸口闷得快要爆炸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从座位上飘到了外面,呼喊着想奔跑,想跳下去,想飞去未知的地方,想……
赴一场未完的约会。
白翎焦虑地拽了拽毛衣领子,下意识想呼吸顺畅些。
搜查官余光一闪,从高领毛衣一角,敏锐捕捉到一颗珍珠。
以他多年受贿的经历,一眼就能看出这颗珍珠品相不凡。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五位数!
搜查官咧开贪婪的笑容,挥退了周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