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醒野
意料之中的回答,含糊其辞,毕竟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干到向对手透露自家队伍的战术安排。
那两人的客套话一句接着一句,池渡干脆借机离开,谁料方复熠突然转头说了一句:“使臣来观赛吗?”
池渡半个身体已经转过去了,但在外人面前落自己人的面子总归不太合适。
尤其今年的方复熠还是联邦的领队。
“嗯。”
“明天也来吗?”
“……嗯。”
傅闻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转了转,不明所以,他记忆中这两人关系极佳,又一同并肩作战过,可如今这副架势,他隐约嗅到了微妙。
气氛一时间尴尬下来了,所幸傅望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傅望对两年前输给复熠的事耿耿于怀,放狠话说新账旧账要一起算回来,连带着他们第一次打架的那颗牙的账也要讨回来。
池渡趁这个时间离开了。
两年前的模拟赛没让池渡的军衔发生变化。
他用军衔向桑林中将换了前往兰斯洛帝国做使臣的长期任务。
桑林中将大概是觉得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兰斯洛帝国。
其实桑林中将按着他的军衔不让升是正确的,于公,他是一个有着一半兰斯洛血统的人,并且父亲是逃兵,于私,一旦他的身世曝光,不止是他,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包括曾经提拔过他的桑园上将,都会受到牵连。
那是池渡不想看到的局面,也是桑林中将不想看到的局面,他们个性不合,但为了各自的弟弟达成了共识。
虽然军衔没变,但多了一个使臣的身份,池渡不能再坐可以随时离开的角落位置。
他的座位甚至在看台最前排的中间。
“老师?老师!”两个少年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
他们两个是专门换了座位过来的,往前探身,神秘兮兮地说:“两个队长最后一局会对上。”
池渡侧目。
备受宠爱的皇子,元帅唯一的孩子,消息比他这个闲人灵通得多。
一切都如同两年前重现,首场胜利被兰斯洛斩获,第二天下午,随着第六场结束,比分正好打平。
今年两边都没用上替补,最后一局,两边的队长正面对上了。
“上一届也是他们交手,兰斯洛输了。”蹲在他身旁的少年说。
池渡淡淡“嗯”了一声。
两双尚且看得出青涩的眼睛齐刷刷朝着池渡看过去:“老师,你觉得哪边会赢?”
池渡给他们一人递了瓶水,盛拓喝的时候才发现瓶盖已经拧开了。
他们喜欢跟这位使臣待在一起,因为对方会无视他们的身世背景,不把他们当做某人的儿子或未来的某某看待,也从不把他们当孩子看。但偶尔一些细节又会让他突然觉得,这位冷淡寡言的使臣竟然应对小孩子十分熟练,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严厉没耐心。
他们打听过这位使臣在联邦是什么状况。
没什么一听就觉得情理之中的家世背景,参军多年立下过几个军功但没留下多伟大的成就,身上的伤疤至今没进化成勋章,这么个性格也不可能讨好谁推他一把上位,普通到了连去往盟国担任使臣这种没人愿意去的工作都很难轮得到他。
真要细论,这个使臣的任务可能还是因为在模拟赛上昙花一现的亮眼表现,军部才会想起可以让他去。
作为alpha的平庸放到一个beta身上就会显得传奇起来了,但世俗的成功是客观的,不会因为是beta就让原本的平庸变得伟大。
盛拓偷瞄旁边斜侧方那个黑发青年的脸。
他还没分化,但也快了,最近对第二性别格外敏感,有时会突然诧异于池渡是beta。
他不是觉得池渡更像alpha,而是觉得池渡整个人跟第二性别这个词无关,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池渡哪个都不像。
“开始了!”司陈突然道。
赛场上,两个队长似乎说了什么,同时动了。
连风都追不上他们的速度,发丝来不及扬起,只看到两道黑影直直撞在一起。
池渡握着水瓶的手指蓦然收紧,发出细微的声响。
盛拓奇怪转头,突然想起,池渡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
他顺着池渡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联邦的队长。
他想:联邦人更希望联邦赢也不奇怪……
烟尘散尽时,胜负已分。
远远地,池渡看到了一双绿眸朝这边看来。
视线短暂相接,那束目光转向别处。
……
三天后的战场模拟赛,池渡照旧坐在了为他预留出的位置上。
双方的队员已经准备就绪。
傅望在跟傅闻说着什么,不久前输掉的比赛没让他沮丧太久,有兄长的鼓励,他很快就重振旗鼓,牟足了劲要在战场模拟上把场子找回来。
另一边的联邦,所有人都格外安静。
领队坐姿挺拔,一丝不苟,面色坚毅,是一位毫无破绽的军人。
池渡收回目光时,联邦领队突然动了一下,垂下头深呼吸。
随着这一届的场地随机出来,结合前不久的场地赛中捕捉到的信息,池渡闭了下眼,无声叹息。
联邦会输。
这是他最客观的评价。
突然,池渡愣了一下。
……我在为联邦叹息吗?
无论是桑园上将还是桑林中将,对他的评价其实都没错。他不忠于联邦,不在乎战友,进入军队只是为了调查一桩不为人知的往事,随时都准备着成为逃兵。
桑园上将认出他的身份后,得知了父亲的过往,他就没有再留在军队的理由。
迟迟没走,一是为了偿还桑园上将早年帮他周转药物的恩情,没有桑园上将,复熠的腿未必能保住,但他那时候已经代替桑园上将指挥过数次战场,所以留在前线更多是为了在复熠面前维持一个更加正面的形象。
没有哪个哥哥会不希望自己在弟弟眼中是一个光明伟岸的人。
斯塔特战役,但凡桑园上将没提前将复熠秘密派去勘探,他会选择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带着复熠回到垃圾星。
寒流期的时候外出做权外雇佣兵,气候合适的时候务农,等攒够了钱,就给复熠开家不大不小的花店,过回昔日畅想过的平淡生活。
有朝一日,我竟然也会为联邦成为输家感到遗憾了。
池渡定定注视着联邦队伍中走在最前方的人。
【“你想看到我赢吗?”】
【“我会的。”】
【“我会为你赢下来。”】
两年前,那个人也是像那样走在联邦队伍的最前面,亲手夺下了胜利。
“……”
我只是不想看到某个人输而已,池渡想。
输赢本身并不重要,但赢家往往会露出笑容。
模拟战场中,随着联邦队伍只剩最后一人,兰斯洛已经艰难夺得了胜利。
看台上,傅闻罕见地激动,看起来有点儿像他弟弟。
联邦队的气氛格外沉重,休眠舱开启,队医紧急为队员们进行检查。
当晚的庆祝会,联邦的领队没有现身。池渡端着酒杯驻足时,盛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联邦这次来除了模拟赛,还要去斯塔特星系视察冰矿开采,两国签订条例,老师你也去对吧?”
盛拓的真实目的暴露,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说:“能不能给我带块冰矿啊?司陈喜欢收集那些,联邦输了,他保准一个月都不搭理我了。”
池渡说:“我未必会去。”
杯子里的酒喝了一晚上都没喝完,等到全场都散了,池渡才终于离开。
回到住处,他在院子里空坐了一会儿,借着月色看掌心的木材,雕刻刀在手里转了又转,最终原封不动收了回去。
池渡望着空荡荡的院落,突然说:“输赢不代表什么。”
周遭仍旧寂静无声。
同一片月光下,两人隔着一面墙,太过安静,仿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无人再开口。
第二天,太阳照旧升起。
池渡久违地穿上军装,登上前往斯塔特星系的飞船,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联邦领队。
看起脸色不大好看,但仍旧充满生命力,刚经历了一次高强度的战场模拟,这种状态是正常的,跟昨晚联邦副领队口中形容的正在接受精神力治疗所以无法出席的那个人逐渐重合。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一下,唯二的联邦军服混在一众兰斯洛帝国军礼服中显得格外不同,无形中被划为同一阵营。
这是进入船舱的必经之路,旁边还有兰斯洛官员在窥探,池渡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
对方什么都没表示,看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兰斯洛官员倒是见怪不怪,肩章已经代表一切,一个中尉衔和一个少将衔,八成在联邦连见都没见过,没什么好聊的也正常。
池渡晚几步走进去,发现只剩下一个空座,对昨晚说过两句话的副领队说:“换个座位。”
“没问……”正要起身的副领队猝不及防对上正斜瞥自己的领队的眼神,打了个激灵,立刻改口,“有问题……哦对,这有什么好换的?”
副领队看着自己刚刚正坐着的舒舒服服的座位,看着刚刚突然过来把他赶去其他座位的领队,怨念道:“哪个座位不都一样吗?您也快坐吧,省得别人坐不住……额,我是说,省得飞船起飞的时候颠簸,磕到碰到那就不好了。”
就像在印证副领队的话,话音刚落,船体骤然倾斜。
想象中的他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使臣栽倒的画面没出现,黑发青年淡定站在那里,整个人纹丝未动。
反倒是他们看起来能手撕飞船的领队突然侧身握住了过道站着的使臣的手臂,分不清是想扶对方一把还是自己没坐稳。
终于,池渡在仅剩的位置坐下了。
他转头淡淡道:“可以松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