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醒野
    ……


    那是梦幻一般的三天。


    就像要把先前的所有冷待都补偿回来一样,有时复熠都在担心池渡醒来后会发火,可池渡仍旧一味纵容着他继续下去。


    将必须前往第一军校的理由袒露、将心底压着的秘密共享给他后,他仿佛真的成为了池渡父亲的另一个孩子,成为了一个不叫池渡的池渡,也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池渡。


    比起身体上的餍足,更令他沉迷的是心中的满足。


    他拥抱这一刻的池渡,也畅想未来永远可以像这样拥抱池渡。


    他可以陪着池渡治疗,陪着池渡去任何地方。


    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清晨,身旁的人下床,复熠本能地翻身抱住池渡的腰。


    他把头枕在池渡腿上,不知怎么,头格外昏沉,强撑着问:“哥,你去哪?”


    池渡没回答,摸了摸他的头,于是他乖巧地松开了手。


    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池渡不放。


    他得成为也能保护池渡的大人,成为池渡那样的人。


    那就是他和池渡的最后一面。


    他甚至没看清池渡的表情。


    他阴沉着脸找到军部时,得到了情理之中的答案。


    “去兰斯洛当使臣是他主动请缨的啊。”


    “兰斯洛帝国的队伍刚到,他就问过这事了。”


    “什么时候回来?那不知道,这个都是长期的,要是不带家属,一般就直接在那边结婚生子……”


    “什么谁允许的,你这人……额,你先别激动!对了,是桑林中将批准的,好几天才批下来。”


    “兰斯洛那边对这个人选也相当满意,说一定会让联邦使臣宾至如归,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家里仿佛还留存着池渡的气息。


    复熠茫然地环顾四周,从未觉得这个房子这么大过。


    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河流,仍旧是轻灵的流淌声,他却只觉得吵闹。


    他突然从窗口翻出去,踉踉跄跄,一头扎进河里。


    沉在河底,气泡从口鼻快速涌出,泡在阳光难以触及水流里,睁着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池渡走了。


    池渡一个人走了。


    连串的眼泪从眼角涌出,痛苦的嘶吼被碾碎在牙关,一并随着水流远走,消失不见。


    是早就决定的事吗?


    是见到亲人以后立刻决定好的事吗?


    窒息感压迫神经,水呛入肺里,意识趋近模糊,那个念头还是那样清晰。


    复熠分不清此刻令他无法呼吸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池渡不要我了。


    “池渡……”


    “……池渡……”


    第26章


    “老师, 老师!”


    少年轻车熟路翻过围墙:“联邦代表队到了,你怎么没去?我还以为你会去迎接!”


    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紧跟着翻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联邦的领队是个姓方的少将。我在联邦那会儿没听说过哪个少将姓方, 不过也差不多能猜到是哪个升上来了。”


    听到姓方时,被他们称为“老师”的青年手中的雕刻刀歪了一笔。


    即将成型的木雕上多了一笔划痕, 青年眉头一皱, 两个翻墙进来的少年立刻噤声了。


    这里是联邦使臣的住处,两个少年分别是兰斯洛帝国的第十四皇子盛拓和联邦元帅唯一的孩子司陈。


    联邦和兰斯洛帝国达成和平盟约,以表诚意, 兰斯洛送了他们的皇子过去, 联邦也送了元帅的儿子过来。


    打着求学的名头, 其实就是人质, 但元帅之子司陈在这边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跟在联邦那位惬意的二皇子相比不逞多让。


    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之间的矛盾大多比成年人的矛盾好解决,两年下来,一众兰斯洛贵族给他当小弟, 也有一众兰斯洛贵族给他当死敌。


    联邦使臣的院子里什么可玩的都没有, 司陈和盛拓托着下巴坐着, 风轻轻吹过, 也不觉得无聊。


    他们在帝都兴风作浪惯了, 天不怕地不怕, 直到遇到这个联邦派来兰斯洛的使臣, 简直遇上了天敌。


    那是一个不看任何人的面子的家伙。


    十四皇子受二皇兄的指示过去闹事,得到了一脚;元帅之子不爽好友被踢,也得到了一脚。


    在他们这个年龄, 一个性格冷淡怎么都惹不动又战力超群怎么都打不过的成年人是极具吸引力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从不把他们当小孩看。


    “老师,你也参加过模拟赛吧?”司陈问。


    他们正是对这种比赛最好奇的阶段, 畅想着和好友带领各自国家的队伍一决高下。观看第一届的对决影像,发现里面有个人越看越眼熟,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使臣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彻底颠覆,“老师”这个称谓也是从那时擅自叫起来的。


    周遭只能听到“喀嚓”、“喀嚓”声。


    这次雕刻耗时格外久。


    天色渐暗时,池渡看着唯独眼角多了道划痕的人像,良久,将其收进箱子。


    这样的木雕,箱子里还妥帖摆放着数个。他亲手抚摸过那张脸,了解每一处细节,第一次雕的时候就已经像模像样,所以一个都没丢过。


    这是池渡来到兰斯洛的第二年。


    他离开联邦时正值模拟赛,不过做了几个木雕的功夫,新一届的模拟赛就这么开始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本该出面迎接联邦代表队,但他没去,宴会也没出席。


    隔天正在挑选木材,盛拓和司陈又翻墙进来,讲了宴会上的事。


    昨晚联邦的领队没现身,说是水土不服要休息,今年兰斯洛的领队是傅望,气得捏碎了两个酒杯。


    池渡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继续翻看手中的木头。


    他不关注比赛输赢,只是觉得,方崇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与他无关。


    深夜,准备躺下时,院子里隐约传出声响。


    那两个孩子不是第一次半夜翻墙进来了。


    池渡打开门,朝着院子说:“再敢”


    “使臣以为外面的是谁?”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熟悉的嗓音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出来的,池渡猛然后退几步。


    门外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个人,光影变幻,连灯光都对他天然存在着偏爱,每一根发丝都闪着细碎的光,绿色的虹膜映着模糊树影。


    良久,池渡才缓缓说出一句:“方熠。”


    那具高大挺拔的身体隐约僵硬了两秒。


    整个空间随着身份点明,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我不是有意深夜打扰。”


    那人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僵硬,平静到显得有些刻板:“联邦代表队已抵达两日,联邦派遣到兰斯洛帝国的使臣却始终没现身,将此事回报联邦后,总理授意我暗中查看,看到使臣你并无大碍,我就放……能回去交差了。”


    说完,他立刻掉头往外走。


    来的时候是翻墙,离开的时候也翻墙走的,两米高的墙,单手一撑就过去了,几乎没发出声响。


    可那道身影在墙头停留几秒,池渡不解,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迈开了脚步。坐在墙头那人惊醒一般,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就像一道幻影,池渡在门口静立了许久,吹起略微单薄的衣摆。


    有那么一瞬间,池渡竟然觉得,来的人还不如是方崇。


    那两三分钟的见面没对接下来几天的生活产生影响,池渡照旧非必要不外出,翻墙进来的也照旧是那两个半大少年,叽叽喳喳地讲与模拟赛相关的话题。


    池渡既不理会他们,也不阻止。


    一周后,池渡公开露了一次面。


    他以联邦使臣的身份来到兰斯洛帝国,不可能真的次次不去,身处这个位置,该履行的责任也得履行。


    模拟赛开始当天,池渡才第一次留意到联邦那位领队的全名。


    【方复熠】


    直到有人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池渡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起来大概有些怪异。


    防止对方追问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池渡破天荒主动开口,指着旁边另一位领队的名字说:“今年的兰斯洛领队是傅望吗?”


    傅闻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主要是傅闻在说。


    珀尔公爵知道弟弟去世后身体不大乐观,得知弟弟的孩子来了兰斯洛,一直想多接触,奈何对方个性冷淡,他们也不好过多打扰。但傅望从来不管那么多,他对家人存在着一种天然的亲近和包容,在他的概念里,都长那样了,那他们就是一家人,池渡性格冷一点那他们就热络一点,送礼物时根本不留拒绝的余地,成功率反而最高。珀尔公爵因此对次子生出不少关注,引得傅望频频不满,认为父亲莫名其妙忽略傅闻。


    遥遥相隔,有人暗中注视着说话的两人,突然大步朝那边走去。


    池渡眼看着联邦领队在他们身旁停下了,主动与傅闻谈起上一届的模拟赛里傅闻作为兰斯洛的领队赢下第一场的事。


    傅闻彬彬有礼回应,不忘暗中挖坑:“方少将准备首场出席?”


    方复熠笑笑说:“达不到你当年那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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