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卡特琳娜泰勒走在回家的路上。


    哥谭的天色惯常的阴沉，仿佛下一秒就又要下雨一般。这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心烦意乱，只想尽快穿过面前这条没多少人路过的街道、回到家躺至床上好好歇上一番。


    今天晚上有哥谭著名主播奥利维亚的新节目，似乎是和正义联盟即将正式开启的“开放日”活动有关。卡特琳娜想，应该会有趣的，韦恩想要尽可能挽回超级英雄们的支持率与声誉就得做些人们愿意看的。与超级英雄有关的内容中，受众最广的依旧是那些娱乐性质的内容毕竟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辛苦努力地活着，对超英相关的阴谋论或更严肃的话题只有进行偶尔的讨论才可以让人激情澎湃，但这种晚间节目？更多人还是更愿意看些轻松悠闲的内容。


    冰箱里还有昨天放进去的气泡饮料，自己可以先惬意地泡个澡，然后随意做些简单的食物或干脆点外卖。然后就可以一边喝着饮料、品尝着晚餐，一边看看奥利维亚的新节目到底做成什么样了。


    真不错，她想，要是明天不用上班就更好了。


    卡特琳娜大脑放空地晃荡着走在回家的路上，随着她一摇一摆的步子，因不想使力与耷拉的胳膊一同垂在身侧的手提包也混乱地被甩动着，她开始通过思考一些其他的、还算有趣的事情打发这段无聊的路程。


    前些天还说最近麻烦事变少了，也没再出现什么反派搞事的情况，这两天正义联盟的直播就又出事了。他们的直播怎么总出事，上一次格雷森的直播也是在过程中发现了布鲁德海文码头区爆炸案存在特殊问题。


    “看起来真像是有人在针对他们，”卡特琳娜嘟囔着感叹，“超级英雄不好当啊……”


    也不知道“正义联盟开放日”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正式开始，预热宣传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谁知道它会不会只是韦恩在舆论趋向不符合自己想法时抛出来转移视线的噱头，说不定他根本没想着真正筹备这个活动呢！


    卡特琳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有道理，用力地自己给自己点了点头。


    说起奥利维亚的新节目。她怎么总有人帮忙策划新节目？早些年还有人猜她总是那么犀利尖锐而不被处理掉是背后有人，现在看来，说不准就是韦恩在保证她的安全呢？要不然怎么能直接得到最新这个和正义联盟有联系的好节目呢……唉，根据韦恩的性格来看，或许她除了那些正式采访根本都没真正和韦恩私下见过面，只是韦恩看中了她作为新闻工作者又有着正直公正的品质，才想要保住这个哥谭为数不多敢说真话的人。


    要是也有人能帮自己处理掉办公室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就好了，卡特琳娜羡慕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司那么看重史密斯那个蠢货，史密斯可是她从出生起见过的最愚蠢的男人。


    她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直到面前路灯投下的光被一个巨大的身影彻底遮住，而自己脚下也正有其他的影子不断逼近时，卡特琳娜终于意识到了几分不对，惊恐地抬起头


    然后松了一口气。


    “蝙……韦恩先生？”她努力想要控制住剧烈震动的心脏，可有些无济于事拜托！那可是蝙蝠侠布鲁斯韦恩，谁见到他能够不激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尽可能克制地说。


    “卡特琳娜泰勒，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布鲁斯直截了当地问。


    但没有预料的提问让卡特琳娜整个人一愣，迷茫地试探着反问道：“我……该遇到什么异常吗？”


    “任何异常都算，”布鲁斯提醒，“包括你某段时间感到格外头晕眼花，或者容易疲倦以至于在工作中睡过去。”


    “我没有！”卡特琳娜果断地说，“我很热爱自己在市政厅的工作，从不会在工作时间睡觉；以及，我的作息很规律，也有定期锻炼的习惯，说实话，我很少感到头晕眼花。”


    “那有没有对某一段记忆感到模糊不清、难以回想呢？”布鲁斯继续问道。


    “几乎没有人能完整准确地记住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全部事情吧？”卡特琳娜无奈地回答，“韦恩先生，你不能用你可以做到的事情要求所有人，要是被各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占满大脑，普通人会疯掉的。”


    于是二人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氛围中，卡特琳娜不明白布鲁斯找到自己究竟想知道什么，而布鲁斯


    布鲁斯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阿尔芒欧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卡特琳娜感到有些不耐烦、想要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先行离开时，布鲁斯终于再次开口了。


    “谁？”卡特琳娜疑惑地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好吧，看你表情他应该又是什么想要毁灭世界的超级反派，但不好意思，我确实一点也不认识他！”


    她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或者你打算从其他方面问我，说不定在你高超的引导技巧下我能想起些什么曾被自己忽略的、对我本人来说并不重要的细节呢？就只是不要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地瞪着我了，嗯……可能你并不觉得这是‘瞪’，但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这样看着我，对我来讲确实有些吓人了。”


    “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样‘你不提问、我也不回答’的状态并没有意义，不是吗？而且我今天工作已经很累了，迫切地想回到家躺在床上休息呢！”


    布鲁斯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到她在这种格外严肃的视线下开始愈加焦虑，烦躁地用指甲抠着手，眼珠逐渐闪烁起诡异的偏色光。


    “阿尔芒欧班，”布鲁斯重复道，“不谈谈吗？”


    第104章 反向哥谭


    “你的人生不会很无趣吗？”“卡特琳娜”的眼睛闪了闪, 嘴角翘起诡异的笑容，“所有事情一定要找到结果、找到真相，可超级英雄不应该以救下更多人为目的吗？看！你现在捅破了一切, 但她却因你的话活不下去了, 真可惜, 伟大的蝙蝠侠”


    “她”拖着缓慢而嘲讽的长音：“要承担一条人命了！”


    “不是我造成的这一切, ”布鲁斯微微眯起眼, 语气听着平静，实际眼中已满是愤怒的情绪, “你借用了她的身体和身份, 让控制她的这部分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卡特琳娜泰勒、开始以她的身份生活, 可她早在你们想要一个不会背叛的手下时就已被你们杀死。”


    “好吧，好吧……”“卡特琳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就知道这话动摇不了你, 但你晚了一步, 没有在我们杀死她前救下她，直到如今才终于发现端倪，这是事实吧？”


    “她”停顿了几秒, 满意地欣赏起布鲁斯抿紧的嘴, 刺激道：“那么告诉我吧，布鲁斯。你是如何发现的？我一向崇拜你的推理能力，这会让我想起在许多年前遇到过的另一位侦探。哦，他可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


    布鲁斯并不回答“她”。


    事实上，发现这个秘密并不需要多么严密复杂的推理过程不久前他与托尼通过咖啡馆的监控确认了卡特琳娜存在问题，又因为关于市政厅幻境的回忆得到了她在更早时就已存在异常的结论。在这些前置条件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卡特琳娜是安娜与阿尔芒的手下，布鲁斯原本也是这样推测的。


    但他在真正再次见到“卡特琳娜”后改变了想法。


    “卡特琳娜”看见他时的表情太迷茫了, 她的所有反应都完全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无辜者，仅仅是扮演的话，让微表情都不出任何差错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于是布鲁斯开始怀疑，如果卡特琳娜本人真的不明白情况呢？


    是附身吗？


    有可能，但还需要试探一下。


    于是布鲁斯叫出了“阿尔芒欧班”的名字，等待对方的反应。


    可“卡特琳娜”的反应再次推翻了布鲁斯已有的猜测。如果是附身，如果卡特琳娜的身体仍部分属于卡特琳娜本人，阿尔芒便不会以“捅破真相就是害死卡特琳娜”来刺激布鲁斯，直接动手带来的情感震动会比口头嘲讽大得多。


    所以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卡特琳娜已经死了，而他长期以来一直在借用卡特琳娜的身体，并为保证扮演的结果更加趋向真实，自我欺骗所附身的这部分灵魂“自己就是卡特琳娜”。


    “你从未被限制行动，”布鲁斯盯着“她”的眼睛，“在你被关在阿卡姆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利用卡特琳娜泰勒的身份活动，是吗？”


    “当然，这不是很明显吗？”阿尔芒回答。


    “你”于是布鲁斯又要开口。


    但阿尔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好了，亲爱的布鲁斯。我们有最终对决的机会，但现在还是有些早了。无论如何，再见祝你这些天过得开心！”


    “她”发出尖利的笑声，然后带着卡特琳娜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这是布鲁斯意料之中的，等到“卡特琳娜”的身影连一丝痕迹也不再剩下，布鲁斯偏了偏头，对身旁刚刚赶过来的迪克问道：“神谕查到了？”


    “查到了，”迪克回答，“就在卡特琳娜泰勒租住的房屋所在的街区。”


    答案和布鲁斯猜想的一样，于是他点点头，向着不剩多少米的目的地而去。


    既然会作为卡特琳娜进行活动，进行的事情必然不可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么只要根据卡特琳娜日常的行进路线查找，总能找到有问题的地方。而阿尔芒作为“卡特琳娜”时的生活几乎是完全的两点一线，每天只是往返于自己家与市政厅，哪怕购买食材与日常用品，也只在顺路的超市进行。


    这成功为超级英雄们缩小了怀疑范围，也让芭芭拉在布鲁斯与阿尔芒对峙的时间内锁定了最有可能存在异常地点。


    “就是这里吗？”布鲁斯停在芭芭拉标注的区域边缘，观察起周围的一切。


    “就是这里，”迪克快速地回答，“神谕判断这里肯定存在一个进入克劳斯当初提供给蝙蝠神派的仪式现场的入口。”


    在蝙蝠神派进行仪式并失败的最后，安娜与欧班在空间破碎的同时逃离，众人也因此认为那个异维度空间就此彻底坍塌、从世界上消失了。


    布鲁斯在之后并不是没有想过进行确认与探查，但彼时扎塔娜不见踪影，康斯坦丁不善于这一方面，奇异博士等人更是联系不上，他们便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而在那一切发生后的不久，布鲁斯就被卷入了小丑通过从安娜那里抢夺的另一空间建造的循环与“游戏”，之后更是在往返其间的过程中不断挖掘出来自过往或现实的隐秘，又于回归后发现了献祭的奥秘。在事情堆叠之中，将仪式空间问题的重要性排列至了较后面的位置。


    但这并不意味着布鲁斯彻底忽视了它。毕竟，安娜与阿尔芒在那之后也多次难以被找到踪迹，而异维度空间本就是难以掌控、制造的存在，安娜与欧班不可能掌握太多。那么就此来推断，那个超级英雄们并未亲眼目睹其彻底坍塌了的仪式空间，或许仍然存在，甚至正作为着阿尔芒的隐藏地与庇护所。


    无论如何，布鲁斯与迪克开始寻找，并在不久后成功找到了一处和普通墙壁不太一样的砖块。


    布鲁斯将手掌按在那块砖上，用力向内一推很遗憾，并没有任何反应迪克也默契地走上前，在他持续按压着那块砖块的同时，在四周其他的位置敲打起来，时不时试探地按下某几块看着格外凸起或凹陷的墙砖。


    终于，在二人的耐心实验下，那面墙发出低沉的轰鸣，从砖缝间蔓延出一道正逐渐扩大的裂缝。


    “真令人惊叹，”迪克嘲讽地道，“我以为是魔法呢，难以想象欧班兄妹也会运用这样的物理手段。”


    “实际上，你并不能说它是物理手段，”芭芭拉也在通讯另一端调侃，“毕竟这里可是通过魔法连接着一个异维度空间呢他们真的不需要为《哈利波特》支付版权费吗？说真的，这是第几次出现和它相似的画面了，后面不会是对角巷吧？”


    “很显然不是，”布鲁斯打断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玩笑，“我很确信对角巷不会是这样黑暗的模样，或许这里应该是翻倒巷。好了，打起精神，我们要进去了。”


    “但愿我们还可以通过通讯联系。”芭芭拉说。


    墙面的后方是一副奇异的景象黑暗幽深又压抑的气氛中，有形形色色的行人经过。他们有的高兴地交谈，有的愤怒地争吵，看起来仿佛除了被加上了一层阴沉的深色滤镜外，和真正的哥谭没有什么差别。


    “他们……是活人吗？”迪克怀疑地问，“等等？他们在说法语？”


    “是法语。”布鲁斯回答，“但应该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她……不对，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一群像幻境一样的人，甚至是法国人？”迪克无法理解地嘟囔着，突然整个人一顿，“是”


    “说的是法语，很大可能是他们在最初那段时间所接触的人们。”布鲁斯快速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


    “他们是安娜克劳斯在最初的献祭中无意害死的人们。”


    二人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说着难以想象的推论。


    “我现在真的有点相信克劳斯的说辞了，”迪克有些感慨，但很快又严肃地道，“她真的曾后悔，甚至真的如今都在后悔但这并不能掩盖她所造成的灾难。无论她是否愧疚，她都做下了那些罪孽，并且一直在实施着更多的恶果。”


    “他们很快就会为自己做下的一切负责，”布鲁斯说，“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这样的情形意味着这里一定存在着更多隐秘的线索。”


    于是布鲁斯与迪克开始探索这个构造与哥谭完全相同的空间很显然，安娜是完全在哥谭的反面建造的这个空间。从魔法侧角度来说，在某个空间的基础上描绘反面远比从无到有地创造一个全新的空间要容易得多或许是由于曾经几乎坍塌，这里肉眼可见地变得单薄了许多，布鲁斯抬头时，甚至能隐约注意到头顶颠倒的真正哥谭景象。


    “这种感觉真奇妙，”迪克道，“看着颠倒的哥谭，实际上我们才是颠倒的那个。”


    而布鲁斯没有对此做过多的评价，只是沉默地沿着街道前进。


    二人就这样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一座广场，看见了进入这里后的第一处与真正哥谭完全不同的场景。


    那是一个布满裂痕的女人雕像。她的身躯仿佛经历了多次的碎裂与重新拼凑，脸部也被似乎是刻意地磨去了五官，只剩下光滑的曲面。


    布鲁斯与迪克远看时只觉得那雕像的状态显得痛苦异常，如今走近了却直接沉入了一段绝望崩溃但简短的幻境。


    那画面实在太短了，几乎算是一闪而过，但他们还是瞬间抓住了关键，看着那熟悉的金发面容，脸色严肃起来。


    “有什么能挽救这一切！”她哭嚎，“无论是谁，帮帮我挽回这一切吧！”


    第105章 结局上


    反向哥谭中存在的线索实际并不太多, 这让布鲁斯与迪克很快就离开了那里，重新投入到新的线索追踪之中。


    阿尔芒在作为“卡特琳娜”时的宣战与本就不断严峻的形势使所有人的压力都增大了许多，但或许是为了准备最后的对决, 阿尔芒行动愈加小心谨慎了起来。超级英雄们无法再通过任何渠道得到相关线索, 也没有再遇到什么特殊、有着指向性的异状, 只能被动等待起他的“邀请”。而所有人都清楚, 当那个时候来临, 他们将要面对的绝不是多简单的情状。


    相比于越来越焦虑烦躁的托尼，已经对状况有了些许猜测的布鲁斯要平静得多。他无比确定等到终结的时刻来临, 哪怕阿尔芒不予以通知, 也会有另外的足够令他信任的人给予他提示。


    于是就在这一番平静的忙乱中, 终结一切的那天很快便到来了。


    阿尔芒的“邀请函”来的要比布鲁斯预料的晚得多，而由于对方的过于瞻前顾后，布鲁斯在更早的时候便已通过那位足以信任之人传递的信息前往了最终的决战之地。


    说是“传递”, 那番动作实际连形容成“暗示”都很牵强。就只是在一个十分寻常的晚上, 布鲁斯收到了那个人寄出的礼物他没有立刻拆开，因为对方在包装外用记号笔标注了“这是一份提前的庆祝礼品”。


    这让布鲁斯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毕竟在现如今, 还有什么比彻底摧毁阿尔芒的阴谋更值得庆祝的呢？


    于是他快速收好那份意料之中的礼物, 凭借着心中突然升起的直觉前往了阿尔芒举行献祭仪式的地点。


    那是一个布鲁斯十分熟悉的地方或者说蝙蝠家族的所有人都已经在反复的探查中将这块区域摸透了他穿过有些狭窄的小巷，爬上瓷砖碎裂的楼梯，再次进入了那间让众人最早意识到问题、杨淇最初遭遇危险的房屋。


    “哦，你来的比我想象之中要早，”阿尔芒抱怨地说，“这不是我最完美的舞台，这得怪你，哪有导演还没准备完全观众就提前入场的事情？好吧, 无论如何，幸好我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还没看到帷幕拉开就要沉入死亡的怀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