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前辈，请坐。”


    立香在她对面坐下。


    他并不意外活动室里只有玛修一人。毕竟他的室友是个大忙人，不久前也从玛修口中得知提姆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出现。


    “今天没有新的委托，前辈可以在这里看书，也可以先回去。”


    立香没有太在意。他走到书架前，挑选了一本福尔摩斯，在玛修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能听到彼此翻页的声音。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和两人的肩上。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低沉的嗡鸣。


    杰森陶德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第107章


    两人同时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逆着走廊的光，轮廓有些模糊。直到他往前迈了半步，立香才看清。


    杰森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 头发有些乱, 眼底挂着明显的青灰色，看起来有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转身走, 又觉得走不掉。最终他伸出手, 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玛修已经合上书站起来了。她的动作很自然，把书放在桌上, 往门口走了两步, 抬手示意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


    “请坐。这里是221b侦探事务所,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的吗？”


    立香看着玛修少女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肩膀微微后收, 脊背挺直，整个人从两分钟前捧着小说安静阅读的状态中切换出来。她在扮演她心目中那个值得信赖的「侦探角色」。


    这个发现让立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杰森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搁在桌面，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捏着指节。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为即将说出口的话寻找合适的词语。


    两人没有催促, 充满耐心地等待着。


    “我丢了一个东西。”杰森终于开口, 声音稍低, 带着睡眠不足的沙哑。


    玛修翻开笔记本, 拔开笔帽，语气温和而专业：“能告诉我们具体是什么吗？时间，地点, 以及丢失的物品是什么。”


    杰森垂下眼睛，颧骨上有道不太明显的擦伤痕迹，大概是不久前在哪里蹭到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他将眉头皱得很深，“但我记得它不能被学校发现。所以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我都会出去找，这几天一直没睡好，第二天上课”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颈，“根本没法听课。”


    玛修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立香。


    立香看着杰森那张困倦的脸，点了点头。


    “可以，我们今晚就去找。”


    玛修顺应内心地绽开笑容，气势十足地推了推眼镜，对杰森说：“没问题，你的委托221b事务所接下了。”


    当天晚上。


    宿舍楼的走廊在熄灯之后安静得出奇。感应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墙壁底部的夜光指示条泛着微弱的绿光。


    立香和玛修按照约定时间溜出宿舍，在后山入口的石凳处与杰森会合。杰森换掉了校服，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更不像一个高中生了。


    几人通过对杰森的行动范围推测，大致框定了位置，排除掉杰森找过的地方，开始逐步缩小范围。


    杰森似乎凭着某种模糊的直觉在寻找。他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环顾四周，又折回来换个方向，嘴里时不时低声嘟囔一句「这里不像」或者「不是这个位置」。


    经过教学楼侧门时，他突然停住，望着通向实验楼的那条油柏路，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就是那里。”


    三人在夜色中穿过后山的林间小径，绕过操场，悄悄靠近了实验楼。白天热闹的校园在月光下变成了陌生的静谧领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某种越界的证明。


    实验楼是哥谭中学最老的教学楼之一，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白天经过时不觉得，夜晚去看，密密的藤蔓在月光下像某种趴伏在墙面上的沉眠生物。


    实验楼的所有入口在熄灯前都会被上锁，门禁系统连接着值班室的报警面板。


    杰森带着他们转了两圈，然后用力抓了抓自己已经够乱的头发。


    “该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知道它就在这附近。它不能被人发现，如果被风纪委员搜出来，我就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便从实验楼的拐角处扫了过来。


    “谁在那里？”那是个女声，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挺直背脊的威慑力。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锐利的白线，精准地钉在三人脚下。光柱抬高一些，照亮了一张轮廓分明、眉心微拧的脸。


    远坂凛。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之一，同时兼任风纪委员。虽然日常如大小姐一般优雅，但如若你触及她的雷点，做好下地狱去的准备吧据说前校长就是被她送进的医院，至今还躺在病床上。


    少女没有穿外套，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背心，左臂上别着风纪委员的袖章。手电筒的光柱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她认出了立香和玛修，眉头稍微松开了半度。但当她看到蹲在灌木丛旁、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杰森时，眉头又拧了回去。


    “陶德。”她的声音冷了一个调，“熄灯后在实验楼外围徘徊，蹲在灌木丛里翻土，我需要一个不对你实施惩戒的理由。”


    杰森把兜帽往后一推，露出一张写满「倒霉」的脸。


    立香没太紧张，朝远坂凛点了点头：“远坂前辈，晚上好。”


    玛修将手里的小手电筒关掉，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礼：“远坂前辈，我们接了杰森同学的委托，正在帮他找一件丢失的物品。因为他不确定具体位置，所以只能这个时间出来实地探查。没有提前向风纪委报备，是我们考虑不周，非常抱歉。”


    “又是你那个社团活动啊……”远坂凛的咕哝着，目光在三人之间移了一遍，最后又落到杰森身上，“你丢了什么？”


    杰森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的表情在几秒之内经历了几个跌宕起伏的阶段，最后用一种被逼到墙角豁出去的诚恳语气开了口。


    “是祖传撬棍。”


    立香的呼吸顿了一下，与玛修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杰森而杰森此时的表情真诚得可怕，如果不是他十分确定这人并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几乎就要信了。


    远坂凛眯起眼睛：“祖传撬棍？”


    “我爷爷传下来的。”杰森面不改色，“我们家几代人靠它……修理东西。”


    立香默默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从被压歪的灌木。玛修低下头，绷着嘴角不敢说话。


    远坂凛盯着杰森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我也一起。”她抱起手臂，语气依然不太好，但尖锐的部分收了几分，“风纪委员有责任确保学生不出事，如果放任你们在这里乱晃，出了事算我的。”


    她又瞥了杰森一眼，“祖传撬棍。行，你带路。”


    杰森朝立香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立香无能为力地朝他摇了摇头，于是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风纪委员的巡查通常是由两人组合，立香注意到今晚只有远坂凛一人，便顺口问了一句。


    “都怪那个开屏孔雀。”远坂凛的声音里顿时掺进了几分不满，语气从风纪委员的威严过渡到高中女生吐槽同学时那种特有的忿忿不平，“本来今天是和芭芭拉一起巡逻的，结果那个晃眼的小子不知道又怎么蛊惑了她，最近都和那家伙混在一起。”


    “真是的，芭布斯哪里都很好，就是眼光一般。”


    熟稔的埋怨语气反而显得两人关系亲密，立香心想。


    芭芭拉戈登，同样是风纪委员会的成员，和远坂凛一个年级。校园论坛上对她的评价不外乎是：漂亮、温柔、神秘。不论是成绩还是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在低年级里人气很高，被众多后辈当作是理想型。


    同为风纪委员，比起远坂凛，芭芭拉的神秘更加让人难以适应。但平时又是漂亮温柔学姐的风格，在学校里备受青睐。


    立香记得自己曾远远见过她几次。在图书馆的借阅台前，走廊里与远坂凛并肩走过时。她有着一头卷曲的红色长发，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但除此之外，立香对她几乎一无所知这种一无所知本身让他觉得有些在意。


    在这所学校里，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精确的位置和标签。


    至于远坂凛口中那个晃眼的小子，大抵是人气程度仅次于学生会的理查德格雷森，他与芭芭拉戈登、远坂凛同属于二年b班。


    也不怪远坂凛对迪克这么大意见，毕竟自己的朋友总是跟一个野小子混在一起，认认真真谈一场倒也算了，总是分分合合的，在远坂凛眼中就是迪克辜负了芭芭拉尽管芭芭拉解释过并非如此，也不这样认为。


    巧的是，迪克和杰森恰好又是同宿舍的舍友。


    听到与自己的室友有关的八卦，他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的搜索最终一无所获。


    他们在实验楼外围转了大半个晚上，把灌木丛、旧器材堆放区、藤蔓最密集的那几面墙根都翻了一遍。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偶尔扫过某只被惊动的野猫，猫眼在光里闪成两道绿火，然后嗖地窜进树丛。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杰森在实验楼后面的消防通道口蹲了很久，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算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今晚找不到。”


    远坂凛把他们送到宿舍楼附近的路口。分别时她看了几人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晃了晃手电筒。


    “下次再让我抓到熄灯后到处乱晃，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杰森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没有还嘴。


    与远坂凛分开后，三人沿着宿舍楼侧面的小路往回走。月亮已经升到中天，被薄云遮住半边，洒下来的光也是蒙蒙的。


    就快到宿舍楼入口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穿着运动衫和宽松的长裤，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用校服外套随意地裹着是不久前出现在他们话题中的中心人物，迪克格雷森。


    看到他们从暗处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杰森，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立香有些熟悉，是迪克每次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并且这件事恰好与他的兄弟有关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听说你在找祖传撬棍？”迪克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满当当都是促狭。


    杰森没有理会这句话。他的目光从迪克的脸上移开，落在对方怀里那个被外套半包裹住的东西上。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照亮了外套滑落的边角下露出的轮廓暗红色的弧面，某种金属材质，表面有些磨损的划痕。


    杰森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伸出手臂，指节绷得发白。


    “是你拿了我的东西！”


    第108章


    迪克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物件, 又抬起头看杰森，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下去。他微微偏头，眼神变了, 把外套往下一扯, 露出了物件完整的模样一个头罩。


    头罩呈暗红色, 表面经过哑光处理，眼部做了特殊处理，咋一看像是什么特殊的cosy道具。


    迪克盯着杰森, 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 表情是少见的严肃：“这是你的东西？”


    “废话。”杰森往前迈了一步，“你从哪里拿的？现在就还给我。”


    “你确定这东西是你的？”迪克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把怀里的头罩拿得更紧了些。比起争辩, 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的语气比愤怒更让人心底发毛。


    “我从实验楼附近捡回来的。当时它被藏在旧器材堆后面的防水布下，压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我拿开防水布, 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顿了顿，“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杰森的声音里浮起一种防备的硬刺，“正因为知道，才不能被学校发现。它就是我的，你以为我会认错自己藏的东西？”


    “里面有个c4，遥控引爆型的。”迪克一字一顿, “电路做得很巧妙, 埋在内衬和外层之间, 不拆开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消化某种后怕的结果，“我和芭芭拉已经把炸弹拆了，否则你现在抱回去的, 就是一个能把整个宿舍炸飞的□□。”


    杰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不是被揭穿的恐惧，也没有被指责的心虚。他把头往旁边一偏，语气里甚至带上了明晃晃的自豪：“那本就是我亲自设计的，防止被像你这样的人拿走。”


    立香站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伸出手，慢慢摸着下巴，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抬起头，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平时就戴着这个能把脑袋炸飞的□□，在校园里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