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哥谭的媒体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暗影」、「飞鼠」、「夜魔」……而流传最广的，还是「蝙蝠」。


    他的手段雷厉风行。会在同一个晚上端掉黑面具的三个据点，给企鹅人的仓库放一把火，在马罗尼家族的码头上留下一整排失去行动能力的打手。


    他下手很重，专挑那些痛感强烈但不会致命的地方，就像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只不过干的是教训人的工作。被他揍过的人，最轻也要在病床上躺一个月，最重的最重的到现在还没有出院。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迄今为止，那只「蝙蝠」手上还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例的死亡案例。


    是的。虽然那只蝙蝠会给人开瓢，砸断罪犯的肋骨，开着泥头车闯进帮派据点，下手没轻没重，但十分有分寸地没把人直接杀死。


    戈登局长是在第二周发现这个规律的。他把所有蝙蝠侠出没的案件文件摊在办公桌上，一页页地翻阅，一直看到天亮，才摘下眼镜，靠近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托马斯韦恩韦恩集团的董事长，他在这座城市里最信任的盟友。


    两人坐在韦恩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哥谭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像是永远洗不干净。


    戈登：“一个城市义警是的，这是我做出的评估。”


    「托马斯」翻阅着戈登带来的文件，在看到文件里夹着的那几张模糊的照片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像看到了某种恐怖的存在，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但仅仅是一瞬的错觉，未能言明的错乱感让「托马斯」认为自己或许是最近压力过大，没有放在心上。


    那些照片并不清晰，但确实如报道所说，一只漆黑的人形蝙蝠。


    “一个暂且还算有底线的私刑者，我们很难确保，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失控。”「托马斯」客观的评价。


    “我赞同你的评价，但我说的也是事实。”戈登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放下，“他没杀过人，至少目前没有。”


    「托马斯」靠近椅背，看着天花板。


    良久，他问：“你怎么看？”


    戈登想了想：“他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不是一时冲动，反观，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每一拳打在什么地方，会造成什么后果。”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


    “我想见见他。”他们不存在更多试错的机会。


    戈登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但他并不信任警察，也不信任任何人。”


    「托马斯」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朝老友看去。


    戈登取下眼镜，按了按太阳穴，叹声道：“他在哥谭造成了慌乱，这一段时间我都在跟他打交道。事实上，那位「蝙蝠先生」看起来不在乎任何事，我不止一次想找他谈话，但对方的态度说不上友好。”


    「蝙蝠」不信任他们，不信任哥谭警局。他的行动往往干脆利落，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似乎熟悉哥谭的每一条线路，让黑帮打手抓不到他，警察也对他无可奈何。


    这并非是追逐游戏，而是对方认为一切的接触与交流都是没有必要的，他只做自己的事情，用自己的能力打击哥谭的罪犯。


    「托马斯」认真的听着，在最后没忍住扬了一下眉毛。


    “有意思。”


    转机来得比「托马斯」预想中的还要快。


    他按照日程安排，参加了一场慈善晚会。地点在哥谭大酒店，邀请的宾客大多是政界和商界的人。


    玛莎没有来，她有些头疼，在家里休息。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灯光突然熄灭了。


    「托马斯」在黑暗中迅速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正准备拨出号码，一道强光从舞台方向射来，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


    “韦恩先生。”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变过调，分不清男女。


    “别动，别出声，也别做多余的事情。”


    「托马斯」眯起眼睛，透过那束刺目的光，看到舞台上站着几个人影。


    黑色战术服，蒙面，手里有抢。


    “各位不必惊慌。”那个声音继续说着，“我们的目标只有韦恩先生，只要大家配合，没有人会受伤。”


    “我跟你们走。”「托马斯」说。


    那个声音笑了。


    “韦恩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不过，放不放人，不是我说了算，还请各位再耐心等一等。”


    「托马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开始重新评估现场的情况，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说等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让他等太久。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所有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紧接着，是舞台方向传来的一连串闷响和惨叫。


    他抬起头。


    灯光依然刺目，但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像一片从天花板上撕裂下来的夜幕，夜幕的中央，是盘踞胸口的血色蝙蝠。


    那个影子在飞快的移动着，快得几乎看不到轮廓，只能看到一个个绑匪像保龄球一样倒下。枪声、骨头碎裂的惨叫、咒骂的怒吼……声音混杂在一起，在黑暗中回荡。


    然后一切安静了。


    灯光恢复了一部分，恰好落在舞台上的几盏，清晰照亮唯一站立的存在。


    蝙蝠侠。


    漆黑的紧身制服包裹着他那健壮的身躯，长长的披风垂落至地面，脸上带着半包裹的头盔，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胸口的赤色蝙蝠与同色腰带是唯二的亮色。


    他站在舞台中央，脚下是呻吟的绑匪，身后是碎裂的灯光设备，看着脚边那个还在挣扎的绑匪头目。


    “谁雇的你们。”他的声音粗粝而嘶哑，好似从地狱传来的恐怖回响。


    绑匪头目没有说话。


    蝙蝠侠蹲下身，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浪费。”


    绑匪头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是中间人。”


    “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


    蝙蝠侠耐心告罄，松开手，一拳击晕了所谓的绑匪头目。


    他兀自扫了一圈会场，没有在意围观宾客混杂着恐慌与好奇的视线，转身离开。


    “等等。”「托马斯」跟着冲了出去。


    蝙蝠侠没有停留，好在「托马斯」最后还是找到了对方，连带着想要绑架他的罪魁祸首同样是晚会邀请名单里的某位富豪商人。


    韦恩的慈善之举，得到了很多人的爱戴与拥护，却也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被一些人所嫉恨。而这位走上歧途的家伙，目前已经意识不清地躺倒在地。


    「托马斯」追到某个酒店套房，看着这一幕，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蝙蝠侠。”他的西装上沾了灰尘，领带也歪了，但表情还算镇定。


    “拙劣的手段。”蝙蝠侠背对着「托马斯」，脚下躺着劫案策划者，在听到「托马斯」的声音时微微侧目，却没有转身。


    「托马斯」笑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而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托马斯」以为对方在注意警察的动向，解释说：“我在最开始就叫了警察，别担心，我们不会被干扰，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不，我想我们有同一个目标。”「托马斯」笃定道，经过这一遭，他越发坚信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我可以帮助你。更好的武器和装备，后勤的医疗保障，情报与一定程度的人员调度我都可以提供。”


    蝙蝠侠将目光从面板的像素小人身上移开，转过身，落在对面的「同位体」上。


    十二年的时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在那出意外之后，「托马斯韦恩」放弃了外科医生的工作，将自己的满腔热血投入了这座城市。


    幸运的人，不幸的人。


    蝙蝠侠：“你在试图招募我。”


    「托马斯」：“不是招募，是合作。”


    蝙蝠侠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太过复杂，带着讽刺的嘲弄意味，在更深处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托马斯」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连忙道：“你受伤了，右肩、左手腕、左侧肋骨。不严重，但不处理可能会有麻烦，我可以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蝙蝠侠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别再用这种手段。或许你认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子弹可不会因你的条件而让路。”


    他转过身，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着窗帘。他一只脚踏上窗户，正要离开。


    “托马斯”


    声音从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担忧。


    蝙蝠侠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


    “托马斯，你没事吧？我听说……”她的声音断了，不仅是因为房间里的情况，还因为窗台上那个人。


    蝙蝠侠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黑色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边，让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冰冷的不近人情。


    那一瞬间很短。但如果有人仔细去看，会发现蝙蝠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跃入了夜色中。


    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对巨大的翅膀。


    玛莎与丈夫跑到窗边，探出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光。


    「托马斯」低下头，看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侧面是几个按钮，背后是一个漆黑的蝙蝠标志。


    「托马斯」微微扬起嘴角。


    “他同意了？”玛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