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立香归纳着获取的信息，心里有什么轻轻松动。就像是看到了一个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否认的可能性。


    他们没有在外面待很久。


    系统只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和身份, 不出意外这个任务需要持续一段时间，而他们的住所恰好在公园街的边缘。


    一栋老旧的公寓，夹在两栋同样老旧的建筑之间，灰色的外墙有瓦砾剥落。屋里倒是干净，普通的两室一厅，基本的家具一应俱全，只是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托马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亲自动手检查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监控和窃听设备。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那个策划者所说的直播间可没法不让人在意。


    既然存在直播，必然会有一个、或者说多个镜头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当做谈资展现出去。他不太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毕竟托马斯韦恩是个已死之人，而他与年轻时的长相与行事方式大相径庭，世界上存在两个外貌相似的人也并不出奇。


    但如果存在一个随时监视他的玩意，会对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


    “那个……”


    “我是说……”


    托马斯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


    “我说”立香踩在椅子上，在他的面前挥着手试图引起监护人的注意力，“那个直播，在我这里可以关掉。”


    托马斯顿了顿，眼神询问。


    “好像是那个……咳、宝宝模式携带的，”他似乎对那个词汇感到羞耻，酝酿了有一会儿，才飞快带过，继而解释，“我从一开始就把直播关掉了，所以这方面可以不用担心。”


    托马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小孩确认他收到这个消息后，自觉完成了重要的任务，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开始动手收拾屋子，把他方才翻出来检查的东西逐个归位。


    他又沉默了几秒，说：“干得不错。”


    “咚。”未开封的矿泉水从手中掉落，在地面咕噜咕噜地滚动着，停在男人脚边。


    立香呆了呆，反应过来后绽开笑颜：“不用谢。”


    托马斯没有回应，捡起脚下的矿泉水，沉默地帮着将住所简单收拾了一下，至少看起来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疲倦值上涨，饱食度下降，倒是心情变换至愉悦，像素小人四周出现了代表愉悦的色彩。目测数值呈现反应的是现实状态，而这个世界太过真实。除了不科学的游戏面板，连躯体感受与现实也分不出差别。


    无法从感官上直接判断。


    收拾的时候从屋子里找到了启动资金，不算多，两人拿着钱去外面的快餐店吃了一顿，粗略估算大概能支撑一周的开销。


    “关于任务，你怎么看？”汉堡的味道中规中矩，满足了生存需求后，立香询问队伍里的成年人。


    托马斯瞥了一眼面板上恢复至满值的饱食度，淡淡地开口：“初步判断，系统会将我们传送至历史的关键节点，推动世界进程的发展。”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发展，将由他们来决定。


    在他所观测到的每一个平行宇宙里，发生在巷子里的惨案，几乎都决定了「蝙蝠侠」的走向，那是一个被世界锚定、少有偏移的节点。


    而他们在游戏的起点，便改变了它。


    “你在不安，为什么？”他平静地观察着男孩的反应，一个仅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托马斯韦恩与玛莎韦恩的第二个孩子。


    立香老成地叹了口气，“只是我的经验告诉我，被改变的历史往往不会造成什么好结局。”


    托马斯发出一声冷笑。


    “是什么让你连玩一个游戏都要畏手畏脚。我不管那个bb是哪里冒出来的，既然她胆敢把我放进这个故事里。那么我才会是决定走向的那一个人。”他翘着腿往后靠，“况且，我没发现这个发展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满，那就改变它。”


    太可笑了，布鲁斯到底怎么养的孩子。明明那个时候还敢不顾死活地拦住一个手里拿着枪的杀人犯，现在对一个游戏的后续发展满是顾虑。


    立香没有反驳，只是神色依旧复杂。他很难解释这种经验上的特殊情况，不过对方说得对。既然这只是一个模拟出来的世界，他们可以做的事就少了很多限制。


    接下来的日子，托马斯开始频繁的早出晚归。


    立香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每天早上醒来，客厅的桌面总有一张被随意折起来的的便签。便签的内容很简略，像是「出去几天」、「冰箱里有吃的」之类提醒，然后留下几张钞票。


    最开始的启用资金被托马斯拿走了，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翻了几倍。


    立香也没有闲着。他开始沿着哥谭的街道探索，从最繁华的商业区到破败的贫民窟，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韦恩夫妇确实在大力建设这座城市。新修的学校、医院、社区中心，一栋接一栋地拔地而起。报纸上时常刊登有韦恩家族的善举。但几乎都只停留在明面，没办法触及痢疾的核心，对底层的影响微乎其微。


    花了一周的时间，他大概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脉络。


    黑面具、企鹅人、马罗尼家族……那些在蝙蝠侠的世界里被压制的存在，依然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主宰。他们控制着毒品、军火、赌场和高利贷，手伸得比任何一家合法企业都长。


    他站在第八街的警局门口，窥见年轻的警探安抚受害者，而在受害者离开后，警探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件文件，沉默着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没有用的。”他旁边的老警察劝说，“就算查出来，抓到了，判了两天又会出来。别太认真。”


    年轻的警探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立香安静地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他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在安全屋等了很久，直到外出的成年人回来。


    “你觉得这个世界怎样。”立香从沙发上爬起坐好，抬头看去，眼里没有强撑的困倦。


    “我觉得很好。”托马斯回答，“没有蝙蝠侠，也没有小丑。”


    “……”


    “怎么？如果我的小布鲁斯没有死，我真希望他能像这个世界的小韦恩一样做一个花花公子。”


    他注意到面板的像素小人头顶着悲伤的乌云，话却没停。


    托马斯心想，这还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孩，倒是把蝙蝠侠的扑克脸学全了。


    立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状态在监护人面前近乎是裸奔，只是有些难过，阐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是的，这个世界没有韦恩失去家人。但哥谭的黑帮依旧盛行，雏妓和毒品越来越多，警察局的人尸位素餐，孤儿在巷子里东躲西藏……”


    他知道，这并不是谁的错，任谁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看到那种场面，第一反应都是把人救下，更何况是同为家人的他们。


    只是他不免对此感到悲哀，如果救下父母，意味着亲自扼杀了让哥谭变得更好的可能性……世界好像总是如此残酷。


    托马斯盯着面板上像素小人头顶上那片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心底越发烦躁。


    他两步走到沙发边缘，抬起手压了一下男孩的脑袋，把人摁了下去，直到看不见那双眼睛。


    “世界如何发展，那从来不是小孩子需要考虑的事情。”他沉着声音，在心底讽笑，到底是多没用的大人，才会让一个孩子支撑世界？


    见男孩顺着他的举动低垂着头，仿佛呆住的模样。


    托马斯的心情一阵畅快，继续加了把劲：“没有谁规定蝙蝠侠的面具底下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一个蝙蝠侠，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的意思是？”立香终于是抬起头，眼睛缓缓地亮了起来，“你要成为蝙蝠侠吗？”


    托马斯不屑地应声。


    “那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男孩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很短的距离。


    托马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不要杀人，那天真的有点吓到我了。”他抿着嘴角，腼腆地笑了一下，带着渴求意味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细看还有几分讨好。


    托马斯：“行。”


    说谎，明明在那个时候，小孩的情绪虽有起伏，但变化很快。如果不是后续翻看了日志，他也不会发现那点很快被压下去的异样。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他下意识反省了一下，在一个小孩面前杀人好像确实不太稳妥当。


    得到期望的回答后，面板的像素小人高兴得蹦蹦跳跳，眼前的本人倒是沉稳地站在原地。只不过不要钱的夸奖话止不住的往他身上扔。


    “够了。”托马斯打断他，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立香乖乖闭嘴。


    “我去睡觉了。”他一边说着转身，快步钻进了房间，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只是关上门前，又探出头来，“晚安，托马斯。”


    房门被关上，托马斯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的动静，然后世界完全静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整理思绪，直至静谧的空间将翻涌的情绪冷却，才渐渐品味过来。


    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男人不自觉哂笑，像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竟然被这么简单的示弱引导了情绪，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罢了，就是玩一场又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闭上眼睛冒着「zzz」气泡的像素小人身上，眼神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第75章


    韦恩夫妇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们用韦恩家族的财富和影响力, 一寸一寸地改造这座城市的骨骼，创建哥谭振兴企业、修建福利机构。架桥、修路、翻新码头、整顿贫民窟，试图让每一笔善款落在实处。


    但哥谭没有真正的变好。


    “我们都知道,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工作。”玛莎韦恩安慰说。


    他们清楚明白, 自己做这些不仅是为了这座城市, 更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布鲁斯。作为父亲和母亲，他们只想让布鲁斯安稳快乐的长大。


    十二年前, 公园街的遭遇让两人意识到, 他们必须做点什么，为孩子铺设道路, 在一切到来之前留下些什么。


    韦恩夫妇没能找到那两位救命恩人, 但在这十二年里, 布鲁斯依照他们期待的方式，健康快乐地长成了大人模样。


    哥谭的明日之星, 万众瞩目的韦恩继承人。


    可未知的黑暗依旧在试图吞没这座危险的城市。


    “我们做对了一些事，但是还不够。”托马斯韦恩站在窗前，视线远远落在没有聚焦的一点上，只是在思考。


    玛莎转过头，看着丈夫的侧脸。房间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在眉骨和鼻梁之间投下一片锐利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玛莎太了解他了, 能从那种平静底下看到某种更深、也更沉重的东西。


    “你打算做什么？”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 也许我们需要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这意味他们要抛弃以往的墨守成规, 重新捡起那些危险的可能性在他们十二年前为了布鲁斯的安全而放弃深入的机会。


    玛莎没有追问，她只是握住了丈夫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带着多年来并肩陪伴的默契。


    “那就去找到那个人。”


    或者, 成为那个存在。


    然而，就在「托马斯」制定了好几版计划，划掉了数个候选人。对此一筹莫展的时候，哥谭出现了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蝙蝠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