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罗曼医生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一下。


    “补充营养而已。”把病号送回房间后，他动作熟练地给立香扎针，一边尽可能展现出轻松的神色去解释，“不是什么厉害的药物，你们不用太过紧张，立香的情况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就像跑完马拉松的人需要好好睡一觉，再吃顿饱饭一样。”


    他固定好针头，调整了一下滴速，然后抬头对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很快就会活蹦乱跳的。”


    罗曼医生站起身，看向布鲁斯。


    “至于您的情况。”他顿了顿，目光在布鲁斯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埃尔梅罗二世已经和我说过了。返老还童的灵药……说实话，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我们机构有擅长这方面的人员。”


    “如果韦恩先生方便的话，可以提供一管血样吗？我们带回机构分析一下，应该能凭此做出适用的解药。”


    布鲁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罗玛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更别提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顶着这么多病人家属的视线，属实让人坐立难安。


    “你们机构。”少年模样的蝙蝠侠只是将提炼出的重点，淡淡地以字音吐露。


    罗曼医生：“……”


    最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就像以此卸下身上的伪装和防备。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缓地开口：“如你们所见，罗玛尼阿其曼，迦勒底医疗部总负责人，暂时兼任代理所长一职。”


    “仅代表基地现存的从者与所有备案成员，人理存续保障机构新迦勒底。”


    他俯身行礼。


    “向地球48号宇宙问好。”


    第63章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说法, 就像是对方并非这个宇宙的人。


    蝙蝠家族对平行宇宙并不陌生，甚至与很多来自其他宇宙的人打过交道。根据经验，抱有善意前来建交的很少, 更多的是带着目的干涉乃至于入侵他们的宇宙。


    但是布鲁斯只是在那一瞬间, 脑海中闪过那些因逻辑链不完全而被他搁置的线索。


    死去的生物, 牵连的磁场，立香混乱的足迹，错乱的时间, 永远差一步触碰的距离, 以及……


    “何为异闻带？”


    “因历史错误选择形成的停滞时间线。作为不被需要之物, 走入死路的人类史。比如……发生自2004年的第五次圣杯战争, 本不该出现的御主加入战场, 召唤出名为「所罗门」的caster，取代「命运的主角」取得了胜利, 并以此推动了迦勒底的诞生。”


    显然，这是在阐述另一个宇宙发生的事情，另一种故事的走向。


    “我能先问一句吗？”史蒂芬妮插话道，“你们这个人理存续机构，不是那种为了人类发展，把坏人全部杀光的组织吧？”


    绕是见识多广的罗玛尼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他解释道, “迦勒底通过科技与魔术的融合, 制造出观测地球未来的拟似地球, 再借由灵子转移技术和英灵召唤系统, 前往不同年代的时间地点修正错误。”


    “我们所修正的是偏离了收束时间线、背离了泛人类史发展的重要历史。”


    “听起来像是剧本校对。”杰森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没错，这个比喻十分精准。”罗玛尼眼睛一亮。


    “简单来说，平行宇宙间实际上都用着同一套大框架, 这是剧本最初框定的可持续发展路线。就像是你前往圣杯战争的那个宇宙。”遇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他滔滔不绝，意有所指地看向布鲁斯，“说来也巧，那个宇宙是作为标准框架的1号地球宇宙。而作为1号以外的平行宇宙，都能算是主宇宙延伸出来的「枝叶」。”


    “这样听起来迦勒底的诞生不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去？”迪克不解。


    而罗玛尼面露苦涩。


    “问题就在于初代所长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的想法实非常人，他所谓的拯救差点让人类成为138亿光年最卑劣的生物。”


    “他的计划埋得太深，死得又早，就连迦勒底所谓贯彻理念的行为实际上也是推动计划实施一部分。”


    罗玛尼对此更是深恶痛绝，就像是眼睁睁看着糟糕的事情发生，却完全没有办法去阻止。


    “不过这也都是过去式了。”他说，“我知道正义联盟在寻找的那个宇宙，可以不用费这个功夫了。”


    “为什么？”虽然已有猜测，但布鲁斯更想要得到一个确凿的结果，哪怕它会造成伤害。


    罗曼医生神色平静，轻声道：“因为异闻带宇宙，注定是要被毁灭的啊。”


    众人沉默。


    空白被填补，纠缠的线索似乎被理清了一部分，但也以此衍生了更多的问题。


    “你要如何解释avenger的存在。”那个纠缠着立香的家伙，早已被布鲁斯列入标记着「重度危险人物」名单。


    “事实上，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说明这件事。”


    罗玛尼稍作停顿。


    “根据迦勒底的分析，种种迹象表明，地球48号宇宙与异闻带宇宙，很有可能是形式特殊的「双生宇宙」。”


    男人扔下骇人听闻的结论，表情却依旧平静。他的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笔直地站在众人面前，话语间下意识往某个紧闭的房间门看去那是立香休息的房间，那里依旧安静，被选择的救世主沉沉地坠入梦中，享受安眠。


    “但这并非是互利互助的双生。”他回过头，眼神认真，“假如把世界树当做孕育胎儿的母体，同属一个母体的双生子会自发地抢夺营养。然而世界所能供给枝叶的能量是有限的，双生世界实际上占的也只有一个名额。所以这场争夺最终只会走向你死我活。”


    立香跨越宇宙却能送达的礼物与信件，随着迦勒底活动紊乱却无法查明的磁场。就像是在一张纸上分别存在于正反两面的世界。无论靠得多近，却无法达到的真实。


    并且，从人理烧却到人理冻结，在异闻带宇宙逐步走向毁灭的时间里，地球48号宇宙迎来了最繁荣发展的一段时间。


    超级英雄层出不穷，人类走向星球外更广袤的世界，志同道合的人类非人类自发组成了守卫和平的正义组织……


    “不仅如此，在异闻带毁灭后，立香本该回到这个宇宙，可实际上……他成为了地球「大源」的一部分。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何至于此。”


    “然后，我在avenger、以及我自己身上，看到了答案。”


    这个温和的医生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剧烈的一次情绪波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抿紧，嘴角不可控制地向下扯动，下颔的线条倏地绷紧，像是在用尽全力咬碎冲到喉咙的哽咽。


    “我是不一样的啊。”他早该明白，他和两位所长、迦勒底的员工、埃尔梅罗二世这些获得记忆的原住民始终是不一样的。


    那双碧绿的眼眸闪着湿润的光，他抬起手，指尖触到眉心，又无力的垂下，连叹息都被吞了回去。


    “我诞生于异闻带，而我的一切，包括所罗门的存在方式，全部在某次选择里完全消失。我本应该是被从世界上抹去的存在。然而我却站在这里，就像那些本该同异闻带消失的怪物。”


    就像avenger，作为异闻带的延续，自由活动在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宇宙，做着他人无法理解之事。作为人类的罗玛尼阿其曼，同样获得了人生的第二次机会。


    如果说未被完全消灭的异闻带是蛰伏在地球的隐患，相关人员的记忆是48号宇宙汲取了异闻带宇宙营养的后遗症，那他与avenger的存在，只可能是人为造成的影响。


    能在一切发生之前，对这个宇宙造成影响，只会是漂流至异闻带，又回到家乡的立香。


    布鲁斯依然没有说话，他本想询问对方在圣杯战争中许了什么愿望，但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等等、等等我不太明白。”迪克捂着额头，或者说除了布鲁斯，在场没几个人手上的线索是能够跟上罗曼医生所透露的部分真相。


    但他听出了某个指向，惊诧道，“你的意思是，立香在回到这个世界后，用自己换取了你和avenger，或许还有其他人存活的可能性？”


    “目前还只是推测。”罗曼医生说，“立香重新诞生的时候，缺失了一块重要的拼图记忆，我们怀疑在avenger手里。尤其是我们得知伯爵……”


    他顿了一下，解释说：“就是出现在庄园那个白发男人，严格上来说，他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复仇者，以基督山伯爵之名成为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avenger。”


    杰森瞠目结舌：“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们，这个最有名的复仇者因为被抢走avenger之名，从小说里钻出来复仇了吧。”


    他咂了咂嘴，“像是连载不下去水字数的三流小说。”


    罗玛尼被突如其来的打岔转移了注意力，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这位复仇者按理说是跟在立香身边的。作为御主精神层面上的守护者，以及……共犯。”


    “你确定是「共犯」？”提姆着重点了一下那个具有特殊隐喻的词汇。


    “嗯。”似乎想到什么，罗玛尼的眼底闪过笑意，“他们挺喜欢「那个」的，有几个家伙嘴上不说，估计也挺羡慕的。”


    也不怪那位基督山伯爵身上的仇恨能在一众从者间拉这么高。


    众人瞬间理解，这完全就是两人之间的乐趣，当事人都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其他人当然没有理由质疑。


    “但是那位复仇者对那位自称avenger的家伙紧追不舍。”


    几人发现了关键。作为暗处的守护者，却没有跟在御主身边，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更何况是那一位。”罗玛尼叹了一声，“avenger这个职介在立场上其实很微妙。救世主的旅途是注定要向着未来前进，复仇者却是彷徨在过去的存在。于是那位伯爵演了出大戏，将自己转化为履行职责的恩仇机关，让所有复仇者「诀别」，将立香推往未来。”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可即便是这样，那位从者依旧留了一手，在所有复仇者都断开契约的情况下，唯独自己维持着不太稳定的联系。”


    由此可见，为了命定的御主，这位复仇者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让这位复仇者离开御主，必定是出于某种意料之外的原因。


    “有没有一种可能，”博览群书的杰森再度开口，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大胆地猜测，“你曾说过立香的诞生并不完整，那拥有着立香记忆的avenger，会不会是属于立香诞生的另一种可能。”


    众人哑然地看向杰森，事实上，在场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敌我同源是经常用在作品里的表现形式。而过多的巧合以及avenger对待立香并不完全冷酷的做法，让他们忍不住深思，是否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的。”罗曼医生却是断然道，“复仇者们正是基于立香自己的选择，不愿意将御主拉扯至相同的境地，才主动诀别离去。


    如果说成为复仇者的条件，是经历所谓「最糟糕的一天」……那么他已经经历过无数个的「最糟糕的一天」，他带着仇恨走到终点，最终选择了抛却过往走向未来。”


    至少罗玛尼所认识的立香，是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杰森不禁垂眸：“是我想岔了。”


    正因为经历过，他才知道放弃复仇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也不能怪你。”罗曼医生轻声安慰，“关于立香的事迹，在我复职之后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说到这个，我前段时间给两位所长发了一个申请……”


    男人掏出手机，查看未读邮件。


    “太好了！两位所长都同意了！”他一边点着屏幕，一边向众人解释，“再加上我个人的权限，还有达芬奇的许可……搞定。”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收到了蝙蝠洞的信息接收提醒。


    “我把立香这些年来在迦勒底的所有任务报告都整理了一遍，并获得两位所长的授权同意，然后拜托我们的技术顾问进行了特殊加密，最后打包传送至蝙蝠洞。”罗曼医生温和地笑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自由地在蝙蝠洞查阅它们。”


    第64章


    在折腾了一通后, 庄园终于陷入寂静的安宁。


    此时夜已经很深。


    立香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将整个空间拢在一片柔和的暖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