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梅林其实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陪在他的身边。


    不知从何时起，不知持续了多久，失去一切记忆的他，却仍记得在他真正醒来之前，他因无法苏醒的病体陷入的浮沉的梦。


    他总是会忆起同一片风雪，广袤而沉静的，他无法透过它得知外面的世界，可他早已背离了那片风雪，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曾经问过梅林，那是什么？


    坐在被花海簇拥的高塔之上，魔法师朝他的男孩投以注视。


    他说，那是一段旅程。


    “听起来是十分漫长的一个故事。”


    「或许？但故事总会迎来结局。」魔法师由衷地感叹，「小立香，你已经走出那片风雪，不必再回头啦。」


    “可我的心中留有眷念。”男孩坠在梦中，那是一片相似的花海，除了没有高塔。


    他问，我还有机会见到它吗？


    魔法师却是轻佻地笑了起来不必如此，他们自会来到你的身边。


    立香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将手缩回胸前，翻了个身滚进玩偶堆里，侧躺着望向窗外，轻声说：“想见一见。”


    英雄。


    “……”


    “会有机会的。”大魔法师做出回应。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短促的提示音，立香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往床头柜的方向挪动了一段距离，伸长手臂取回手机，点开短信。


    立香在哥谭认识的人不多，记录的联系人只有新朋友达米安和乔纳森，此时发来消息的确实是达米安。


    内容很简短，立香却缓缓睁大了眼睛，脸上跃动着惊喜：“达米安邀请我和贝德维尔卿观看魔术演出。”


    他连忙跳下床，兴奋地往外跑去：“我要马上告诉贝迪卿这个好消息！”


    ……


    蝙蝠侠在留下告诫后，重新遁回阴影处，远远目送两位受害者缓步离去。


    两个有些可疑的外地人。


    英国人。考究的服饰象征身份地位，眼下的青灰透露出疲惫，眉头紧锁，轻度焦虑，无法控制的思考，情绪稳定，缺乏攻击性。但不软弱，认为自己面对罪犯也能全身而退……


    初步判断为教师类职业，或大学教授。


    身旁掩盖面容的女性明显以他为首，十分安静，像是忠诚的护卫，又或是灰色的阴影。


    而从他听到的对话里，男人是她的师父。


    师父，而不是老师，意味着比普通学生更加亲密的传承关系。


    可排除普通大学教授……


    肩膀上的固定器……那是鸟笼？


    当两人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后，蝙蝠侠才开始转移方位，落在了某个高处的天台。


    抬起臂甲查看内嵌的蝙蝠电脑，只见追踪的红点突然熄灭。


    “……”被发现了。


    “b？”准时赴约的扎坦娜略微打量了一番看着比平时还要严肃一些的蝙蝠侠，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


    蝙蝠侠摇了摇头，没打算提及，他找扎坦娜不是为了这些小事的。


    他问：“你知道康斯坦丁最近在干什么吗？”


    扎坦娜有些疑惑：“他最近不是在帮你……等等，你有向他许诺过什么吗？”


    “没有。”至少对于他来说，金钱是再简单不过的交易手段，远远称不上许诺。


    而康斯坦丁这个人，看着可能落魄，但很难会陷入穷极潦倒的程度。


    “那确实……我有些明白你的顾虑了。”扎坦娜苦笑道。


    在提供帮助这件事上显得过于积极，放在康斯坦丁身上确实可疑。


    “他有事情在瞒着我。”蝙蝠侠笃定道。


    他可以肯定那个魔术师与康斯坦丁不是一伙的。但不代表他们私下没有达成额外的交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好。”扎坦娜没有多问，直接应了下来，却是在想最近的哥谭好像不怎么太平，涌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在听完蝙蝠侠的要求后，更是在内心暗自嘀咕：怎么都非要挑她演出那一天。那群孩子还特意要求瞒着爹，这边当爹的也习惯各干各的……


    复杂的视线落在蝙蝠侠身上。


    蝙蝠侠侧了一下脑袋，疑惑地停住了话语。


    “不，没什么。”扎坦娜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吧，布鲁斯。”


    第17章


    扎坦娜离开后，蝙蝠侠独自站在天台高处，望着渐渐沉寂的城市与黑夜。


    今日的哥谭比平常要更安静一些。一场不合时宜的冷雨，让人们紧闭着家门窝在居所里取暖，亦浇灭了罪犯的热情。


    轻飘飘的雨滴落下，沿着制服和披风的纹路，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水洼。


    “不躲一下雨吗？”超人从身后靠近，在飘到蝙蝠侠身旁后，红色的靴子踩上一个小小的水洼，却没有溅起什么。


    蝙蝠侠侧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超人眨了一下眼睛，“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如果你能尽快进入正题，早点结束让我回去休息，我的心情或许会好一些。”蝙蝠侠望着眼前的城市，声音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我才说，我们明明可以在蝙蝠洞完成这项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淋雨。


    就算是为了不把孩子们牵扯进来，他们也可以去正义联盟，毕竟这算得上是联盟事务。


    然而，蝙蝠侠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抽不出时间，而这样更快。


    超人叹了口气，下一秒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神情严肃地说：“排除内部因素与常态的外部因素，相似的异常磁场变动可以追溯到15年前，而具体的日期是……”


    超人的声音穿过雨幕，从身侧清晰地传入耳中，信息在一瞬间便被大脑精确地处理。蝙蝠侠垂在身侧的手出现了一瞬不可抑制的颤动。


    他似乎从未像此刻，深刻地感受到哥谭的潮湿雨季，能够透过精妙设计的制服，将凉意渗入心底。


    “b.”克拉克担忧地声音响起。


    “嗯。”布鲁斯垂眸，语气并无太多变化，“继续。”


    克拉克听着布鲁斯变得稳定的心跳，才继续道：“15年前，异常值最高点在日本，以冬木市为中心朝世界范围呈梯度递减。在接下来的12年间，在地球各范围出现过数十次等级不一的相似波动，分别在法国奥尔良、古罗马范围的数个欧洲国家、英国伦敦……通常持续不会超过三个月，因为并不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所以并未有人发觉。”


    “它们突兀的出现，又骤然消失，一直到三年前，依旧是日本冬木，异常的数值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也是被我们最早发现的那一次。”


    超人因此将正义联盟的成员召集，运用了不同的方法，才最终确定事件或许发生在他们之外的某个平行宇宙。


    但他们并没有掉以轻心，地球被动乱的磁场似乎昭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影响。但未等他们解明这一切，它消失了。


    彻底的、再也找不到痕迹的消失。


    直到最近。


    “范围更小、更集中、更难以察觉的异常出现了。”超人顿了顿，“并且，它的每一次出现与消失都难以预测，而最近一次对异常的定位捕捉，正好在哥谭。”


    他看向蝙蝠侠：“哥谭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件吗？”


    蝙蝠侠摇摇头，倒不如说最近的罪犯都显得格外的安分守己，这三个月内甚至都没有阿卡姆的越狱事件发生。


    “这样啊，这可糟糕了。”超人轻声叹道。


    “布鲁斯，你……”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你已经确定了吗？”


    “我不确定。”蝙蝠侠的回答冷酷而果决。


    近乎巧合的失踪时间，相似的行动路线，以及始终与隐匿相关的神秘……


    可在这种时候又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答案？最关键的信息始终空白，他们沿着边缘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探索，究竟是毁灭世界的阴谋，还是难以抑制的意外，似乎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做不了局中人，也没有成为旁观者，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也太糟糕了。”超人低声喃喃，最后坚定了眼神，看向蝙蝠侠，“不过，我相信这将会是一个突破口。b，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告诉我。”


    两人就这样矗立在潮湿的雨幕中，谁也没再开口。


    ……


    像是为了弥补那天接连不断的冷雨，之后的两天天气都很好。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时间。贝德维尔驾驶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准时驶入韦恩庄园。


    立香坐在副驾上，目光停留在庄园恢弘的建筑群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的休闲外套，背后连着黑色的帽兜，帽兜垂下来的两端是尖尖的猫耳造型这是罗曼医生上次拜访的时候送的礼物，说是「适合夜间出门的绝妙伪装」。


    轿车停在前厅门口时，迪克和达米安已经等在了那里。


    贝德维尔下车交谈，迪克热情地打招呼，自称是达米安的兄长，感谢两人对自己弟弟的照顾。


    从降下的车窗中，立香探出头来，手撑在车窗边缘，乖巧地跟两人问好。


    “晚上好，格雷森先生，晚上好，达米安。”


    迪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他看向车里黑发蓝眼的男孩，暗暗吸了口气。


    “你可以直接叫我迪克。”迪克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立香，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立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大人们交谈的时候，立香仍在四处打量，他突地抬起头，似乎在二楼的窗台处看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