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他脚步一转进了旁边的房间。


    布鲁斯习惯性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整理思绪，视线并无聚焦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房间的主人早已离开太久，哪怕他们尽可能地保留还原这一切，属于立香原本的痕迹也被时间一点一点的抹除。


    但布鲁斯可以想象，那个孩子曾经或许就像是现在这样，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一边苦恼着公司的事物，思念远方的血缘至亲。


    他想到那个被冰雪覆盖的梦，他用了些手段将它重现。康斯坦丁点出了梦境的本质，说这段记忆不属于他。


    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布鲁斯想到他的两位魔法师朋友，都曾告诉他，血缘在神秘一侧，是罕有的能够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紧密联系。


    为什么是风雪？


    最后出声的少女又是什么人？


    布鲁斯用一个稍显放松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他背靠着椅背，交叠着双腿，手臂随着搭在桌面上，指尖转着从笔筒取出的铅笔。


    而立香，又想借着这场风雪，告诉他什么？


    寂寥，不仅仅是孤独。


    是面对浩瀚风雪所感受自身的渺小与虚无。


    他曾处于一个不得不压抑着自己情绪的环境。


    里面会有悲伤吗？或许也是有的。重要的人离去，被迫接受一个称不上完满的结局。


    思及最后收到那封亲笔信，布鲁斯垂下目光，稍微有些困倦。在即将合上眼睛的瞬间，注意到那张被压在玻璃板底下的哥谭地图。


    有人进来过。


    布鲁斯眼中的困意全无。他又简单检查了几个地方，发现大概率还是团伙作案。


    心底得出一个结论，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排除阿福，也只能是那几个好奇心过重的孩子了，只是还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没有太纠结，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将底下的地图重新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开。


    布鲁斯没由来的笑了一下，这幅严重落后的地图在哥谭早已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座城市每一天都在变化，可那份纯粹的心意却凝固在十几年前的少年手中。


    抽出笔筒的笔和尺子，他凭着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地修改，仿佛不知疲倦，直至月落日升。


    阿尔弗雷德收拾好蝙蝠洞散落一地的制服零件，熟练地放进清洗维护的机器后，前往楼上的房间寻找庄园主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沉吟了片刻，转身去了旁边的房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男人的脸上落下一大片光影。


    支着下颔沉睡的男人不堪其扰，最终选择将自己的整个脑袋埋进自己的双臂之间。


    阿尔弗雷德没有贸然走进。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好，东西大部分都在应该在的地方。


    然后他将地上散落的纸张捡起叠放整齐，放在依旧在沉睡的老爷身旁。


    被男人半个身子压住的地图艰难地露出一部分，上面多了很多修改的痕迹和备注。


    【遇到危险后的举措：


    -隐藏自己。


    -保护自己。


    -在不危及自己生命的前提下报警。


    -联系蝙蝠侠。


    -大喊超人救命。


    ……】


    地图右下角的小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哥谭安全生存指南plus》ver1.0.0


    居住在庄园里的孩子们并不知道，庄园主人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撬开那扇被时间尘封的木门，让其中的时间短暂流动起来。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在东西整理好后，悄然退出了房间。


    布鲁斯最后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一通来自康斯坦丁的通讯。


    “亲爱的布鲁斯，你一定想象不到，那个男人在哥谭什么都没做，除了今天。”


    布鲁斯捏着鼻梁，晨起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沙哑：“他做了什么？”


    “他买了一张魔术演出的票，恰巧是小扎在哥谭的演出。”


    第16章


    哥谭的夜晚与其他城市不同。


    不同于巴黎夜晚的浪漫，纽约夜晚的喧嚣，或是东京夜晚的绚烂。哥谭的夜晚是一种存在一种厚重、潮湿、仿佛有生命般的黑暗。


    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投下破碎的倒影，远处韦恩塔的灯光刺破云层，小巷深处传来隐约的声响，分不清是流浪猫的呜咽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为什么要在夜晚行动，师父？”


    裹在深灰色斗篷里的娇小声影低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街道尽头的警笛声淹没。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点燃了一支雪茄。橙色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瞬，照亮了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


    埃尔梅罗二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因为这座城市属于夜晚，女士。”他看向远处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蝙蝠灯投影，重新迈出步伐，“我们的调查要抓紧时间了。”


    格蕾沉默地跟随着。作为埃尔梅罗二世的弟子兼保镖，她早已习惯了在各种危险环境中行动。


    但哥谭的危险与其他地方不同。像是一种纯粹的人性之恶，混杂着绝望和偏执，像陈年的污垢渗透进城市的每一块砖石。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避开了主路上闪烁的警灯。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像银丝般坠落，同时将烟雾冲刷得一点不剩。


    “可是……”格蕾犹豫了一下，“师父，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她将手放在肩膀上的固定器，挡在师父面前，但没有贸然出击。


    面前站着三四个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刀，显然是盯上了这位穿着考究、绅士般的男人。


    对于埃尔梅罗二世来说，昂贵体面的行装是为了维持君主的体面。但对于眼前这群年轻人，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条愚蠢的外地肥鱼。


    “把钱都交出来！”


    二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雨水将隐蔽魔术的烟雾打散，他们也不会陷入此等境地。可对于这些普通混混，他们的反击也不能太过火。


    更何况这是蝙蝠侠的城市，他可不想刚来就被麻烦的超级英雄发现自己的存在。


    可是钱他苦恼地翻出皮夹，却发现除了超市购物的找零，身上甚至没有一张大额纸币，就连信用卡，在他印象里也只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收支平衡。


    如果现在天上能掉下一个蝙蝠侠来就好了。


    二世不负责任的想。


    “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混混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叮当作响，溅起一片水花。


    格蕾的精神越发紧绷，关注不明的袭击者，二世反倒伸手按了按少女的肩膀。


    少女抬头看向导师，导师摇了摇头。于是她重新将自己缩在兜帽下，稍微放松了些，好奇地四周打量，想知道是谁救他们于水火。


    阴影落下，二世缓缓将逃过一劫的皮夹塞了回去。


    “啊。”格蕾惊讶地低声唤道。


    是蝙蝠侠。


    ……


    “蝙蝠侠。”立香举起了手中圆滚滚的玩偶，是他近期的网购产物之一。


    在得知自己是个隐形的富豪后，立香开始为自己的宅家生活添置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同时在浩瀚的因特网中注意到了「超级英雄」这一存在。


    听说取得当事人授权的这些正版周边，会将一部分盈利投入联盟的事业。因此他购入不少，就当是助力正义的事业。


    “所以小立香最喜欢的超级英雄果然是蝙蝠侠吗？明明也才刚了解。”外表年轻的大魔法师拖着长长的语调，与年幼的御主秘密通话中。


    立香坐在房间的地毯上，身周还散落了一地的正义联盟周边，其中要数蝙蝠侠最多，还有几只罗宾。


    “唔，说不上来。”立香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将「蝙蝠侠」放进「正义联盟」里，又将另一只更可爱的放在罗宾堆里。


    他一边将玩偶排排坐着放进了房间竖起的展示柜，一边说：“但是很厉害不是吗？诞生于这座城市的义警，成为了现实意义的「英雄」。”


    「说的没错呢。」梅林同样深有感慨，「正因为每个时代都会有这般耀眼的存在，所以这才是人类。」


    “那么梅林呢？梅林会更喜欢哪个超级英雄？”立香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半梦魇的爱人类言论，也知道对方喜欢有趣的人类，但还是不免对其产生好奇。


    「噗嗤。」梅林突然笑出了声，「真是有趣的问题……不过比起他们，我可能会更喜欢小立香一些喔。」


    “真狡猾。”


    拉上防尘的玻璃门，立香盯着自己的杰作往后退了几步，在碰到床沿时顺势坐下仰倒在床上。


    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好。但哥谭的天气很多时候都处于这个「不算好」的状态。


    男孩望着天花板的花纹，低声喃道：“那对于梅林而言，我又是什么呢？”


    他不明白，他醒来后有很多不明白不清楚的事情。但好像都还没到揭露的时候，直觉也不怎么着急。


    对面似乎又笑了一声。


    “是朋友，伙伴，契约者以及……过去、现在、未来都值得注视的人类。”


    “听起来有些变态。”立香直言不讳地评价。


    “啊！那可太令人受打击了……我是说其他人。”


    男孩没有再追问，大魔法师也跟着安静下来，仿佛从未存在。


    “英雄啊……”立香举起右手，光洁的手背挡住了天花板的视野，那是属于孩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