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布鲁斯盯着报纸，摆出一副看到重要新闻的严肃姿态，不说话了。


    阿尔弗雷德早已习惯了自己照顾的孩子所表现出的这副模样，也没有要打扰的意思。


    霎时间，庄园恢复了一贯的宁静。


    突然响起一阵仓促的电话铃声，阿尔弗雷德快步走去接听，布鲁斯的视线下意识追了过去。


    “是的，这里是韦恩庄园。”


    “……”管家蹙起眉头。


    “稍等，我会转告老爷。”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的时候，布鲁斯已经走到他的身旁，顺势接过听筒。


    管家退后两步，轻声示意来者：“是康斯坦丁先生。”


    对面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接过了电话，开门见山地说：“嘿！蝙蝠！好久不见，有兴趣做个委托吗？”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轻笑一声，“关乎你此前一直在打探的东西，我找到突破口了。”


    蝙蝠侠按照约定来到了康斯坦丁指定的地点，在沿着墙壁摸索了一会，几乎是早有准备的某个瞬间，他被吸了进去。


    眨眼间，废弃的杂物间变成了古典的住所，正是康斯坦丁的魔法据点神秘屋。


    “你来了，蝙蝠侠。”康斯坦丁举着酒杯走出来迎接。


    蝙蝠侠用目光确认了一下康斯坦丁此时的状态。虽说胡子拉碴，沙色的风衣也染上尘土的气息，但精神总归还算是不错。


    于是他直接开口：“为什么选择在这里见面。”


    “呵，很不巧，正是因为帮你打探那些消息，那群鬣狗像是盯着一块肉咬紧不放，也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康斯坦丁一脸嫌恶又实在没办法的样子，转头朝蝙蝠侠挑眉补充了一句：“记得给我加钱，宝贝儿。”


    蝙蝠侠微微颔首，康斯坦丁看出这是默认同意的意思，也知道对方不差钱的地狱神探拍了拍手：“好吧，这就请出我们的特邀情报人员。”


    房子蛄蛹了两下，竟是吐出来一个人。


    “咳咳。”男人轻咳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不满地抱怨，“就不能换个出场方式吗，驱魔师先生……噢，这听起来真让人感到不悦。”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毕竟我可是给你找了个最合适的保镖，贝里尔。”转头又对蝙蝠侠说，“蝙蝠，这是我给你找的内部人员，贝里尔伽特。”


    名为贝里尔的男人竖着精英样式的大背头，带着黑色的半框眼镜，穿着黑色衬衣却搭配着暗红色的长裤，咋一看其实更像是□□成员的型男。


    “我听说过你，蝙蝠侠。”男人勾起笑容，朝身着制服的义警伸出了手。


    蝙蝠侠的视线略微下移，用穿戴着手甲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好极了，这样你们已经认识了，来说说委托内容吧。”


    康斯坦丁打了个响指，房间变换出沙发和茶几，桌子上还放着酒和酒杯。


    蝙蝠侠没有坐下的意愿，也没有碰康斯坦丁的酒，只是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内部人员？”


    “当然。”贝里尔浮夸地张开手，“抱歉，是我没有进行自我介绍。我是贝里尔伽特，目前还算是隶属时钟塔植物科的，一名普通魔术师，请多指教。”


    第10章


    “你要违背协会的第一原则？”蝙蝠侠看向略显轻浮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


    魔术界的守则与正义联盟所接触的魔法侧并不完全相同，魔术独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与传承，抛开古老东方内部自成体系的部分，与之相关的是大致为划分成三个派系的魔术协会。


    魔术的规格又与神秘程度息息相关，协会三大原则之一的「汝需隐匿」，即魔术师们应当有避免神秘外泄、不将魔术公之于众的自觉。而在三个派系之一的时钟塔，存在着名为第一原则执行局的监督机构，其中一项职能便是守护魔术世界作为神秘侧，不被外界所知。


    这也是为何他在寻找立香相关信息的时候屡屡碰壁。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守则，另一方面，则归咎于魔术师都有着相似的特质，表现为不怎么亲近麻瓜的世界，导致他至今没有找到愿意提供帮助的魔术师。


    “看来你对我们的组织也有一定的了解。”贝里尔笑了笑，“所以这是一桩交易，我会在一定范围内解答你对魔术协会的疑惑，而你只需要在我离开哥谭之前，负责我的人身安全。”


    “这不巧了，蝙蝠，要我说这交易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康斯坦丁抬起手打算拍拍蝙蝠侠的肩膀，被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有人在追杀你。”蝙蝠侠没有关注康斯坦丁的小动作，只是朝摆出一副坦然姿态的男人说，摆明了不信任的态度。


    “那还真……没有。”贝里尔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至少在目前为止，没有人打算找我的麻烦，那还得感谢这位……康斯坦丁先生的慷慨相助，愿意临时借出这个能够自由变换方位，隐蔽自身的神秘屋。”


    “那么我将很遗憾的告诉你，等事情谈完，我将回收屋子的使用权。”康斯坦丁露出假笑，他只不过是不想惹火烧身，免得谈话的内容引来了某些不必要的纠纷，将中间人的他也当做是一伙的。


    两人的经过话语的拉扯与试探，最终在康斯坦丁的见证下达成了协议。为此，贝里尔伽特提前支付了一些「报酬」，告知蝙蝠侠近期魔术协会发生了小范围的内部动荡。


    “时钟塔的君主们正在为一项「失败项目」的归属争吵不休。”贝里尔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表面上是天体科内部的学术纠纷，但实际上……牵扯的东西要深得多。”


    蝙蝠侠没有坐下，他站在房间的阴影中，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具体说说。”


    “具体来说，他们争抢的是拟似地球模型「迦勒底亚斯」的观测记录所有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迦勒底亚斯」这一项目的遗留数据和资料。”贝里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精明的光，“你知道菲尼斯迦勒底吗？”


    “一个天文台的名字。”蝙蝠侠沉声道，“在南极。”


    他们没有办法深入了解魔术的世界，却可以靠世俗的手段对涉及的现实机构简单调查。


    “啊，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贝里尔笑了，那笑容带有魔术师特有的优越感，“但对于魔术界，迦勒底曾经是一个……宏伟的计划。一个由阿尼姆斯菲亚家族主导的，试图观测、甚至预测人类未来的项目。当然，它失败了，呵呵，真是遗憾。”


    只不过这遗憾表现在他身上倒也不见得有多真诚。


    蝙蝠侠敏锐地在对方的态度中察觉了些许违和：“为何失败了？”


    “因为资金不足。”


    蝙蝠侠：“？”


    贝里尔畅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对的，没错呢，就是因为资金不足。虽然也有别的原因，但总归还是因为没钱，想要支持大型设施的研究和运转。即便有联合国的赞助，在里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长时间见不到成果的项目当然不会有后续。”


    “实际情况呢？”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贝里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大约一年前，一些零碎的信息开始在少数高阶魔术师之间流传迦勒底亚斯可能没有完全失败。它曾短暂地「启动」过，甚至「观察」到了某些东西，只是那些数据在项目叫停后不知所踪。”


    “……”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蝙蝠侠问，“作为一个内部人员，你这是在泄露协会机密。”


    贝里尔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因为我需要你的保护，蝙蝠侠，而最好的保护，就是让你知道我在面对什么。那些对迦勒底感兴趣的人，可不全是和颜悦色的学者，有些派系的手段可谓相当激进。我在调查这些事时，不小心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你已经调查过迦勒底。”蝙蝠侠的语气更冷了。


    “纯粹出于学术好奇。”贝里尔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我是一个植物科的魔术师，天体观测可不在我的研究范畴。但有时候，好奇心确实会害死猫。”


    康斯坦丁在一旁灌了口酒，插话道：“他说的是真的。有人在监视他，要不是我当时正好在场，这家伙说不定在哪个时候就变成某种植物的肥料了。”


    贝里尔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那段经历并不愉快。


    “你可以走了。”蝙蝠侠说，“我会确保你在哥谭期间的安全。但记住我们的协议你提供的信息，必须真实且有价值。”


    “当然，当然。”贝里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合作愉快，蝙蝠侠。哦，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容意味深长：“如果你对「迦勒底」的调查需要一些专业建议，随时可以联系我。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不是吗？”


    说完，他朝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神秘屋。


    门关上的瞬间。康斯坦丁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他放下酒杯，看向蝙蝠侠：“那家伙不对劲，而且别忘了我的忠告，魔术师因对根源的追求与执念，人性在其中反而变成了极为奢侈的存在，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蝙蝠侠沉声道，“他说的不完全是真话，并且在隐瞒着什么。”


    “需要我继续盯着他吗？”康斯坦丁问，“虽然这家伙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毒蛇，但看在你的报酬份上……”


    “不用。”蝙蝠侠摇头，“他主动找上我，一定有所图谋，在他露出尾巴之前，过度监视只会打草惊蛇。”


    “明白。”康斯坦丁点头，“看来我的任务结束了，你不准备继续调查关于你弟弟的事情了？”


    “不，有些事我要去确认一下。”


    “艾德费尔特和远坂家呢？好不容易才排除剩下这两家符合条件的宝石魔术世家，说不定这里面就有能看透你手上那些魔术宝石的魔术师。”


    蝙蝠侠转身走向门口，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


    “也一并停下吧。”他顿了顿，“谢谢你的帮助，约翰。”


    ……


    道尔顿庄园。


    回到房间的三人，开始下起了国际象棋。


    立香对此表现出了略微的兴趣虽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否学过，但当他触摸到那些棋子时，手指似乎自带某种熟悉感。


    “你会下棋？”达米安问，在棋盘对面坐下。


    立香犹豫地摇摇头：“不知道，但感觉……应该会一点？”


    事实证明，他的「一点」谦虚得过分。


    三局过后，达米安盯着棋盘上自己被将死的国王，绿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连乔纳森都瞪大了眼睛他可是知道达米安的棋艺有多强，在少年泰坦里都鲜有对手。


    “你确定你是初学者？”达米安怀疑地问。


    立香无辜地眨眨眼：“我真的不记得了。只是……手好像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贝德维尔在一旁微笑着递上红茶和点心。他当然知道原因，在迦勒底，御主可是和那些传说中的军师，还有多位以谋略著称的从者对弈过无数局。哪怕记忆消失，那些刻入本能的棋路和策略直觉，依旧残留着。


    “也许你以前学过，只是忘记了。”乔纳森乐观地说，“就像我爸爸说的，肌肉记忆有时候比大脑记忆更持久！”


    立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骑士棋。他确实有种感觉，仿佛曾经有谁坐在对面，用温柔又严厉的语气教导他：“御主，棋局如战场，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是谁呢？


    “再来一局。”达米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立香抬起头，看到绿眼睛男孩脸上那副不服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


    时间在棋局中悄无声息地流逝，夕阳的橙色暖光从窗户坠入局势凶险的棋盘中央。


    “将军。”立香落下棋子。


    达米安低头看向棋盘，他的国王已经被彻底围困，无路可退。


    “你赢了。”他干脆地承认，然后抬起眼睛，直视着立香，“下得不错。下次……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游戏。”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在花园收拾东西的贝德维尔一眼：“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些古老的策略游戏，你可以来我们家玩。”


    立香的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达米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阿尔弗雷德会很高兴有人拜访的。”


    “我家也是喔！”乔纳森不甘落后，“立香也可以来我家玩，十分欢迎！”


    “太好了！我要告诉贝德维尔卿，申请出去找你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