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此时布鲁斯仍在楼上补觉，正适合他们进行调查，按照以往的习惯，至少在中午之前，他们不会被打扰。


    “警局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芭芭拉将报告上载频道。


    令他们意外的是，那些突然倒下的暴徒，都是被人一击敲晕。可处于现场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管家的手套上有磨损的痕迹。”提姆几乎认定了就是这个管家做的，有着宫廷习惯的管家不可能没有发现关乎礼仪的细节，那么只可能是最近出现的。


    “超级小子没有发现动静。”达米安只是直白地说出自己所拥有的线索，“我们只知道管家的姓氏，来源于对方的介绍「维尔先生」，但实际上，立香曾多次称呼对方为「贝迪先生」，或者「贝德维尔先生」。”


    “他的名字是贝德维尔？”


    “不，是「贝德维尔」。”达米安放慢了语速，“bedivere，也是我们知道的那位不列颠史上存在的圆桌骑士的名字。”


    “对效忠者忠贞不二，具备宫廷礼仪，实力不俗，加上那孩子对亲近的人依旧习惯性的尊称。除了传说中的贝德维尔爵士是一位独臂将军这一点不符，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说在那孩子身边的管家其实是一个实体鬼魂。”


    通讯频道一阵沉默，达米安更是一副无语的模样盯着提姆，满脸写着：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提姆若无其事地开口：“那我们姑且将之当做是巧合。”


    芭芭拉接着道：“我调查了道尔顿庄园目前的产权情况，发现在一年前发生过变更。道尔顿庄园的购买记录显示，买家是一个名为「新迦勒底基金会」的离岸机构。这个基金会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明，基金来源不明。唯一能查到的，是它近年来在全世界收购了多处房产，全部用于「慈善托管」。”


    “慈善托管？”达米安皱眉，“什么意思？”


    “名义上是为需要特殊照顾的儿童提供居住场所。”芭芭拉调出一份文件，“但所有入住记录都被加密了，解密需要最高级别的权限我尝试破解，但触发了某种反制程序，差点暴露位置。”


    提姆端起用来提神的咖啡，吹开浮沫抿了两口：“专业级的数字防御，这可不是普通慈善机构该有的配置。”


    看来这位他们可能的堂兄弟背后有着一个庞大的组织，这可说不上是件好事，更有可能伴随而至的是复杂的阴谋。


    “不管如何，如果他真的是韦恩家的血脉，都不应该落到他人手中，更遑论一个听都没听过的迦勒底基金会。”达米安嘴角下撇，显然是对这些结果十分不满，“我会亲自去确认他的情况，再将其交给父亲决定去留。”


    他的态度已经明了，春季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他即将有充足的时间和理由去「邻居家」做客。


    博物馆事件后的第三天，哥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道尔顿庄园里，立香坐在二楼图书室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自然图鉴。他的手指无意识划过恐龙插图，思绪却飘回了两天前那个混乱的展厅。


    “还在想那天的事吗？”贝德维尔端着茶点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御主的走神。


    立香抬起头，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不知道达米安和乔纳森，他们的情况还好吗？”


    “应该没事。”贝德维尔将红茶放在小几上，语气温和但十分肯定，“韦恩家的孩子没那么脆弱。”更别说另一个是超人家的。


    “韦恩……”立香喃喃着重复这个姓氏，眉头微蹙。自从在博物馆外看到韦恩大厦，这个词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莫名的涟漪。


    贝德维尔注视着他，没有多言，只是为他整理了一下滑落的毯子。


    “贝德维尔，”立香忽然问，“我以前认识姓韦恩的人吗？”


    骑士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了自然：“或许吧。但遗憾的是，我只认识之后的立香，立香之前的故事，我所知的同样寥寥无几。”


    “之后的我……”男孩缓缓将手里的书合上，抬头问，“我总觉得在我失忆前就认识贝德维尔卿？”


    “嗯。”贝德维尔没有否认。


    “那你们会更喜欢之前的我吗？”


    贝德维尔轻笑一声：“请不要这样说，无论有没有记忆，master其实都没有变，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立香盯着管家完美的侧脸，心想又是这样，贝德维尔在很多时候，似乎都在代表一个群体，而不单单是个人。但他没有追问，或许是发自内心的信任，信任梅林，信任骑士及背后的那些人，这种信任来源于他的过往，就像贝德维尔对他的信任一样。


    “那……我还能再见到达米安他们吗？”他换了个问题。


    这次，贝德维尔露出了更真实的微笑：“如果你想的话。春天来了，花园里的玫瑰很快就要开了，正好可以邀请朋友来赏花。”


    立香的蓝眼睛亮了起来。


    一周后，哥谭迎来了难得连续的好天气。


    道尔顿庄园的花园里，早春的玫瑰已经绽开了第一茬花苞，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甜香。贝德维尔将下午茶的桌布布置在草坪的遮阳蓬下，白色的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


    立香今天难得没有穿得层层叠叠，只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眼睛不时瞟向通往密林的小径。


    “他们真的会来吗？”他第三次问贝德维尔。


    “既然答应了邀请，应当会来的。”骑士耐心地回答，目光扫过花园外围。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少年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立香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先出现的是乔纳森肯特，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背着个双肩包，老远就挥起了手：“立香！下午好！”


    紧随其后的是达米安韦恩。与活泼的乔纳森不同，他依旧是一副酷酷的表情，穿着深色的夹克和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步伐沉稳。


    “欢迎。”贝德维尔上前一步，优雅地行礼，“感谢两位小先生应邀前来，茶点已经准备好了。”


    “哇，谢谢维尔先生！”乔纳森好奇地打量着花园，“这里真漂亮，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立香自豪地笑了起来：“都是贝德维尔在打理，我反倒没有帮上什么忙。”


    “能欣赏就是最好的帮助了。”贝德维尔温和地说，示意三位少年入座，“请自便，有需要随时叫我。”


    管家退到不远处的廊檐下，既给了孩子们私人空间，又能随时照应。


    第9章


    乔纳森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看！我带了最新的恐龙模型杂志，还有我爸爸从大都会博物馆带回来的化石标本复制品。虽然都是塑料的，但做得超逼真！”


    立香的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两个男孩头碰头地翻看着杂志和模型，很快就热烈地讨论起了棘龙和霸王龙哪个更厉害。


    达米安则显得安静许多，他将带来的纸袋递给立香，“阿尔弗雷德烤的饼干。”


    “谢谢，我们可以一起品尝。”立香伸手接过，眼神闪亮地望着他。


    达米安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很快，四周弥漫起黄油曲奇的香味。


    “这个饼干……”


    “怎么了。”达米安抬头看向突然停住的男孩，不觉得阿福刚烤的饼干会有什么问题。


    “不噢，非常好吃。”立香弯着眼笑道，“谢谢你，达米安。”


    达米安移开视线：“是阿福做的，跟我也没关系，不用谢。”


    “但是达米安将它们带了过来。而且，博物馆的时候，谢谢你们保护我。”


    两人一愣，抬眼看立香。


    男孩的眼神依旧干净纯粹，可他们自以为隐晦的保护却似乎早已被对方看在眼底。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作为蝙蝠侠与超人之子。作为义警对普通人习惯性的保护，在脱下制服后，很少有人能够看穿他们年龄背后的本质。


    乔纳森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气氛再度变得热络。


    达米安不冷不热地不时回应着两人的话题，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游离。视线悄然打量着四周，陡然发觉被唤作贝德维尔的管家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处。


    乔纳森说在他刻意关注的情况下，贝德维尔的生命体征与常人无异，并且十分健康，可一不留神，对方又会像水流一样划走，需要重新寻找踪迹。


    奇怪的特质足以让他们警惕，不过现在正好，他们要做的事情可不适合有一个时刻关注他们的管家在。


    趁立香低下头的间隙，达米安朝乔纳森使了一个眼神。


    乔纳森用超级听力搜寻了一遍，确保对方并不在附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待立香重新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黑发蓝眼的孩子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地问：“那个……外面好像有些冷了，要不我们去你的房间聊吧？”


    “当然可以啦！”立香欣然同意，没有多想，站起身就准备带新朋友参观自己的房间。


    乔纳森跟在立香身边，在他们即将踏入屋内时，他朝故意落后他们两步的达米安比了个「ok」的手势。


    阶段目标达成，达米安满意地跟了进去。


    走进庄园大厅，可以看见，道尔顿庄园的规模虽然远不如韦恩庄园，并且荒废已久，但也被布置得井井有条，显然在入住之前经过了一系列的修缮翻新。


    立香领着他们一路穿过走廊，来到明显是主卧的房间。


    “庄园里只有你跟管家吗？”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的身影，就连那管家也不见踪影。


    “是的，只有我和贝德维尔先生。不过偶尔会有其他人拜访，有很擅长家务帮忙打扫的几位先生，照顾植物很厉害的姐姐，明明长得很年轻的工匠爷爷，以及替我检查身体的医生。”


    立香一边回忆着，突然意识到这些人是他明明不记得，却又感到十分亲切的陌生人，看来他们也都是自己曾经的旧识，就跟贝德维尔一样。想到这点他内心又有些不好意思，有几次病迷糊了，他总是缠着医生不让对方离开，想必也给对方的工作带来了困扰吧。


    清洁工、园丁、工匠、家庭医生。达米安了然，看起来是和韦恩庄园相似的运行模式，由唯一的管家定时雇佣专业的人员完成庄园的清扫等琐事，而这些雇工并不住在庄园内，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来访。


    这种模式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被外人发现庄园的秘密，那么道尔顿庄园是否也是就这个原因才这样做的？


    立香并不知道达米安心中的思考，他推开门，转身朝两人说：“到啦，我的房间。”


    ……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的主卧，男人在睡梦中沉入梦境。


    是雪，室外连绵不绝的风雪拍打着，高大的外墙将外界的声音尽数隔绝，「他」抬手触上透明的窗，视线沉入寂静的风雪中，久久不发一言。


    “前辈。”少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回头望去。


    布鲁斯倏然睁开双眼。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种沉淀在心底的苍茫与寂寥。


    被子顺着他坐起的动作滑落，他愣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心，而后抬起复上自己赤裸的胸膛，内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按理说，以布鲁斯特意控制的高效睡眠法，做梦早已是被他摒弃的部分，他做梦的次数少之又少，可这个梦似乎不太一样，这近乎是一种直觉，来自侦探的直觉。


    而扎坦娜曾经说过，梦境在很多时候象征着某些未解明的意向。只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往往等不到解开的时候，便已经顺应本心地抓住了或是遗憾错过。


    布鲁斯不太想错过，所以他准备找时间征求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翻身起床，完成洗漱，清清爽爽走出房间时，正好碰上阿尔弗雷德布置好午餐。


    管家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准备好一切，布鲁斯没有多想，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翻阅了一会今天的报纸，他意识到不对。


    “提姆呢？”


    “去了钟楼，似乎在和芭芭拉小姐侦查一个案子。”


    布鲁斯点点头，浏览着报纸关于双面人的报道。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问：“达米安呢。”


    “达米安少爷和乔纳森少爷今日一早便受邀前往道尔顿庄园拜访，我很高兴达米安少爷在这方面没有受到其父亲的影响，甚至找不到一个能在春天一起在庄园里赏花的朋友。”阿尔弗雷德笔直地站在几步远的位置，回答布鲁斯的问题。


    “阿福，我才没有你说的这么孤单。”


    “是吗，”管家在男人的抱怨声中微微勾起嘴角，“那我很期待你能够邀请肯特先生和普林斯小姐来庄园赏花，温室里的植物也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