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绊倒铁盒
    吕蒙正说罢大步向前走去,齐映立刻提上背包抱起鱼缸,小跑着跟上:“你说过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齐映注意到吕蒙正边走边焦躁地抚弄手腕,试图上调抑制手环,却发现已经到最大档位,扭不动了。


    “吕蒙正!你再说一次!”


    一连串的追问击溃最后一道防线,吕蒙正骤然转身,齐映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alpha距离很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再说一次。”


    “齐映,我来迦苏,是为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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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童节快乐,宝宝们!


    第18章 吉隆


    齐映又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沉得像跌进马里亚纳海沟。


    巨浪浮起,翻卷起许多五彩的碎浪,每一道棱面都折射出跃动的画面


    陶瓷在地板上迸裂,女人尖叫时圆张的红色双唇,门板咣咣地震动。


    “你疯了?打他做什么?他毕竟是你姐姐的孩子,你外甥!”


    “我供他吃供他喝,他还有理了!”


    齐映用指腹抿了一下颧骨上方的擦伤,捂住耳朵朝门外大喊:“你们做我的监护人,还不是为了钱?!”


    更激烈的砸门声。


    咣


    咣


    咣


    门咚得一声被踹开,门把手将墙面砸出一个小坑,墙皮簌簌落到地板上。


    他瞪着眼睛看向门口,那里是黑乎乎的一团,光线完全被它吞噬了。


    齐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跑,想叫,却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团黑影朝他直直扑过来!


    齐映惊醒了。


    他的梦越来越多,跟之前常常做的会飞或者坠落的梦也不一样,它们不乏细节,但又有超现实的成分,变得真假难辨。


    一阵风袭来,窗帘鼓荡,露出一线黯淡的光源,照亮齐映的半边身体。窗外雨声如雷,在房檐下形成剔透的珠串,啪嗒啪嗒坠地,远处清真寺高亢的宣礼声也一并变得淅沥了。


    一切陌生的景象都在告诉他,这里是吉隆。


    齐映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想起他们乔装后,顺利从贫民窟的一条破旧不堪的后巷潜入这座繁华又混乱的城市,最后在一家不查验身份、有钱就能住的偏僻旅舍落脚。


    他当时对吕蒙正居然知道吉隆有这么一个后门表示了称赞。


    布兰顿解释说:“吕两年前就探过一遍路了。”


    齐映对两年前的事了解得还不够细致,时间不足以他询问很多问题。他只是大概明白吕蒙正在审讯时说的是真话,那该死的吐真剂确实生效了,而且正如他所言,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关系,但他来迦苏寻找他,并且在两年前就已来过一次。


    如果一定要说出他们曾经的交集。


    吕蒙正说,他们是同学。


    但齐映对此毫无印象。而且还不是因为空难导致的失忆,在吕蒙正的叙述中,他在失忆前应该就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们只是同年级,并不同班,交集仅限于高中时代的寥寥几面,说过的话实在不算多,加上那时候大家都刚分化没多久,齐映还处于不稳定的变声期,说话脆生生的,经常被误认为是omega,跟现在的声线完全不同,所以吕蒙正隔着监禁室的门和他聊了半个月的天,也没有认出他来。


    齐映发现自己一直陷入一个思维陷阱,他以为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来寻找他,这个人应该是他的爱人、亲人,大概率有血缘关系,比如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他为被抛弃而感到难过,可他从没想到来找他的会是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他们连彼此的声音都认不出。


    齐映觉得一切突然变得有点好笑。


    他下床,推开半掩的房门,合页陈旧得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铁艺茶几上摆放着鱼缸,醒目的红色在里面摆尾游弋。


    吕蒙正脱掉了那件与他气质不符的印花衬衫,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外间暗红色的布面沙发里,正尝试用牙齿咬住白色绷带的一端,包扎手腕上的伤口,茶几上还有残留血迹的棉签和消毒药水。


    电视机里传出细小的播报声。齐映大概听出是有关局势的新闻,但吕蒙正很快拿起遥控器,调换了频道,变成了一首叫rasa sayang的欢快歌曲。


    满意于这首歌带来的轻松氛围,吕蒙正放下了遥控器。


    “醒了?饿不饿?”他精神不济,但还是朝齐映笑了笑,“他们去买吃的了。”


    齐映感觉他现在面对这个人的情绪,就像沙发背后年代久远的米黄色壁纸,模糊得难以看清。


    高兴?感激?


    如果是两年前,他一定会感激涕零。


    现在有点不是滋味,迷茫更多,新亚共和这个所谓的故乡是一个巨大的盲盒,面前的吕蒙正也是。


    “还好,不饿。”他走近到距离吕蒙正膝盖一步的地方,发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不睡一会儿?”


    “我不困。”吕蒙正用虎口压着松散的绷带作势要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水。”


    齐映就往前迈了一步,抵住吕蒙正的膝盖,禁止他站起来。他不容拒绝地从他手里把绷带接过来,绕过虎口又多缠了一圈,最后在手背上绑出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学医多年,这项技能没有随着记忆丢失,仿佛刻进dna。


    两个人都满腹心事,但都没有说话。包扎完成后,齐映走到窗台边取出包里的体温计:“再测一次体温。”


    38.2c。


    又超过38度了。齐映坐在吕蒙正旁边,对着这个数值皱起了眉。


    “还没到注射普通抑制剂的时间。”齐映忧心忡忡,“而且抑制剂也不多了。”


    吕蒙正还在转着手腕,翻来覆去看齐映给他包扎的蝴蝶结:“我让他们顺道去药店看看,但恐怕市面上很难买到和军方抑制剂效果一样好的。”


    齐映说:“这样下去你撑不住,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迦苏?”


    说完他就发现这句话有失正确:“我是说,我们,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迦苏。”


    吕蒙正回答:“现在外面局势很紧张,槟城那边的船也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估计还需要三到四天。”


    当这个时间确确实实摆在面前,齐映发现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吕蒙正身体又侧过来一些,审视着齐映,他一头羊毛卷散着没心情扎,咋咋呼呼得蓬乱着,咖色的发圈套在他的手腕上。


    “齐映。”他说,“现在我们有一点时间,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齐映看起来有些苦恼,过了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在新亚共和……”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来,“我父母……或者说我还有家人朋友吗?”


    吕蒙正片刻的沉默,让齐映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约是初中的时候你父母就牺牲了,他们是优秀的军人,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很遗憾……之后你的舅舅舅妈成为了你的监护人。当然,他们也继承了你父母的遗产,所以可想而知,你成年以后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至于朋友……”


    吕蒙正说:“你大学毕业后,世界各地陷入战火,你加入了ngo组织,离开新亚共和到处飞,帮助战争中受伤的人。所以……你在新亚的朋友也不算多。”


    这段叙述进行的过程中,齐映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直到此时才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身体上的伤痛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但齐映知道,只要记忆的谜团还在,他就不算真正痊愈。而此时他感到体内深处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吕蒙正帮助他一点一点拼凑起过去的生活,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合理的,他没有声名狼藉,也不是众叛亲离,他的人生和其他人一样,念高中,读大学,学医学再去实习,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只是没能陪他走太久,才会没有人来寻找他。


    他同时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吕蒙正说他们交集不多,高中毕业后从未联系,但他似乎对他的去向和动态,如数家珍。


    “而且你两年前乘坐的飞机是战时医疗援助部特派,从也门起飞,我调用政府的资源查到你的座位号,但等我赶到迦苏,他们说飞机降落时发生剧烈爆炸,一切都烧得面目全非,这个座位上的人已经碳化,登记了死亡,然后和无数战时去世的人一样,拉到阿南墓园埋葬,没有碑,也没人说得清到底埋在哪一块土地。”


    吕蒙正微微垂下眼睛,掩盖与这段回忆一并重来的当时的情绪:“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因为这样,在新亚共和,你已经是个故去的人,就更不会有人试图寻找你了。”


    齐映迟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跟人换过座位?”


    “你想起来了?”


    “我做过一个梦……”齐映盘起腿,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就在105仓,我梦见我晕机,有人好心跟我调换了座位。然后爆炸就发生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身体止不住颤抖,吕蒙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面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像安慰婴儿一样轻拍他的肩头。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齐映哭泣的印象,哪怕连沮丧这种轻微的负面情绪都很罕见。


    所以当他后来得知齐映是个孤儿,一直和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而这位舅舅是警局常客,经常会对他拳打脚踢,他是感到惊讶的。因为尽管齐映的脸上常常挂着青紫,但他表现得就像是体育课摔了一跤一样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后来在105仓,当他走出监禁室看到齐映的第一眼,依然从他脸上看到了记忆里的样子表情丰富的五官,大多数时候朝气蓬勃,偶尔露出狐疑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枝干上的积雪砸中脑袋的雪狐。


    但他到底是长高了不少,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发育会偏晚一些,在吕蒙正未知的岁月里他大概还长了十多公分。


    时隔六年,这个高挑版本的青年齐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距离更近地坐在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哭泣,他的发丝甚至就轻轻洒落在他的颈窝里,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是倍感心痛。


    过了好一会,齐映重新抬起头,脸和眼睛都泛红,但看起来整个人精神好多了,也可以更详细地说起当年发生的一切。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空难发生后,我在医院大概昏迷了半个月,等我醒过来还是完全下不了地,浑身上下有十多处骨折,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等我完全复健出院,应该是三个月后,我带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去查,可那时候迦苏太乱,连政府部门都停摆,实在查不到什么。后来宁佳心帮我租了间房子,我找到了工作……生活得还算安稳……可是……”齐映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你觉得我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会来找我?”


    吕蒙正的手臂移回到腿面,虚握了一下上面残存的beta的体温:“因为我在边检的数据库里意外看到了一条信息。”


    齐映不理解地看着他。


    “最近这段时间,迦苏和新亚的局势紧张,新亚政府要求出入境管理部门对迦苏人的随身电子设备进行检查,但显然,说是检查实则是秘密备份,所有这些数据都进入了新亚的方舟数据库。”


    “方舟会自主分析数据,识别图片,读取面部特征,谱画人际关系,给我们提供详细的情报网络。有一天,我在里面看到了一条数据,有一张照片的识别结果显示了你的名字。”


    “我当时非常惊讶。”吕蒙正说,“所以立刻调取了数据源,照片上有你,还有宁佳心,而这张照片备份自一个叫庄际鸣的迦苏商人。”


    齐映很快串联起了一切:“啊对,宁佳心说过庄际鸣一个月前刚从新亚回来,而且宁佳心什么话都跟他说,一定也给他发过我们的合影……”


    “嗯,也因为照片是最近拍摄的,所以我立刻就猜到你可能还活着。”


    “然后你就马上动身来找我?”齐映又惊讶又感动,用胳膊侧面碰了下吕蒙正的手臂:“太危险了,其实你完全可以等和谈之后,局势稳定下来再……”


    “和谈只是一个幌子。”吕蒙正皱起眉,打断他,“其实新亚同时在部署对迦苏的导弹计划,和谈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立即执行,以我的力量无法阻止。这里太危险,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他的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朝向面前的电视,但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其实应该更早一点行动的,我先是求助了我的父亲,希望他通过外交手段或派特遣队将你带回国,但他拒绝了,认为这是一件大费周章又得不偿失的事情。我只好自己行动。”


    自从吕崇远强制他进行电击矫正之后,吕蒙正应该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吕崇远,他犹记得他去见父亲时,这位一贯矜傲的外交官脸上露出的松动神情,和在听到他所求之事时的勃然大怒。


    好在他在部队几年,积累了一点人脉,史密斯双胞胎曾是北欧的特种兵,愿意配合他做这件危险的事,所以当他用伪装的身份潜入迦苏时,他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策略,只是在被逮捕前还没来得及联络上那个庄姓商人,这成为他在105仓唯一日夜忧虑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他苦苦寻找的人就和他一门之隔。


    “那次审讯之后,我就明白了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失忆了。”吕蒙正说,“其实后面几天我就想跟你解释这一切,但105仓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可以听到,他们越清楚你对我的重要性,你就越危险……”


    齐映转过脸看着他。


    “我是说……他们有可能会用你来要挟我。”吕蒙正垂下眼睛,更换了一种更委婉、不令人产生压力的说法,“还好部队军还没来得及查到结果,政府方面就为了保险起见,下达了转移我的指令,所以我干脆提出,要求由你押送我到吉隆。”


    听着吕蒙正说的这些,要说一点感触没有那是假的,毕竟这个alpha“同学”其实对他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齐映想起之前玩纸牌游戏时,吕蒙正提到过关于他和那个beta之间的事,他突然后知后觉那个“笨蛋beta”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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