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其实买回家,我也不太会养,万一将来没时间好好照顾它……”
钱闰想,小飞马上就要做手术,他多半要长时间在医院陪护,哪能现在把一只宠物带回家。
“过段时间吧,好不好?”
赵逸飞淡淡点头,“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它了再来买。”
钱闰觉得这话有种微妙的别扭感,但又一时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重新拉住他的手说:“行,等你做完手术,咱们再一起来。”
出了宠物店的门,大概是接近中午,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了不少。
终于能安逸地在鸟语花香间漫步,往前走了不远,到了卖鲜花绿植的地方。
赵逸飞喜欢花,驻足在摆台前一株株仔细欣赏。
钱闰的目光被后面一排五颜六色、花团锦簇的小盆栽吸引,赞叹道:“好多颜色,开得这么好。”
“长寿花,”店主走出来,“特别好养,耐旱,不用怕忘浇水,看看吧。”
钱闰眼前一亮,“这叫什么花?”
“长寿花呀,花期长,生命力旺盛,新手都爱养这个花,摆在家里不用操心,一年能开四五个月呢。”
店主一打眼就能看出钱闰不是个种花老手,热情地向他推介起来。
“买一盆吧,挑个喜欢的颜色,一个月内有问题包换。”
钱闰的眼神已经彻底沦陷,毫不犹豫地上下点头,伸手一指说:“要粉紫色的,就这盆吧。”
慢慢地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钱闰都对怀里的小盆爱不释手,赵逸飞问:“你怎么突然想养花了?”
“名字好听呀,”钱闰一抬头,眨着眼笑盈盈的,“长寿花,长寿,寓意多好。”
怎么还信这个,赵逸飞略有些无奈。
“小飞,健康长寿。”
钱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托着那个花盆,真挚地为身边人祝愿。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祈福、预兆和传说,但此时此刻他又比任何一个人都迷信,仿佛这盆小小的鲜花就真能给小飞带来好运气,真能保佑他一辈子健康长寿。
赵逸飞点了点头,揉揉他的手,笑着说:“谢谢。”
“说什么谢谢。”钱闰咧着嘴,跟着手里的花盆一起晃了晃脑袋。
回到家,钱闰就把它摆在了能晒到太阳的床头柜上,和赵逸飞的生菜一起。
他不知道如今该怎么称呼那棵生菜,赵逸飞似乎只把它当作一棵普通的生菜了,而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它叫“闰闰”。
“来吧闰闰,有朋友和你作伴了,争气一点。”钱闰摸了摸生菜的叶尖,小声咕哝了一句。
起身要往外走,他才看见赵逸飞站在门里,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可笑?钱闰想,小飞一定是听见他叫“闰闰”了。
赵逸飞走来他身边,忽然道:“你给它也起个名字吧。”
“谁?”
钱闰回头看,除了生菜,就只有他新买回来的长寿花了。
赵逸飞说:“你可以给它起名叫飞飞。”
他一时分辨不清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他的玩笑话。
“好啊,那就也成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是红花我是菜叶,这就是植物版的你和我了。”
赵逸飞目光如水,温柔地注视着那两个花盆,和傻呵呵的钱闰。
“只要你喜欢就好,一个人会很辛苦的,你能给自己找个伴儿最好。”
什么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钱闰磕磕巴巴地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了……”
赵逸飞在床边坐下,看向他说:“我本来想找个活物,可能不会那么闷,能让你更高兴一点。但是想想小动物死了会更心疼,你也从植物养起吧。”
“你可以跟它说说话,可以想着我就在这朵花里,你想我陪着你,我就永远陪着你。我试过,这样很好用的。”
五年前刚刚分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我以前还能借着开会和送东西的时候偷偷去看你,知道你还好,就是一个人也没那么难受了。但是你以后要是看不见我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着说着就涌出一线感伤。
钱闰立刻横眉竖眼地反驳道:“你说什么呢小飞,不会的,你不会……”
他一不小心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
咽了咽舌尖的血腥味,他拉住赵逸飞的双手,“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市医院的技术很成熟,消化外科的杨主任亲自给你做,都给沈院长看过手术方案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会吗?”赵逸飞抬头问。
“妈妈也是做了手术,但是很快就不行了。”
他曾经跟沈文霞说过,他害怕手术,并不完完全全是假话。
钱闰激动地解释道:“苏老师的情况和你不一样,移植手术的效果本来就很难保证,这不是手术的原因。”
赵逸飞摇了摇头,“我夜里一闭上眼,总是梦见妈妈在手术室的样子,总是梦见在医院。那儿每天都有人死,又冷,又吵,我真的很怕。”
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要独自面对唯一的至亲离世的痛苦,怎么能不害怕。
“别怕小飞,这次不是你一个人了,我,还有沈院长,我们都会在,我们就在一起陪着你,等着你,你会好好的知道吗?”
钱闰抬手抱住他,把他的单薄肩膀完全圈在自己的手臂里,和他脸贴着脸,“别再胡思乱想了,这次不管你到哪儿,都有我陪着你。”
可是赵逸飞艰难地摇了一下头,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你不要陪着我。”
“小飞……”
他用力地伸出手回抱住钱闰,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怕死,我也怕离开你。”
“可你不要死,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想你做傻事,别说什么陪着我。你还有妈妈,爸爸,你还能有自己的家,你要答应我,就算忘了我也不要紧,记得好好活着就够了。”
“如果你想我,你就看看花看看草,堆一个雪人陪自己都好,但你最好还是忘了我,我不怪你的。”
别说了,他想求他别再说了。
他知道那本相册为什么没有赵逸飞自己了,因为他根本不想让钱闰再看见他们的合照,他要钱闰把他忘了。
钱闰不停颤抖着,“你什么事都没有,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你会健健康康,你会长命百岁。”
赵逸飞想再说什么,他都不允许。
他把手指深深地插入赵逸飞发间,用力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坚信只要他永远不放开,这个人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永远究竟有多远?世上的人都在苦苦探寻这个答案。
钱闰想,永远就在爱人的唇边,永远就是还能感到幸福的时候,紧紧闭上双眼。
“我爱你,小飞,我永远爱你。”
爱是咒语,还是誓言。
爱是要遍体鳞伤、头破血流,爱是要移山倒海、生死不改,爱还是要蓦然回首、覆水重收。
他永远也不会后悔拥有过这段爱。
“我以后每天都说一遍,我爱你。”
赵逸飞的泪滑落在颊边,滚烫的,又苦又咸。
“钱闰,我也爱你,”他说,“哪怕这一辈子遗憾很多,我还是很爱你。”
第80章 一生
深秋九月,北湖市会展中心的石榴树正在挂果,圆润饱满,金黄灿烂,满载着收获季节的甜醉和喜悦。
赵逸飞站在窗边,捧着直冒热气的保温杯小口喝水。
“老师,桌牌会标都放好了,我刚又检查了一遍,”满头大汗的学生跑过来,“厅里领导一会儿就到,白书记请您一块去接人。”
“辛苦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小王是赵逸飞的学生助理,人机灵又仔细,总是跟着一起到培训中心帮忙。
“老师,我再给你倒点水吧。”看赵逸飞放下杯子,他就顺手拿起刚打满的热水壶。
“可别再倒了,王儿,”赵逸飞捂着杯口苦笑,“烫得我吹了二十分钟还没喝下去呢。”
小王缩缩脖子,一脸好心办错事的怏怏。
“热不热?”赵逸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眨眼说,“一会儿到楼下给你买雪糕吃。”
“那我要巧克力的。”小王这才乐呵乐呵地跑开了,心道他们赵老师果然是对学生一等一的好。
重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赵逸飞不禁感叹时间流逝,上期培训开的还是桃花,转眼又到了一年秋天。
“逸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忽然喊了喊他的名字。
转回头一看,笑容从他心底蔓延开来,立刻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道:“书阳。”
宋书阳和谭骅一起来参加省厅组织的法治培训,今天是开班式,他们早早便驱车过来。谭骅和兄弟单位的新老朋友交际得正热络,他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翻看了一会儿培训手册,视线被窗前的人吸引。
走过来仔细又看了看,真的是赵逸飞。
宋书阳跟他握了半天手,勾着肩一起走到会议室后排,问:“怎么你们警校的还要来参加培训,还是请你来讲课的?”
赵逸飞摇摇头,“都不是,行政工作。”
“行政工作。”宋书阳暗自嘀咕,他走的是社招,不太清楚警校老师负责的是什么样的行政工作。
直到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主席台赫然看见赵逸飞的名字就在台上,省厅领导的右手第二位。
“你现在不教课了?”他隐晦地问。
赵逸飞病愈后,就从市局被调到了省警校任教,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但如今看来,他可不仅仅是在教书这么简单。
赵逸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也教,额外还干一点别的。”
“赵主任。”
又一个声音加入他们,抬头一看,是笑眯眯的谭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