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钱闰喜出望外,脱口而出道:“我也不知道,小周给的。”


    “小周?哪个小周,”他回忆许久,不记得队里有个叫小周的人,“新来的吗?”


    “嗯……办公室的。”钱闰不敢再多说,言多必失,尤其是在同为警察的爱人面前。


    赵逸飞倒没有追问,话锋一转,突然又问:“你最近怎么总不去队里上班?”


    钱闰心虚地加快了语速:“我上午不是刚去了。”


    “不忙吗?最近可是案件高峰,你不用整材料吗?”


    “是,是挺忙,”钱闰舔舔嘴唇,“队里不是还有大家么。”


    “你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赵逸飞的脸色眼看阴沉下去。


    “我没有飞,我请了假。”


    “就为了照顾我?”


    这让钱闰顺势承认不是,实话实说也不是。承认了就会加重他的负疚感,不承认又容易暴露自己受伤的事,已然成了两难。


    “我要给书阳打电话问问。”赵逸飞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别打了,小飞,”钱闰按下他的手,“你打了他也不知道。”


    赵逸飞抬眼看着一脸愁容的人,对方终于坦言:“我现在跟人轮班上,在交警支队。”


    “交警支队?”赵逸飞彻底愣怔住了。


    数月之前,钱闰就以自己在“九一六”案办理过程有重大失误为由,向魏朝晖请辞。他态度坚决,连打了三份报告,终于辞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职务,调回到了交警支队。


    “在交警支队做什么?还要轮班……”赵逸飞想,就算不是提拔成正职,至少也该是平调。


    “回事故科,办案子。”


    赵逸飞的眼底涌出难以置信,“你回事故科……事故科什么职务?”


    钱闰面不改色,“科员啊,我现在没实职。”


    他想象不到这个答案,宛如天方夜谭。


    “你从副支队长回去当科员?”


    钱闰点头,一脸宽慰,“职级又没少,每天就接接案子、跑跑现场,不用开那么多会听那么多课,挺好。”


    赵逸飞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长久的低血压,眼前顿时一片昏黑,身体后仰。


    “小飞!”钱闰一把接住摇摇晃晃的人,抱着他安顿回沙发上。


    “晕得厉害了?”钱闰边伸手给他揉太阳穴边着急叮嘱,“你不能起那么快知不知道。”


    赵逸飞靠倒在沙发背上,合着眼,胸口起伏难平。


    钱闰的话还在他耳畔转啊转。


    连气都喘不匀,他断断续续地问:“四高的科员,你年纪又不到,你怎么想的……”


    这么做,就相当于提前退居二线,自绝前程了。


    钱闰没有回答,拿纸给他擦掉额头上的虚汗。直到他的心跳没有那么剧烈而杂乱,才轻声道:“我没怎么想,当年的事我做得不对,我需要承担责任。”


    “你有什么不对的,最后又没办错……”


    “那是你的功劳,”钱闰握住他的手,“我真的不适合继续待在刑侦,更不适合当什么副支队长。”


    “比起当领导,我还是喜欢站马路、看监控。”


    赵逸飞想起小邱的话,终于问:“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你去找人说情……”


    “两码事,” 钱闰断然摇头,“飞,小邱是瞎猜的,事到如今我说句实话,你知道有我爸在,我找谁说情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受影响。”


    他有关系,有依靠,一些小小的任性不足以动摇他的前程,这是体制里赤裸裸的真相。


    但钱闰依然排斥这种真相。


    “这个前程,它对我而言不是个好前程,自然有更合适的人到这个岗位上。”


    “干工作么,从来没有哪个工作离不开哪个人,也没有哪个人离不开哪个工作。”


    他想,人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难道还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况且他们这样的人,一念之差真的有可能改变他人命运的人,有必要认清自己,才能够对别人负责。他是应该受到惩罚,付出代价的。


    “你真的去找钱书记了,对吗?”


    钱闰深吸了一口气,“对,没有我爸的关系,我办不到。我想让你早点出来,少在里面受煎熬,没有人打招呼根本办不到。”


    “但处理的流程是规规矩矩的,你是清清白白的。”


    他也向后靠在沙发上,和赵逸飞肩并着肩,“你的处理结果,我没有替你走什么后门,你有没有错,错了多少,魏局她知道的。”


    赵逸飞终于缓过了一阵晕眩,睁开眼,直视窗外的天光。


    他呢喃着说:“你好像变了。”


    “是。”钱闰点点头。


    他变了,每个人都这样说。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非此即彼、说一不二,不再追求无暇的道德标准、言行尺度,他是活生生的人茫茫天地内,人总是生活在情与理的夹缝中,他至少要学着更宽容。


    赵逸飞把脸转了过来,等到钱闰也转过来。


    他的眉目未变,神情未变,还是十年前意气飞扬的钱闰,只是平添许多看不见的心事。


    岁月让他们都成熟了,成为更像样的大人,不知是否也更够得上做彼此的完美爱人。


    赵逸飞有种罕见的想哭的冲动。


    钱闰伸出手,捧起赵逸飞的脸,他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桃花眼,在病中也不减幽黑光华。


    钱闰向他靠过去,额头先碰到额头,鼻尖又蹭到鼻尖,呼吸撩得皮肤发痒,舌尖滚烫。


    对面的人没有抗拒,没有后退,终于,嘴唇覆上了嘴唇。


    钱闰的手插入赵逸飞的发丝间,贪婪的攫取他的温度和柔软,吻得没有太用力,却极尽缠绵。


    温柔的眼波中,钱闰甘做一只小船,爱人的眼睛是一片湖水,那他愿用一生在其中停泊和摆渡。


    停下来时,赵逸飞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钱闰在唇边把它吻干。


    “好苦。”


    他垂下眼抿了抿双唇,“这个药竟然这么苦。”


    赵逸飞小声道:“还不是你要我喝的。”


    “沈院长说能调理身体,让你的不良反应少点,她还专门去了趟京州,请姥爷给开的呢。”


    “替我谢谢阿姨。”


    赵逸飞有点累了,歪了歪头,主动靠在钱闰肩上。


    窗外的天气转阴,风中已经带上水汽,在这个四季分明的城市,气温会随着一场又一场秋雨降下,很快转寒。


    “困。”赵逸飞轻声道。


    “睡吧。”


    让赵逸飞躺下来,枕在自己腿上,钱闰像在哄一只小猫似的抚摸他的鬓发。


    “快点好起来吧飞,别再受苦了。”眺望远方,他低头再次轻吻赵逸飞的侧脸,把所有话语都藏在第一场秋雨的沙沙声里。


    第74章 你就是个二百五


    北湖的秋日相较于其他城市,总是格外绵长。连续几个阴雨天,城市上空被乌云笼罩,灰蒙蒙地遮盖所有。


    陪着赵逸飞从建德医院出来,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看看骤雨初歇的街道,提议说:“咱们走走吧。”


    “好啊。”钱闰心下愣怔,嘴上却欣然答允。


    韩主任对这一阶段的心理治疗成果很肯定,说他的精神世界在逐步好转,深层的表达也越来越多,呈现出很积极的信号。


    钱闰询问他的自杀倾向有没有消减,医生没给出正面的回答,只是说还需要一步步推进。


    难得他今天会额外提什么要求。


    钱闰当然愿意满足,只要他还能对任何事物表现出兴趣,他就觉得希望更多。


    前天他们意外收获的那只小鸡死了,大概是没撑过突如其来的寒潮降温。钱闰比赵逸飞还伤感,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没给鸡窝做好保暖,一会儿又怪晚上可能给它吃得太多。


    “生死有命,它来得也意外,有这段经历已经很难得了,”赵逸飞反而安慰钱闰,“本来可能早早就进锅里了。”


    钱闰越是见他平静,越怕他把感情藏在心底,成了内伤,也怕这种消亡会加重他厌世的情绪。


    赵逸飞的情绪变化总是能很敏感地反映在身体上,几乎成了定律。当晚他就又犯了一次胃痛,在钱闰的坚持下还是折腾去了医院。


    时日推移,他的发作呈现出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这次又有了昏厥症状。好在那时车已经开到了医院,钱闰抱着从副驾驶上滑下来的人一路跑到急诊大厅,送他进了抢救室才回过神来,弄明白自己身在哪里。


    医生说是神经性的昏厥,通俗地讲,是疼晕过去了。


    钱闰心知,那只可怜的小鸡一定占有一部分原因。


    “小飞,你想不想去逛宠物店?咱们养一只猫猫狗狗好不好。”钱闰牵着他的手,走过路口,到了医院附近的城市公园。


    工作日的中午没什么闲人,沿着种满枫树的小径,踏着青石板阶,四面幽静无声。


    “算了吧。”赵逸飞很果断地摇头。


    他懂得钱闰是想弥补失去小鸡的空虚。


    但他不能同意。


    其实对于那只小鸡,他很早就料到过这个结果。他连花花草草都照顾不好,怎么还敢再养小动物呢。


    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住在老房子里,爸爸是最爱小动物的,兔子、鹦鹉、金鱼、小鸡小鸭、小猫小狗……无所不有。爸爸骄傲地告诉他,自己儿时还养过一只小牛犊,跟他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看来天性善良的人才会受小动物喜欢,那他一定是不适合养育生命的。


    赵逸飞转头看着连绵的红叶,把双手都缩进了口袋。


    钱闰给他系紧了一点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天气寒凉,近来他总是咳嗽,因此刚刚九月底就被钱闰裹得严严实实。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