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他呢喃着,罔顾身边的一切,只是伸手要把碎片往一起拢。


    钱闰毫不犹豫地抓回了他的手,攥在自己宽大的掌中,用力地、完全地包裹住他。任凭赵逸飞怎么挣扎大喊着让他放开,他也绝不放手。


    “你放开,你放开我!”


    “飞,你手上的伤刚好,别碰这个,我去拿扫帚。”


    钱闰试图安抚怀里的人,他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钱闰,用很轻的声音问:“我哪里又说错了,我哪里做得不好?”


    钱闰喉咙里像吞了炭火,一时无言。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听你的话,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赵逸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痛苦地合上双眼,“可你为什么连他都要抢走?为什么连他都不留给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有他,他也不要我。”


    钱闰被一片汪洋大海吞没了,四周是死寂的,他是将要窒息的。


    赵逸飞的话让他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感到绝望。


    他抓住赵逸飞的双肩,向上捧住他的脸,逼迫他面向自己,求他睁开眼睛。


    “小飞,小飞你看看我,我是钱闰……我才是钱闰!它不是闰闰,我就在你身边呢……”


    明明他是清醒着的,明明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


    他要怎么才能把他带回来,怎么才能让他活过来。


    钱闰的声音变成了哀求:“你有我,你有我,你别不要我。”


    曾经他丢下了小飞,现在轮到小飞丢下他了。命运终于将一切悉数奉还到了他身上,这是他亲手酿下的苦果。


    “你是钱闰?”


    赵逸飞安静下来,看着他说。


    “你是钱闰。”


    夜风从窗外穿过,抚平了蝉声的不安,世界变得寂寞如许。


    钱闰给他量了体温,坐在床边守着温度逐渐升高的人。


    躺在床上,赵逸飞咳嗽几声,背对着钱闰,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叫醒我呢?”


    第72章 流水十年间


    “小飞……”


    钱闰绕到床的另一面,握住赵逸飞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任由他拉着,不挣扎也不动弹,始终紧闭双眼。


    “你不想再看见我了吗?”钱闰问。


    赵逸飞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我联系之滨,或者你想和谁在一起,想住在哪里,我去安排,”他摇摇头,“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得有人照顾你。”


    “你干脆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赵逸飞骤然开口道。


    钱闰失声,急得就差从床前跳起来,“飞,我带你去看精神医生是怕你这样闷在心里闷坏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


    “我开玩笑的。”


    他打断钱闰,静了静说,“我困了。”


    屋里沉寂一阵,钱闰才回应说:“好,我陪你。”


    抖开一张旧被单,他就那么铺在床边的地上,扔了一床被子上去,躺在了赵逸飞的屋里。他放心不下一个人离开,又知道不能盯着赵逸飞看,干脆想到这么个办法。


    赵逸飞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并不像他以为的会难以成眠。


    钱闰自己却辗转反侧,隔一会儿要起来试试他还烧不烧,看看他有没有出冷汗,会不会悄悄又难受起来。


    他又做了件蠢事。


    钱闰不停地在想,要怎么弥补回来。


    清晨,赵逸飞睁开双眼,风吹着细纱帘在摇晃,透出窗外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像一幅儿时的油彩画。钱闰真是挑了个好房子。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并不觉得夜色漫长,连钱闰是什么时候不在身边的,也丝毫未发觉。


    扶着床沿站起来,他的双腿还是发软,头也微微发晕。昨天那一跪弄得膝盖淤青,他拉开衣柜换了条长睡裤遮住。


    走出卧室,钱闰背对门蹲在客厅的地上,面前还铺着一块苔绿色的园艺地垫。


    垫子上放着小花铲,还有散落的泥土。


    听见身后有响动,他才转回头,一边抬手蹭了蹭额角的汗。


    “起来了?”


    钱闰撑着膝盖站起来,轻咬下唇,面上闪过一瞬间的吃痛。


    转身过来,赵逸飞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东西。


    是一个小巧的白瓷盆,和昨晚摔碎那个很像。瓷盆里的植物生机盎然,绿叶依然繁茂。


    “对不起小飞,我把它重新给你种好了。”


    钱闰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个小盆,放在茶几最中央、最安全的地方。


    “你从哪来的花盆和土?”赵逸飞问。


    “我去花鸟市场买的。”钱闰回答。


    天刚破晓时他就起来了,赵逸飞的体温降低,他才放心到外面去。打车到附近不远的花鸟市场,他一家家店走,比较好久才挑到和小飞那个差不多的花盆,只是尺寸上稍小了一点。


    他还买了种养花草所需的大部分东西,回到家就开始鼓捣,幸好那棵生菜离土未久,还来得及恢复如初。


    “你看好不好?”钱闰紧张着,“就是我手笨,种得好像有点歪了……”


    “其实不用。”


    钱闰再次向他道歉:“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关系,就是一棵生菜,炒炒吃了吧。”赵逸飞忽然道。


    “什么?”


    钱闰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会做吗?还是我来吧。”他眼都不眨,伸手去摘那棵生菜的叶子。


    一瞬间钱闰竟觉得真是他自己在被剥皮抽筋一样浑身剧痛。


    “别,别!”


    钱闰伸出手阻止他,仓惶摇头道:“别这样小飞,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它是、它是苏老师留下来的……”


    “当然不是,都死过很多棵了。”赵逸飞摇摇头,面色平淡。


    钱闰的手失控地抖了一抖。


    “谁这么告诉你的,之滨吗?其实浇水多了会死,浇水少了也会死,晒太阳久了会死,一直不见天日也会死,就算养得很好,一年多它也会死。”


    “所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留着它又能活多久呢?”


    赵逸飞说的是实话,他在种植方面实在没有继承母亲的多少天赋,那些花他怎么也养不活,就仅仅能种得活几棵生菜。


    他不像爸爸那样善良,也不如妈妈那样能干,苏老师留下的鲜花芳草一个个凋谢了,他也失去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家。


    抬头看看钱闰,赵逸飞笑着说:“你又不会种菜,我去陪它就好了。”


    钱闰的瞳孔骤然紧缩:“小飞,你别……”


    “我也活不了多久的。”赵逸飞的手落在那棵生菜顶上,轻柔抚摸。


    但他还是很欣慰,至少他从没想过,钱闰会把它重新种下。


    钱闰的整个肩膀都塌下去了,双手撑在桌沿上,痛苦万分道:“你别说这些好吗……我求你了……”


    重逢这么久,赵逸飞第一次主动伸手要抱他,从身后揽住他的整个后背,轻声道:“钱闰,我得了癌症。”


    “胃癌。”


    钱闰垂着头,身体一个劲地抖,哽咽着问:“我陪你去看病好不好?”


    他佯装不出意外的样子。赵逸飞想,原来他知道。


    “难怪那些药那么难吃,沈阿姨把它们都换过了吧。”


    钱闰缓慢地转回身,红着眼眶道:“我们去做手术,妈说还有时间。”


    “我不做手术。”赵逸飞很坚定地回绝。


    “为什么?”


    “你要听为什么吗?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钱闰嘴唇嗫嚅,终于再忍受不住,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什么啊,总这么爱哭……”赵逸飞有些无奈地打量着他,最后又只好点点头,顺从地笑道,“好了,我不说了。”


    伸手抹了抹钱闰脸上的泪,他轻轻承诺:“让你不开心的话,我都不说了。”


    “你喜欢它吗?”赵逸飞端起了那盆生菜,“我教你怎么种它吧,生菜很好养活的。”


    钱闰弯下腰,遮掩脸上扭曲的表情。


    他越轻快,钱闰越痛苦。


    小飞他真的醒过来了,可自己何尝不是依旧在失去他的边缘。


    下午,赵逸飞的胃痛骤然再度发作,疼得冷汗淋漓,卧床不起。


    钱闰给他吃什么药都会很快吐出来,直到连一口清水也喝不进去。


    “小飞,我们去医院吧,去医院输液好不好?”


    他没说话,皱眉吞咽了几次,又扑出去趴在床边,吐出混着血丝的一点胃液。


    “哪里的血?”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