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所以又是因为他,因为这个肮脏不堪的他,逼得钱闰又一次违背了原则。
看来他说想死,都还是太晚了。
他还不如三年前、五年前早就死了,为什么还要活到今天,难道就只为了给别人拖后腿、添麻烦?
曾经他要钱闰在原则和他之间做选择,最后逼走了钱闰,也为自己丢掉的原则付出了代价。
现在他是一个令人不齿的罪人。他更不该受到如此恩惠的。
他的手一松,那块鲜血淋漓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赵支、赵支你到底怎么了啊?”邱瑞杰看着面白如纸、神情恍惚的人,伸手想要去扶他。
他推开小邱的手,身体一倾,却又强行稳住了。
昏暗不明的微光里,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仿佛在飘荡的游魂一样,朝着楼梯口走去。
第64章 坠
“您去哪儿,赵支……”
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慌,小邱跑着追在赵逸飞后面。
扶着栏杆摇摇欲坠地下了一层,他的背影忽然停住了。
“赵支你没事吧?我先送你去处理一下手吧。”邱瑞杰追上来,终于略微松了一口气。
“我那些话都是瞎猜的,根本没什么依据,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走吧赵支,咱们先去医院……”
小邱在耳边喋喋不休,赵逸飞哪里能听得见。
台阶下面,是钱闰站在那里。
停下来不过是因为看见了那个身影,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远远望见自己,他还咧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
为什么还要对着自己笑呢?
他毁了他的康庄大道,大好前程。
他也毁了自己,丢了在天上父亲母亲的脸。
钱闰说得对,他根本就不配当警察,他们根本就不应该相遇,一切都是错的,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一阵大风从身后的窗子里呼啸着吹来。
吹得他向前一晃,又一晃。
“赵支?”
双膝一软,他再没有力气支撑身体,直勾勾地朝着面前的台阶栽倒下去。
“小飞!!”
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喊。
钱闰一步跨了三四级台阶想要扑上去,被绊得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仍是伸长了手臂,终于将跌落的人接在怀里。
赵逸飞瘦骨嶙峋的身体被他紧紧拥抱着,向下的重量一坠,两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后一仰,相拥着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一切都快到他来不及反应,钱闰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赵逸飞的头颈,而没有做任何缓冲。
“砰”的一声,他的后脑狠狠磕在楼梯转角的墙上。
滚动的身体才彻底停了下来。
“赵支!钱支!”
邱瑞杰跌跌撞撞地狂奔过去,钱闰前额上豁开一道巨大的血口,仍在用双手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人。
“钱支你怎么样?怎么这么多血……”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有些晕,身体有些发麻,不听他的使唤。
只有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还是真切的。
邱瑞杰要来扶他,钱闰没有理会,抽出双手,将趴在他肩窝的人翻过来。
赵逸飞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是双唇发紫,双目紧闭。
“小飞,小飞?”钱闰低头呼唤着。
没有任何回应。
“飞你怎么了,睁开眼看看我。”
赵逸飞纹丝未动,随着钱闰的轻轻摇晃,仍在滴血的手从身前坠在冰冷的地上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视线模糊了一瞬,钱闰终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在顺着脖子往下淌,钻进了他的领口,打湿了他的前襟,但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手机在滚下来的过程中早已飞出去四分五裂,可怜地躺在角落里。
“打120,快点打120……”
喃喃着告诉小邱,他把赵逸飞往怀里搂得更紧些,顺着墙瘫坐下来。枕在他臂弯里的身体渐渐发凉,仿佛也带走了他的全部体温,抽空了他的浑身力气。
飞驰的救护车上,医生开始给赵逸飞连接氧气面罩和心电监护,打开静脉输液通道。
钱闰头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染透了半身衣裳,医生给了他一块纱布,跟上来的小邱帮他按住止血。
“对不起,对不起钱支,是我对不起赵支,都怪我,都怪我胡说八道……”小邱嗫嚅着连声忏悔,自责不已。
钱闰无心去听他在说什么。
赵逸飞一动不动的,躺在急救床上。
打完一针,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叹息似的不规律呼吸。
“血压掉得厉害!血氧也不行了。”
什么掉得厉害,什么不行了,钱闰听不明白。
医生围着他在按压,除颤,可是钱闰遥遥地看见,他的脸色几乎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是小飞,小飞快不行了。
突然一下,他起身想要扑上前去,却因为左膝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跌倒在地。
“医生!医生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凄厉地哀求道。
有人伸手过来扶起来他,把他按回门边的椅子上。
“冷静,冷静同志!”
“你别这样,我们会尽全力救治的,不要干扰医生。”
他一下收了声,唯唯诺诺地点着头,两眼瞪得大大的,死咬下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邱瑞杰扶着他的胳膊,重新把纱布按好,颤抖着一起看向赵逸飞的方向此刻他多想回到不久以前,狠狠地抽那个多话的自己一巴掌。
救护车驶入北湖市人民医院,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飞奔进抢救室。
钱闰想跟着跑,疼痛的左腿越发使不上力,再次摔倒在地。
他只能就这样目送着赵逸飞的担架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钱支你怎么样?是不是伤着腿了?”小邱又折回来扶他,钱闰用一只手撑着膝盖,一瘸一拐地,硬生生把自己拖到了抢救室门前。
靠在门外的墙上,小邱想让他坐下,却怎么也拉不动僵立着的人。
“钱支,你先去包扎一下吧,血流得太多了。”
钱闰充耳不闻,仍呆呆地直视着什么也看不见的两扇观察窗。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开了,走出一位医生,拿着一块夹板。
“赵逸飞的家属?家属在吗!”
他挪动了一步,立刻重心不稳地向前趔趄了一下,小邱扶稳他,医生善解人意地走到他跟前来。
“病人目前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一次性口罩和头套的严密包裹下只露出一双同情的眼,“是恶性心律失常导致的心脏骤停,现在虽然恢复了自主呼吸和心跳,但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停跳。”
那张a4纸被递到钱闰面前,“家属签一下吧。”
上面写着“病危通知书”几个大字。
钱闰还无法辨别这几个字代表的真正含义,签字笔就被递到了他手中。
身旁的小邱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不相信。
小飞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小,他们离度过半生的年纪都还差得好远。
他清早还睡在家里的床上,吃过他亲手熬煮的粥,会说会动地待在他身边。
现在他们告诉自己,他已经病危了。
如果小飞就这样不在了,他岂不是都没能追上来,好好看他最后一眼。
笔从颤抖的手指间掉落在地。
“抢救中”三个大字像一只血红的冷眼,高高地俯视着这只可怜虫,命运如果要无情地碾碎一个人,根本不会再给他任何痛悔和转圜的机会。
小邱把笔捡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再放入钱闰还在明显发颤的手中,医生又问:“您和患者的关系是?”
他的嘴唇哆嗦抖动,想要说“伴侣”。
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整个人眼前一黑,站立不稳地扶住了手边的墙。
“钱支!”
“同志?这位同志你还好吗?”
耳中似被灌入了一层海水,所有声音都遥远得模糊不清。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疾步走来,到他身边指挥了两下,他很快被强行按上轮椅,推去了另外的诊室缝针。
小邱留在了赵逸飞的抢救室门前,听见其他医生喊这位高挑的中年女人“沈院”。
被称作“沈院”的人看看他,问了一句:“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