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这次不止钱闰,身边的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忧心地问着:“怎么了这是?”
最会照顾人的谭骅不在,钱闰又心慌意乱,眼见赵逸飞疼得开始浑身发抖,几个人都有点六神无主。
“喝点热水吧赵支。”刘盈婕让队里的小干事赶快接了杯热水。
宋书阳从兜里抽出一张手帕纸默默塞给钱闰。
“你胃又疼了是不是?”钱闰蹲在他身边,边上手给他擦汗边问。
武岩丰恍然大悟:“是啊,赵哥刚出院,胃还难受着吧?”
赵逸飞才点了下头,嘴唇哆嗦着低声说:“老毛病,太高兴了……我回去吃点药。”说完就撑住桌沿,想赶快起身逃离这里。
“我陪你。”钱闰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瘦弱双肩。
赵逸飞尚未拒绝,刚一站起来,霎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黑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了,摇摇晃晃地趔趄了一步。
“赵支!”
在身边的惊呼声中,钱闰展臂穿过他的腋下,牢牢地将摇摇欲坠的人接在了怀里。
合适的身高差距让赵逸飞刚好靠在钱闰的肩窝上,他还在急喘,一只手攥住了钱闰的衣角,只能紧贴着他慢慢等待眩晕过去。
“晕得厉害?咱们上医院好不好?”钱闰低下头轻轻问怀中的人。
“不要……不去医院。”他很小幅度地摇摇头,发尖儿蹭着钱闰的侧颈。
“好,那先缓缓,缓缓,”钱闰轻抚他的后背,几乎把脸颊贴在他的头顶,耳语道,“不乱动了,我在边上陪你。”
或许是不敢惊扰明显不适中的人,身边的大家都略显沉默。在场唯一的知情者宋书阳反倒移开了视线钱闰的关切和赵逸飞的依赖里,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好了,放开我吧……”半分钟后,赵逸飞哑声道。
钱闰愣了愣,这才听话地松开手。
缓过劲来,他很快离开了钱闰的胸口,后退半步单手撑住身边的椅背,稳了稳身体。
“逸飞,真没事吗?”宋书阳的面瘫脸都少见地愁眉深锁起来。
“是啊赵支,”刘盈婕劝他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低血压,起得急了,”他虚弱地摆了下手,勉强笑了笑对刘盈婕说,“视频很好,我去跟魏局汇报。”
接过备份u盘,赵逸飞强打精神,兀自出了门,钱闰果断地跟在他身后。
屋里,刘盈婕瞧着走出去的人竹竿一样的背影,轻声叹息道:“赵支的身体……看着可是很不好啊。”
从二楼的技术室回到三楼,赵逸飞几乎是用挪的。剧烈的晕眩让他脚步不稳,快到门前时已经不得不伸手扶着旁边的墙壁,跌跌撞撞地推门走了进去。
不想让任何人跟进来,他反手锁住了门。
严重的心悸已经不是今天第一次发作,赵逸飞按着胸口,踉跄地走回办公桌后面。
从茶杯边上拾起半板早晨吃剩的倍他乐克,他手指颤抖着掰开锡箔壳,迅速干咽了一片,想先把心率降下来看完那个视频起,心跳一直在敲打他的浑身上下,好像能从任何地方随时蹦出来。
拉开抽屉,他又从深处翻出两样止痛药。
一瓶是应对顽固胃痉挛的6542,一盒是用来应付愈演愈烈的头疼的扑热息痛片。
各取出两粒,略一思索,他又每样加了一粒,就着凉水一饮而下。
药吃得急,他很快犯起恶心来,蹲在垃圾桶边上干呕时,钱闰的敲门声才响起。
“小飞,开一下门,我给你带了药。”
难怪他没有立刻追上来,原来又去拿那些放在柜子里的小盒子了。
但此时此刻,钱闰的声音只加重了赵逸飞的心慌,他闭了闭眼,由着胃里一阵翻涌又把吃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第46章 不值得
门打开后,出现的是赵逸飞惨白的脸。
钱闰攥紧了手中的药盒,咬着下唇盯着他仔仔细细瞧。
“这些是我之前给你买的胃药,疼得厉害还是吃一点……”
“不用了。”赵逸飞一手扶着门框,决然出声打断了他。
该吃的药他都已经吃过了,胶囊片剂在食道里走了一圈又还回去,给身体徒留一番折磨。好比一种多余的感情,不如从没来过。
“我要去魏局那儿。”他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钱闰抢着开口:“我跟你一起。”
“随你。”
赵逸飞没多说什么,走了几步转身上楼,扶着栏杆慢慢往五楼的办公室去。
钱闰同样很沉默,跟着他一直到魏朝晖的办公室门前,就停下了脚步。
“我等你。”钱闰退远了些站在走廊的窗边。
赵逸飞瞥了他一眼原来他说的“一起”只是路上一起,没有要听自己怎么跟魏局告状和诉苦的意思。
他那种难以消停的被害妄想还在滋长,现在已经连钱闰都不例外了。
再出来,钱闰还沉默地等在门边。出人意料的,他手里还夹着根多年不曾出现在他手中过的香烟。
烟是上警校的时候学会抽的,但他不算喜欢,赵逸飞更不喜欢,在一起头一年就戒掉了。
手里这支并没点着,钱闰只是把它凑近嗅了嗅。
看见赵逸飞出来,他很快把东西塞进了裤兜,迎上来问:“魏局怎么说?”
“说挺好,让我们写书面报告,补充进卷宗……也跟林局汇报一下。”赵逸飞按了按眉心,甩甩脑袋,开始往回走。
钱闰点了下头,继续跟在他身后。
“你哪又来的烟?”他没忍住,忽然还是问。
“跟谭骅要的,就一根,也没抽,”钱闰的手往兜里一掏,急着表态道,“我现在就扔了。”
好像他刚戒烟那年,偶尔在身上藏支烟被赵逸飞搜到的样子。
彼此都是一怔,赵逸飞收回目光,才说:“你随便。”
钱闰低下头,怅然若失地又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走回三楼,经过钱闰的办公室门口,他毫无就此止步的打算。
赵逸飞合了合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干脆大敞着,径自走到桌前灌下剩着的半杯凉水。
他很渴,头晕得也更厉害。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还很忙。”转过身,他问果不其然跟进来了的人。
钱闰双手交握在身前,不安地来回紧攥着,看看他,又别开视线。
“小飞,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太固执,我更不该怀疑是你对视频动的手脚。”
赵逸飞的心让人狠狠揪了一下,砸得胃里一阵恶心。
“你总有你的道理,没什么可道歉的。”
“毕竟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上涌的苦水,摇头说,“没有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了他是我妈妈的学生。”
钱闰愣了愣,问:“所以为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案子发生大概一个多星期后吧,收拾东西,我看见他从国外寄给我妈妈的信。”
“但我从前确实不认识他,”事到如今,赵逸飞大方地承认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案子还没办完,上报给局里我可能就需要回避……我不能回避。”
钱闰垂眸问:“因为你想救他?”
赵逸飞突兀地笑了一声,看向他道:“我没你那么感性。”
感性,这倒成了钱闰身上常见的一个评价。
“一半一半吧,因为我答应了林卫军。”
他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安静的空气里。
“什么?”
“真的是林卫军……”钱闰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咄咄追问道,“这件事当年跟林卫军到底有什么关系?检察院为什么会突然重审这个案子?”
赵逸飞只觉好笑,冷声道:“检察院如果不重审,那这个案子当年就成了冤假错案。”
“那林卫军这么急着跳出来帮申家难道只是为了主持正义吗?”
钱闰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当年的“九一六案”因为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舆论,能顶住重重压力提出重审,市局上下都流传着是林卫军充当了保护伞的缘故。
“我不知道他拿了多少好处。林卫军告诉我申家已经打通了检察院的关系,案子很快就会重审,接下来证据方面就要靠我们刑侦。”赵逸飞把当初的一切如实相告。
“总之,这个案子申家要无罪。”
“所以你”
钱闰几乎不敢再问下去。
“我答应他了,”赵逸飞一瞬不瞬地直视钱闰,“这个案子如果能办成无罪,他会给我一个副支队长的职位。”
“你……”钱闰的呼吸一滞,看着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赵逸飞腾出一只手来按住上腹,再抬头道:“我当然敢答应他,申之滨不可能故意杀人,即使没有监控我也敢百分之百这么说。”
“你相信他。”钱闰的声音像梦游般飘忽。
“我相信证据。”赵逸飞回答。
“现场有留着死者指纹的管制刀具,有被撞伤那个同伙的口供,有法医的验伤报告。我相信他没什么可奇怪的,你就因为他看出来他故意撞一个碰瓷的人、因为他是个有钱的富二代就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你是,要利用林卫军?”电光石火间,钱闰想明白了赵逸飞当初的心思。
“算不上,他要一张投名状,我刚好做得不亏心。”
“可是林卫军这样的人能信得过吗?他就答应给你一个副支队长你就要犯纪律碰红线,申之滨这个案子程序有问题,你这么做经不住查的!”
“钱少爷,我不犯纪律不碰一点红线,你告诉我怎么能让他信我?”
“你!”钱闰气结,使劲向后捋了捋头发,骤然想到什么,又问,“那八十万,是你主动开口向申之滨借的吗?”
“是他提出来要给我,我坚持打的借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