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吐到地上没什么,你要是摔一下可不得了了。”


    护工又大声叹了口气,说:“起来吧,咱们回床上坐。慢点啊,晕就扶着我……”


    依稀看见人影从里面挪出来的时候,钱闰一闪身,快步从房门前离开了。


    有护工在,他应该不会再贸然逞强了。


    带着赵逸飞还给他的小盒子,他回到了车上。


    重新又打开盒盖,他看着表镜上纵横交错的裂纹发起呆。


    表身其实很干净,应该被主人一直很精细地打理着,盘面还是完好的,指针歪曲了,表镜的裂隙中夹着一些像泥土的痕迹。


    他还记得小飞收到那天兴奋的表情。他说要一辈子一辈子把它保管好。


    怎么会碎了呢?


    天色暗下去得很快,快到钱闰觉得只是坐了一会儿,车窗外夜幕就已降临。


    他打开了手机微信,搜索“赵逸飞”,把备注改回“小飞”,联系人设成了置顶。


    退回消息界面,他的指尖开始在屏幕上游移。


    上下怎么用力划,都空空一片。


    旧水机泡了水,换新的时候他专程没导入备份过的聊天记录。那时候以为忘了旧情人,这就是真的重新开始,现在他才知道,重新,还是要从旧。


    什么扯淡的自尊和脸面都蠢不堪言,你主动还是我主动又怎样,等到后悔的时候,才叫两败俱伤,为时已晚。


    钱闰拍了拍赵逸飞蓝天白云的头像,屏幕上竟然炸开一朵小烟花他还有这种小心思,幼稚得有点可爱。


    钱闰一手拿着盒子,一边给他发了四个字,“我收到了”,还有一个挂着一滴泪的伤心表情。


    绿色的气泡框跳上去,他心慌得立刻按了一下锁屏键。


    小飞不知道有没有精神看手机。但他想至少留下一句话,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也不至于打扰了人休息。


    坐着不动,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这两天小飞都吃东西了吗?这么住院能有用吗?吐成这样,输什么液能赶得上体力耗散的速度呢。


    没多久,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似乎心有预感,钱闰一秒按亮了手机。


    【好。】


    果然是赵逸飞,回了他一个单字。


    他知道赵逸飞没有晾着别人消息不回的习惯,甚至是聊到最后毫无意义的表情或“谢谢”,他都总要还一个乐呵呵的黄豆笑脸。钱闰过去调侃他该去当网店客服,被他生气兮兮地瞪回来。


    钱闰立刻点开对话框,打打删删,还是决定直接问他,不过语气有意卑微了一点。


    【可以问你是怎么碎的吗?】


    消息又一秒跳出来。


    【意外。】


    就这两个字,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跟从前爱发长串语音的小飞好不一样。


    他心里凉丝丝的,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让他花那么多力气回复了。至少不是小飞故意摔烂的。


    钱闰开始字斟句酌,光标一跳一跳,对话框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好吗?】


    【我再送你个新的……】


    【我再……】


    【我……】


    怎么说都不好,钱闰狠狠地薅了一下头发。


    最后他问:【我拿一块新的跟你换好吗?】


    【不要。】


    还是两个字,但组合在一起莫名有种耍小脾气的感觉。


    钱闰打了个“好吧”,附上一只嘴角向下,双眼含泪叫做“大哭”的表情。


    发出去后,他又赶快加了一句。


    【不用回我了,快休息吧。】


    其实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多此一举,如今的小飞可不一定有继续搭理他的兴趣,总之对话框确实是安静了。


    钱闰探出头朝着住院楼上看了看,九点不到灯就熄了,他拔下钥匙趴在方向盘上,决定不再回家,就在这里离他能更近一点的地方睡上一夜。


    第42章 过去的就该放下


    “叮咚”


    “叮咚”


    天光微熹,新的一天就在手机消息的提示音中醒来。


    护士抽完了血,医生查完了房,赵逸飞吃过一点早饭,因为晨起后的低血压,照旧昏昏沉沉地补起了眠。


    申之滨探了探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觉得是不是该替他关掉声音为好,但赵逸飞又在这声音中貌似睡得很安稳。


    接连三天了,他的手机突然忙碌得过分起来,微信消息跳个不停。稍有空闲,他就盯着屏幕看来看去,表情虽然平静,但浏览时间相当长。


    申之滨并不是每天都能来陪他,但从相伴的一隅时光里就足以窥见全貌。


    前些日子的赵逸飞还很少这样。


    申之滨想着,床上的人轻咳了两声,脸在被子里蹭了蹭,一点点睁开了眼。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下,他才慢慢转头看过来。


    “醒了?”申之滨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头,让护工帮人摇起床,问,“有睡着吗?”


    赵逸飞轻快地朝他点了点头,一边就从被子底下探出手。


    申之滨耸耸肩,这几天他完全已经习惯了赵逸飞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他的手机。


    正在被腹诽的后者边掩嘴咳嗽边按亮屏幕,锁屏上果然挂着雷打不动的绿色图标,显示5个联系人发来数十条新消息。


    一些是工作群,他简单翻看过,只剩下钱闰的卡通小马头像边上还挂着红色的小点。


    第一条消息是今天还会下小雨,要他注意保暖。


    赵逸飞在心里哼了一下,他手机上又不是没有天气预报。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拍了下过雨之后,今早单位花坛前的月季,沿着半干的小路,远处还有只漂亮的三花猫。


    赵逸飞长按了第一条,只回了个“知道”。


    那张图片他倒是反反复复看了好久,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复,钱闰的消息立马又杀到眼前。


    【昨天睡得还好吗?夜里有无胃疼?】


    他很快回了“无”。


    钱闰又问:【吃早饭了吗?还有没有想吐?】


    他想了想,难得打出了超过两个字的一句话。


    【没,很困。】


    钱闰秒回道:【那我不烦你了,快睡吧。】


    接着又是一条:【要盖好被子。】


    烦,这个字用得好。赵逸飞不再回复他了省得你说我像客服。


    闭上眼卸力靠回床头,赵逸飞想,钱闰这些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从把手表还给他起,倒像突然活过来,沉默已久的微信消息开始接二连三,不知疲倦。


    他记得钱闰不大爱跟人在线上聊天,微信除了处理工作,基本就是个摆设,当初追他都是靠朝夕相处、吃饭看电影发展出的老式恋爱。现在这人却比以前思维活跃多了,有些根本是没话找话,什么空调漏水打印机故障,订书机找不见了让他猜猜最后放在了哪儿……问得没头没脑,连带他那个小马头像看着都呆呆笨笨起来。


    倒也算不上烦,反正他攒一阵才看,十几条里会看心情挑一两条回复。


    手表还给他是要两不相欠的,人真的不来了,没想到又改换了这一招。他弄不清楚钱闰的心思,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平心而论,至少不讨厌这种感觉。


    申之滨回完了邮件,顺手去给他倒水,见缝插针地问:“是公事吗?这两天好像很忙。”


    赵逸飞笑笑说:“闲事,不要紧。”


    申之滨暗自猜想,多半又跟钱闰有关。


    他这几天悄悄观察了很久,赵逸飞脸上说不出是种什么表情,一直盯着屏幕,有时候眉心轻皱,像不愿再看下去似的,却又不挪开视线;有时候嘴角动一动,牵出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像在冷眼旁观别人的事,因此才发笑。


    为着他最近情绪问题接连发作,还不肯看心理医生,申之滨实在不敢不多想。


    “公事还是私事都别太劳神,记得你还在休病假,赵支队长。”申之滨把水杯递过去,在那个罕见的称呼上着重咬了咬。


    赵逸飞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道他真是好的不学,阴阳怪气进步得很快。


    事情还要缘起于昨天,谭骅领着武岩丰和邱瑞杰,外加一个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的许翊,一起来看望了赵逸飞,拎了几大箱水果补品,一行人搞得兴师动众,浩浩荡荡。


    谭骅周到地提前一天知会了赵逸飞,尽管被他再三回绝,仍然表示这是固定程序,一定要来看看。


    赵逸飞脸皮薄,费大力气收拾了一下午形象,还专门遮住了脖子上的留置针头,不想太显出病容。


    结果武岩丰一见他还是苦着脸感叹:“瘦了赵哥,瘦多了!脸色也这么不好!”


    “不至于小武,我是前两天做胃镜,不让吃饭。”赵逸飞找借口遮掩。


    “确实憔悴了,”连谭骅也点点头这么说,“身体为重啊赵支,千万好好休息,队里一切有我们,你放心。”


    小邱抱着一大束花,往床头一放,勤勤恳恳道:“赵支,这都是咱们队员的心意,买了一些慰问品,还有局里工会的慰问金,已经给您打在工资卡上了。”


    赵逸飞谢过这个谢那个,被人用关切的眼神团团围着,简直浑身不自在。


    “一直不见你,就听说住院了,”幸好许翊没那么多规矩,往床边一坐拍着他的大腿,连连摇头,“谁想到离了法制,这官升一级你还更拼了。”


    “拼什么,我哪还拼得动,”赵逸飞哂然一笑,“别把刑侦的招牌掉地上就行。”


    “怎么会呢?赵哥你回来,咱们的工作肯定是越干越辉煌。”武岩丰信誓旦旦。


    谭骅也不紧不慢地打圆场,连夸他一回来队里的工作节奏就上了个台阶,十分向好。


    他只好笑着回应:“都是承蒙大家关照。”


    客套话讲了几个来回,谭骅领着大家准备告辞,许翊才突如其来地问:“诶,老钱怎么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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