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崖生
“因为你的骨骼还在生长,人类年龄二十岁时,身体才会完全发育成熟。”他耐心地解释。
尤其是他的小配偶大概是幼时没被养好的缘故,身体的生长速度比寻常人类青少年迟缓。
一年,也许都还不够。
“好吧。反正再过一年,我也不会老成国王那样。”男孩小声嘀咕,垂下眼皮,似乎有点不安,“伊莱佐fafa还是会喜欢我的吧?”
他放下剔骨刀,洗净手上的血,把缺乏安全感的男孩抱到了腿上:“无论过多少年,我都会一如现在喜欢你,lusian。”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谁动过心,仿佛几万年的孤寂都是为了等待这小家伙的出现,就像宇宙中的心跳恒星,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第38章 春夜
因为这句话,近处的黑眸又亮了起来,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我相信伊莱佐fafa。”
没有办法被这样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还不为所动,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怀里男孩的唇,却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响动从下边传来。
小家伙饿了。
“乖,自己去玩一会,不要跑远。”把男孩抱到一边,他重新拾起了剔骨刀。
正在把鹿肉切成碎块,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他瞬移了出去,就看见不远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撕咬着他的小配偶。
那是一头狼。
他一爪捏碎了那头狼的颈骨,把它甩进了河水里,一把抱起了倒在血泊中的男孩。
“pa,papa...”男孩望着他,虚弱的喘息着,鲜血从断裂的喉管间喷涌出来。
“不,不,lusian...”顾不上是否到了合适的时机,他撕咬开自己的手腕,令自己的鲜血滴入男孩翕张的嘴唇间,紧张地注视着那双黑眸里的光芒一点点消逝殆尽过去他选中的所有血裔都没有挺过这一关,未等到他用牙齿施行初拥,就陷入了恒久的沉眠,再也没有醒来。
事实已经应证,他们的血对于人类既可能是获得永生的灵药,也可能是一剂致死的毒药,这取决于他们临死前是否带着强烈的恐惧。
他亲手养大的玫瑰当然是不会害怕他的。
但他希望那只该死的狼没有毁掉一切。
他捧着男孩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发疯的祈祷但事与愿违,直至夜尽天明,黎明到来时,他怀里的男孩也没有再次睁开双眼。
“我说过您不该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的身上,伊莱佐陛下。”在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男孩时,祭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您放弃吧,他已经死了,过不了两天,他就会像其他死去的废物一样变成一团烂肉。达契亚四世已经把他的长子送去了祭坛,那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类,为了我们母族的命运,请您别再浪费时间了,去尝试一下吧。”
“知道了。出去吧,费拉洛。”
沉默了片刻,他才回应道。
脚步声远去,寝宫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他突然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孤寂。在几个世纪前他的手足们都意外亡故后,这种如置身于茫茫太空一般的孤寂就已是深入他骨髓的存在,他早已习惯与它相伴,但那是在他的小玫瑰出现之前。
很难。
很难在经历过无数个明媚的春天以后,再回到酷寒的冬天。
一滴血从他的眼角滑落到了手背上,他闭上眼,背过身去,推开了寝宫的门。
“求,求您,教皇陛下,求您...我不想死...”
站在祭坛里,他俯视着伏跪在他面前的达契亚四世的长子,那张脸上的恐惧快要溢出来了,他几乎可以预见结果极有可能是失败的。
他不抱希望地割破手指,塞给了青年一点血,弯下腰去,将尖牙插入了对方的咽喉,然后就像对待祭品那样凶狠肆意地吸食起来。
不成功也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就和所有坐上王位的人类一样,达契亚四世的子嗣,除了那小家伙以外,他本来也不打算留。
“啪嗒”,门外似乎传来了一声响动,既而一串像是小鹿一般敏捷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了。
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推开了尚未吃完的祭品,朝寝宫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他就不禁一怔。
男孩背对他,坐在穿衣镜前,抚摸着自己的颈项那个被狼咬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lusian?”
男孩转过脸,一双漆黑的眼眸朝他看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瞬,继而露齿一笑:“伊莱佐fafa!”
“lusian!”他疾步走过去,将失而复得的小恋人紧紧拥入了怀里。
在恐惧中服下他的血死去,却没有从此长眠不醒,也没有成为畸形种,难以想象这是何等的幸运。他将脸埋在男孩散发着乳木果香味的颈间嗅了嗅,却没有勇气立刻咬下去。
初拥是更危险的第二关。
用牙齿注入的毒素会更猛烈、彻底地侵蚀人类的身体,而昨晚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赐血过后,人类可以维持在介于人类与血族之间的过渡状态,虽然没获得血族的力量,却会比普通人类要强健,或许这样就很好。
再等一等。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这么想着,他合紧牙关,将尖牙收了起来。
将男孩哄睡后,再返回祭坛时,他就发现那奄奄一息的达契亚四世长子不见了,血迹从祭坛里一直蔓延到窗外显然是逃走了。
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吩咐卫兵们搜寻了一夜,但并无所获。
几天之后,卫兵们才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具穿着王子服饰的、已经被野兽咬烂了脸的尸体。
他命人把那具尸体送还给了达契亚四世,以此作为对方生出了异心的恐吓与警示。
那之后,达契亚连着几日都称病没有参加宫廷议会,不得不由他代理主持,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在那几日,他的小恋人也总说自己头晕脑胀,卧床不起,未能和他一块参加议会。
某天正在处理政务,负责守卫他寝宫的兰森忽然跑来向他禀报,路西安在卧室神秘失踪了,然而当他带着莫大的紧张回到寝宫后,又发现他的小恋人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安然无恙,被他叫醒后,对他的询问也表示十分茫然。
他猜想兴许兰森桉他的吩咐去卧室检查时,路西安正好在寝宫的盥洗室里解决内急。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深夜里把寝宫的每个角落都搜查了一番,就发现了一个密道。
顺着那幽长曲折的密道里走出去,他就来到了离城堡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城中集市里。
即使是在深夜,这里也热闹非凡,小摊上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宫廷里没有的小吃美食,附近还有一个马戏团和一处富有的寡妇的宅邸。
他当然不认为路西安偷跑出来是为了后者,一个寡妇的宅邸没什么好去的,而在那个马戏团里,他发现了许多和路西安差不多大的平民少年,这显然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会感兴趣的场所。他坐在那里独自看了一场颇为有趣的马戏后就意识到,相较之下,宫廷娱乐的确太无聊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路西安选择隐瞒他这个密道,独自跑来这里玩。他并不会拒绝和小家伙一起看马戏,只要小家伙想要,他甚至可以把马戏团请到宫里来,每天为他们专场表演。
于是在返程后,他命人封掉了那个通道,等到小家伙睡醒时,对这件事进行了询问。
男孩显得有些慌乱,但没有狡辩,立刻就坦白了答案就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
于是次日,他把马戏团请到了宫里来。
但看马戏时,小家伙却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lusian?”在轻纱遮掩的看台后,他把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男孩抱到了腿上,“这不是你喜欢看的节目吗?是不是想看别的动物?”
“不是,伊莱佐fafa。”男孩垂着睫毛,摇摇头,“在外面看和在宫里不一样,驯兽师都很拘束,很紧张,动物们也是。我想去集市里……那里还有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朋友。”
他舔了一下犬牙,笑着捏了捏男孩的脸,吻住了他撅起的嘴唇,但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他可以满足小家伙的所有需求。
除了这一件。
朋友。同龄的人类朋友。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
人类将来只会是小家伙的食物与奴隶。
所以他绝不允许小家伙拥有人类的亲人与家人,对人类身份存在任何一点点的留恋。
夏末。
战乱与动荡如约而至。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多瑙河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远远望着那随凯旋的军队越来越近的衔尾蛇旗帜,伊莱佐眯起眼,将手中的一枚象棋扔进了棋盒里,眼底寒意森森。
在没有血族骑兵支援的情况下,达契亚四世带领着他的人类军队打了胜仗。
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老头比他以为的要有勇有谋,但这并非一件好事。
是时候挑选新的王位继承人了。
坐在议政厅的帘幕后时,他啜饮着杯中鲜血,心里下了这个决定。
但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一般,达契约四世竟然告了病假,宫廷会议因此未能如约召开,他提早回到了寝宫里,却发现他的小配偶不在。
在城堡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路西安的踪迹,他立刻骑马赶往了森林里。
“lusian!”
唤着对方的名字,推开小木屋的门,他就看见他找了半个下午的男孩果然在里面,跪在地上,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眼神似乎有点慌乱。
“怎么一个人来这儿?”
“宫廷会议太无聊了,我不想听,又怕你不许我离开,就自己偷跑来这里打猎了。”男孩眨了眨眼,黑眸直视着他,又露出了那种明知犯了错但仗着他的宠爱毫无悔意的狡黠表情。
“上次的事情忘记了?你居然敢自己过来?”虽然在饮过他的血后,小家伙的体质强健了不少,对付一头狼不成问题,但他还是很难不担心。见男孩面露委屈,他不忍心再训,于是走过去拍了拍男孩的衣摆,把他抱了起来,“所以躲开我的一下午时间,有什么收获吗?”
男孩摇了摇头。
他扫了四周一圈,不禁笑了。
连弓都没带,那有什么收获才怪了。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一下午是拿什么东西打猎的,徒手追着猎物跑吗?
想到这个景象他就更乐了,正笑着,就感到男孩拽了拽他教皇袍子上的肩帛:“伊莱佐fafa,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
男孩垂下眼皮,手指搅弄着帛带,静了几秒才开口:“你为什么会养育我,而且喜欢我呢?是因为...我有希望成为你的血裔吗?如果,我如果我上次没有醒来,是一个辜负了你期望的废物呢?你会忘记我,寻找新的血裔和配偶吗?”
心倏然一沉。
上次费拉洛说的话,小家伙竟然听见了。
而且往心里去了。
他以为他心思简单,但其实不然,这小家伙比他以为得要心思敏锐得多的多。
他必须把这个心结解开,否则后患无穷。
“不,lusian,即使你没有醒来,”意识到这样假设并不合适,他顿了顿,把男孩抱到软垫上,直视着他的黑眼睛,“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而且你从来不是废物。现在你还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