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以他那重情重义的性格, 肯定得伤心一段时间了。
说来也奇怪,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闫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现实的人生中。
一切像梦一样。
七点完成训练,谢云深精神焕发,上楼冲了个澡, 看见闫先生依然睡得正香,不觉笑了笑,昨天晚上确实没收敛住,他忍不住俯身在闫先生脸上又蹭了蹭。
站在闫世旗与人群之间,形成了一个巧妙的角度,既不算完全阻挡视线,却彻底截断了前路。
“云深现在需要的是无菌环境和专业护理。”邓慈斋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加护病房有严格的探视规定,人多反而添乱,不如先让他安稳下来。”
闫世旗的视线被迫从谢云深身上扯开,对上邓慈斋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关切,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他太熟悉了,本能的害怕畏怯。谢云深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耳根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
那力道太狠,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闫世旗颤抖的肩背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透过衬衫渗进来,带着一丝慌乱的湿意。
他的视线落在他发顶柔软的发旋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任由闫世旗抱了一会儿,他才忽然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谢云深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走。”
这像是一句服软,让闫世旗箍得更紧,抽泣着喃喃不让他走。
但谢云深的话锋却冷静地转向了另一个维度:“靖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继续在厂里,今天跟你闹,说不定明天跟工友闹,迟早出事。”
“我给他安排个新职位吧。”
谢云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询,“换个环境,有人看着,或许能让他安分点,也省得你天天提心吊胆,两头难做。”
这番话,听在闫世旗耳里,愧疚与感动瞬间达到顶峰。
“云深,我……”
“就先这样吧。”谢云深强硬的,稍稍用力的拉开闫世旗的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具体安排,我让郭显联系你。我这几天住公司,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好好陪靖年吧。”
闫世旗不知所措,时至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眼泪就不值钱的砸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原本苍白的脸颊,被泪水一浸,微微透着粉意,一股子破碎的可怜。
谢云深狠了狠心,才克制住把他擦泪的冲动,沉默着绕开闫世旗去换衣服上班。
今儿的天气也不好,在谢云深走后就开始下个没完。
铅灰色的云团沉沉地压在窗外,雨丝斜斜地织了一整天,把天光滤得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冷白。
落地窗被雨水蒙住,窗外的楼宇轮廓糊成一团,连远处的树影都失了形状。地板是冷调的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浮在上面冷冰冰的。
客厅里,沙发群陷在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茶几上的花茶早就凉透了,水汽在杯壁凝了又散,散了又凝,没个尽头。
闫世旗颓着痴痴地看雨,乌黑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裸露的肌肤惨白。他没有哭太久,也没有继续回去陪陈宗,期间电话来催了两次,他解释了两次……甚至有了怨念的想法,难道他连和谢云深呆一会的时间都没有么。
他这些天都在哄着陈宗,除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去书房看一眼,就没有太多的交集了。
都做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满意。
这念头像阴雨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滋生,带着湿冷的自我厌弃。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肢体僵硬,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更深的铅灰。雨没有停,只是下得乏了,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
电话又响了。
闫世旗乏力的走过去,看清备注的人名时,眼神就不知觉的暗淡了。他罕见的陷入了对陈宗的纠结,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他期待陈宗能发现联系不上自己,然后挂断。
但来电时间在一秒一秒的向下蹦,他还是做不到无情,将按键滑到了接通上面。
“喂,有什么事么年年?”
“我只是……”闫世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想看着他进去……”
邓慈斋皱了下眉,攥着拳头握紧又松开。关于闫世旗的存在,他知道但还是不放心,他们邓家虽然不如谢家富。
又不是养不起个孩子。这人肯定脑子有问题。
谢云深被气的半夜睡不着,本想着出来放松心情,结果陈宗给他来了那么一出。让他回来和闫世旗相认,一是可怜闫世旗对孩子的思念,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想他被三叔谢笙用完就丢。
结果现在倒好,知道谢家的关系后,还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起玩鸭子。
见过蠢得没见过那么蠢的,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天青的石板路浸着月辉。
竹制的惊鹿静静垂着,山泉水顺着竹节慢慢渗进去,积满了,便借着重量轻轻一倾,整管清水簌簌落在下方的青石上,“咚” 的一声,清越又沉润。
水落之后,竹管悠悠晃回原处,再慢慢蓄起水,周而复始。
谢云深在廊外坐了许久,最后选择尊重陈宗的个人命运,他干涉太多保不齐会遭报应。人家本来在井里呆的好好的,他非得手贱给捞出来。
确实不考虑陈宗的感受了。
想到这里,谢云深觉着豁然开朗,嗤笑一声重新回卧室。
推开推拉门,发现闫世旗也醒着,见他进来就放下手机赶忙起身:“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么?”
“处理完了。”谢云深由着他牵自己的手,眼神复杂,“我刚才离开吵到你了?”
闫世旗两只手包着他的手背,想给谢云深暖热:“没有,冻得那么凉,去外面也不多穿件外套。”
谢云深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走向铺好的被褥:“睡不着就出去看看,接着眯一会儿吧,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闫世旗嗯了一声,能看出谢云深心情不好,从今天晚上到现在都是这样。句句有回应,但莫名觉着冷淡。
他身无长物,根本帮不了谢云深。
谢云深把手机调成静音免打扰,瞥见闫世旗还站在门口当门神:“你不困了?”
“还行吧。”闫世旗犹豫再三,和他对视着。
他走到谢云深的床褥旁,蹲下来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睡?”
谢云深刚上来的睡意被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赶走了:“你说什么?”
闫世旗面露难色,他想安慰谢云深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一如小时候那样陪他。他抓皱了膝上的衣摆:“我陪着你,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这一晚上乱的。
谢云深感慨自己终于人品爆发,在临睡前终于好过些了,沉默着往旁边挪了挪。
这里的卧室也是仿的日式,侍者在榻榻米上铺了两床褥子就算床了。褥子再大能大到哪去,睡在一起躺好了,完全就是挨在一起的状态,手挨着手,肩挨着肩。
“你身上真的好凉啊。”
“你嫌弃我。”谢云深淡声道。
闫世旗叹了口气,翻身对着他,重新拉着谢云深的手搓了搓:“怎么可能嫌弃你啊,你真会胡说八道。”
谢云深笑了下,没有说话,伸手从背后贴上了闫世旗的后颈。闫世旗比他矮不少,又刚从睡梦里醒来,比他这个在外面呆那么长时间的暖和多了。掌心里脖颈白嫩修长,感觉稍稍用力就能扼断闫世旗的呼吸。
闫世旗被冰了个哆嗦,无语地看他一眼,没有反抗。
谢云深把他朝自己拉了下,微微低头:“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
“本来就会啊。”闫世旗尴尬的捋着他的手指。
谢云深并不知道闫世旗的过去,他就清楚他爸谢筌风流不羁,在很多地方都有个家。
但谢筌不会强迫别人,都是拿钱拿前程去和对方商量,就比如谢怀兰她妈就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大大小小的资源和奖项拿到手软。
可这些年并没见闫世旗得着什么,他爸也不爱搭理闫世旗,闫世旗也挺怕他爸。
他上位之后,也没见闫世旗朝他要东西。
闫世旗似乎有些为难,思忖片刻后:“我上高中的时候学的。”
谢云深静静看着他。
他们家是书香门第,比谢家这种弄一群小老婆的清贵,唯独出了邓天娇这朵不负责任的奇葩。一开始他就不同意让谢筌把孩子带走,后来知道是扔给个小老婆养,就更加恼火了。
他就看不起这种以色侍人的,自轻自贱还祸害他们好人家。
“哎呀邓书记。”苗恬轻轻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闫世旗僵硬的手臂,“我们妇道人家光是看一眼现场就吓得心砰砰直跳了,您就别吓她了,还是当紧云深最重要。”
邓慈斋目光扫过闫世旗沾血的手和衣服,眉头皱的更狠了,冷哼一声离开。
苗恬后怕地拍拍胸口,眼神精明清冷,叹了口气:“你脸色这么差,肯定也吓坏了。走吧,我先陪你去休息室坐坐,喝点热水缓一缓。”
“谢谢你。”闫世旗摇了摇头,仍想跟过去。
“不是……”
以上,是单身一辈子的同事提的建议。
闫先生看着甜筒上面秀色可餐的草莓果酱,咬了一口,继而毫无防备地被这冰冷的甜筒冰到了,脸揪了一下,眉头紧锁地抿了一下冰冷的唇。
谢云深呆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笑起来,并且亲了他脸上一口:“太可爱了。”
闫先生把甜筒放在一边:“也许真的年龄大了,吃不了这个。”
谢云深笑着,咬了一口自己的甜筒,含在口中,捏开他的唇,将半化开的冰激凌推进他口中。
细腻甜蜜的冰激凌在温暖的口腔中化开。
闫先生刚想要伸出舌尖,谢云深的唇却离开了。
“这样是不是不冰了?”他亲昵地看着他。
“嗯,再来一口。”闫世旗道。
第98章
从森林公园出来, 已经是傍晚。
私人医院的特殊楼层静得有回声,冷调的柔光从嵌顶的灯带里漫出来,铺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壁面哑光护墙板的冷润光泽,连拼接的缝隙都严丝合缝,透着极致的规整。
手术室外,一群人都在等着。
他们的视线或多或少都带着探究在闫世旗身上停留,充满着狐疑的窥探,为什么邓少华和谢云深都受伤了,只有他没事。
苗恬和邓慈斋抱臂轻声交谈着。
外甥像舅,能看出邓慈斋深邃得眉眼和谢云深得有八九分像,他姐活得十分恣意,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出去闯荡了。谢云深八岁之前基本上都是他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