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陈宗忍受着三文鱼奇怪的口感,他的目光扫过闫世旗的身体,在胸口停留,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


    闫世旗声音柔和:“年年,起这么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不用了。”陈宗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搁下手里吃了大半的贝果,突然觉得那昂贵的烟熏枫糖三文鱼味道令人作呕。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刻意地、带着审视意味地再次扫过闫世旗全身,最后定格在那片微敞的领口。


    “哥,你送我回家。”她一见到谢云深就站了起来,“蒋姨姨今天做了一堆好吃的,有红烧肉,蒜香小排,梭子蟹炒年糕,对了还有芝麻糊,可是她去村里找人磨得。”


    谢云深露出复杂的表情:“你晚上吃那么多,不怕积食啊。”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谢怀兰傲娇地笑着,“要是像你那样吃什么都考虑健康,那活着也怪没意思,中国人就要吃中国菜嘛。”


    “马上八点。”谢云深朝她招手,如果过来就给她个惊喜,“我有安排,等下次吧。”


    谢怀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捂着脑门躲到郭显后面,继续挑衅道:“人家母子团聚呢,哥你过去凑什么热闹,我和你是一个爸爸的亲兄妹啊,陛下你糊涂啊。”


    谢云深看着她不说话,片刻后才走近几步,吓得小姑娘花容失色,挎着黑色的香奶奶垃圾袋大步离去。


    兄长の威严。


    此时只剩下他和郭显,两个人面面相觑。


    谢云深感觉郭显也有些话想说,而且和谢怀兰的差不多,他咬了下脸颊肉:“……我有自己的节奏。”


    郭显很配合地点点头。


    医生和护士僵在原地,三脸懵逼地看了看外面大屏幕上的人,又看了看谢云深抱着的人,同时抽了抽嘴角。


    从此以后,精神科多了一条明确规定。


    不许病人把纪实文学带进妄想症范围,在医生面前耍恩爱!


    第94章


    其实谢云深的病本来也不严重, 并且很快就好了,治愈的契机就在当天,就在闫先生身上。


    那天下午最终也没有拿到药, 医生气哄哄地让他回家吃好喝好休息好。


    “有云旗的董事长当男朋友还要来看什么心理医生?疯了吗?”


    以上,是医生原话。


    老了。


    闫世旗在旁边探出个头,看看镜子又看了看谢云深,眼神里满是欣赏。眉眼弯弯,笑盈盈的,弄得谢云深有些不好意思了,往旁边挪了一步,把闫世旗拉到身边。


    谢云深咽了咽喉咙,尽量装作一丝不苟的抓头发,心里却觉着他和闫世旗穿的挺登对的。


    是一个色系的。


    倘若遇见个不认识的,把他俩当成情侣也不例外。


    闫世旗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端详一会儿,就示意谢云深低头,帮他理了理发丝。接着再看向镜子,赞叹道:“太帅了。”谢云深坐在车上,把头埋在闫先生的怀里。


    他也不是真的想骗医生,只是真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而已。


    “闫先生,耽误你上班了吧。”他在他怀里闷闷道。


    闫世旗心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事情比你重要。”


    谢云深立刻感动地抱紧他。灵堂里弥漫着沉重的檀香与白菊混合的气味。


    黑白遗像中,那个统治家族三十年的男人依旧带着威严的审视目光,仿佛死亡也无法抹去他施加在这座宅邸里的阴影。


    闫世旗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棺椁旁,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双曾经灵动的杏眼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


    “怎么了。”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肘部。


    闫世旗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侧过头,看见谢云深站在身旁。


    这个名义上的继子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神情肃穆,但并没有为那个男人的死有多少动容。


    此时他们是自由的。


    谢云深的视线在闫世旗的脖颈停滞一瞬,与挽起的黑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的让人慌神。他很快就垂眸敛神,在人前端出大孝子的模样,看不出一丝破绽。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缺德事儿做多了,从谢云深一成年,他那位好父亲就身体不行了。卧床五年,一日不如一日,一月不如一月,一年不如一年昨天夜里,他那位渣爹终于龙驭上宾,驾鹤西行而玩去了。


    谢云深对亲生父母没多少感情,他爸在棺材里躺着呢,他是情妇生的,亲妈跑大洋对岸忽悠个傻缺富二代做正房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位算是精华与糟粕并存,素质与道德齐飞。


    谢云深不才,得到了两位大仙的亲传。


    他温文尔雅地低头,在闫世旗耳边轻声询问:“我扶你去休息吧。”


    “谢谢。”闫世旗摇了摇头,目光放空,“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突然。”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没想到,不是因为悲伤。


    那个被称为他丈夫的男人,用一纸婚约将他从即将破产的家族手里买来,像是有什么收藏的怪癖。他和别的男人有些不同,居然可以生孩子,这种被一家人嫌弃的畸异居然在最后成了救命稻草,让他们度过经济危机。


    不过他并没有多怨恨,没有意义。


    唯一让他真正活过的,只有他失踪多年的亲生儿子。


    也在十几年前被丈夫“不小心”弄丢了。


    之后丈夫见他总是哭闹着要自己的孩子,就和外面的情人们商量着找个替代品。


    而谢云深就是那个幸运儿没有贬义,谢云深那会儿都八岁了,他亲妈一早就挑明了,生他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傍大款,这时代笑贫不笑娼。


    “父亲走得安详,这是福气。”谢云深的声音平稳,却藏着只有闫世旗能察觉的微妙情绪。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支撑着闫世旗虚浮的身体。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每个人都用探究的目光扫过这对奇怪的组合。


    等红绿灯的时候,谢云深提出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夜色渐深,主宅二楼的主卧里却亮着灯。


    闫世旗蜷在床头,抱着膝盖,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花园。葬礼过后,这座宅子变得空旷得吓人。


    白日里还能靠忙碌和谢云深的陪伴勉强填充,可一到夜里,寂静就像潮水般从每个角落漫上来,裹得他透不过气。


    他闭上眼,眼前却总是闪过灵堂里那个年轻人的脸。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谢靖年呢……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谢云深的声音传来,已恢复了全部的温柔:“小妈?我进来了?”


    闫世旗连忙坐到窗边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倒扣着的书。


    谢云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安神茶。他走到闫世旗身边,很自然地蹲下,将茶杯递到他手里,然后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些脆弱。


    谢云深的眉眼比常人都要深邃,连带着长翘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薄薄的双眼皮半敛着。黑寂幽暗的眸子也愈发显得深情,一言不发的看过来,也好像有万语千言要诉说。


    “手这么凉。”他握住闫世旗的手,轻轻揉搓。


    闫世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句听到的冰冷话语在舌尖翻滚,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孩子?


    “云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那个孩子你觉得,他像吗?”


    谢云深揉搓他手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更温柔地展开他的掌心,仿佛要抚平里面所有的纹路。


    “很像你。”他坦然地承认,“正因为像才可怕。小妈,你知道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再一次的失望和刺激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是真的,但我更怕他不是,你该怎么办?”


    接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不能再看你像以前那样,现在的生活你还不满意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闫世旗愧疚的闸门。


    他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崩溃、自毁的黑暗时刻,都是眼前这个孩子,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扛着,把他一次次拽回人间。他有什么资格,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再去伤害云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心脏发紧。每一次的跳动让呼吸也带着疼痛。可谢云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那些关于陷阱、关于阴谋、关于时机的分析,字字句句都敲在理智上。


    他该信谁?


    闫世旗逃避地把脸埋进膝盖,他又想起谢筌刚死的那几天,夜里总能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谁在哭。


    佣人说老房子就是这样,可他总觉得是谢筌的魂魄还没走。


    “云深……”他喃喃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微弱。


    好在有谢云深陪在他的身边,不然他一个人得吓死,搞不好又得犯病。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这是哪里来的疤?”在床上的时候,闫世旗抓着他的左手,终于问出口。


    他当然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只是想听他亲口和自己分享。


    谢云深抬起手,看了一眼:“保护雇主的时候,被匕首扎穿的,不过还好,没有伤到手筋。”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没有提到被好友背刺推出去的心酸和后续的一系列问题。


    谢云深低声道,松手去帮他找别的衣服,“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多说什么的,你相信我就是了。”


    闫世旗很配合的嗯嗯点头,过了会又笑出了声。


    他多少了解谢云深的性格,实在是太可爱了,连鲜少的生气也是为了他好。怎么可能不喜欢啊,也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只管相信他就是了。


    谢云深转过来瞥他一眼,余光看见半掩着的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着找了个灰色的开衫毛衣,让闫世旗套在衬衫外头。然后他为了显得专业些,还是往少年老成打扮,黑西装黑皮鞋。


    去镜子那给自己抓了个背头。闫世旗低头吻了吻他手心的疤:“以后别再接任务了。”


    “闫先生,你也心疼我了吧。“谢云深笑起来。


    闫先生已经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谢云深嗅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是自己从超市选的那一款。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天啊,他这个母胎单身真的谈恋爱了。


    激动到又亲了闫先生一口。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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