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闫世旗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你继续说就好了。”
这一声太过敷衍,陈宗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火地起身:“6,我真服了,你就惦记你那个宝贝养子吧!”
他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再次把房门摔出巨响。
巨响之后,是更深的寂静。
闫世旗没有心力去拉着他哄了,垂下头痛苦的深呼吸,他不该期望陈宗有和谢云深一样的素质。太强求了,倘若谢筌没有把陈宗弄丢,陈宗肯定会是一个举止得体的好孩子。
他不该怪陈宗,都是他和谢筌的错。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一向不爱眨眼睛的闫先生频繁地眨了两下眼睛,呼吸有些热切,手心从谢云深的后颈逆着发根一直抚过他后脑,能感受到年轻蓬勃的血液和脉搏正为他奔腾涌动。
那些镇定,冷静,克制的理性,随着眼前的人而烟消云散。
闫先生只是把领带松开,衬衫还在身上,谢云深心急地随手一扯,金属扣子叮叮地掉了一地。
忽然,他紧急停了下来,问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不合时宜的问题:“闫先生,你是喜欢我吗?”
“笨狗……现在该做什么……”闫先生眉间一蹙,声线已染上沙哑,喘息不定。
“对不起……”谢云深的鼻梁抵在他脸颊边,呼吸又痒又酥地黏在彼此的脸庞。
忽然他听见闫先生叹了一声:“……是喜欢你……非常不可思议的喜欢。”
谢云深怔了一下,抱住他的身体,惊喜道:“对吧,我也爱死你了,闫先生……”
陈宗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答应了要陪我在这里呆着呢,怎么去找你了。”
谢云深有点想骂人,厂子离这边得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闫世旗不会开车,也没有让公司的司机去接,十有八九是在app上高价打车。半夜还不好打车,估计也得等上一段时间。
要不是因为有陈宗,至于吃这个苦么。
“哥,我妈在哪。”
“都睡着呢,你有事儿等醒了再说。”谢云深不等他再开口就挂断电话,给闫世旗的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去了。
他重新躺回闫世旗身边,理所应当的把人朝怀里拢了拢。
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堆心眼子和心事的谢云深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交战,一大堆事情。就比如说,他想不通也不理解陈宗的脑回路,给他个工作就好好干啊,将来少不了他的好处,跟个没断奶的似的。
又比如,闫世旗也很离谱,明明陈宗三岁就丢了,并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惯着他。
谢云深真的想不通,他现在算不算七情六欲只有食欲是真的?……好吧,也没多真,他并没有什么很喜欢的菜,能吃饱就行,再事儿妈点儿就是得吃的健康。
到底是谁有病。
直到闫世旗醒了才打断他的思路,含糊着要和他打招呼,结果刚说一半就睁大眼睛清醒了。边说着糟了边要转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突然就嘶了一声停住了。
谢云深看着他慌慌张张,温声关心道:“怎么了?”
“你压我头发了。”闫世旗跪坐起来整理头发,拢在一侧露出白净修长的颈子,线条流畅漂亮,“云深你快帮我找找手机,我怎么又睡过了,我答应过靖年今天陪他的,这下真的糟了。”
身旁谢云深的笑容渐渐消失,甚至有些厌恶闫世旗这种折腾的行为。
把他当什么了?陈宗不在时的乐子?
好像确实是。
他之所以会被谢筌拽过来,推给闫世旗就是因为他的孩子丢了,谢筌为了敷衍过去就让他来当替代品。
谢云深的眼神变冷了,坐起来看着闫世旗着急忙慌的翻找,毫不掩饰对把陈宗放在第一位的偏心。
“你觉着这样很有意思?”
闫世旗正抬起头打领带,垂眸看着谢云深这耷拉的模样,领带下端随着动作,时不时地扫过他耳朵和侧脸。
谢云深干脆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蹭来蹭去。
闫世旗含着笑意道:“是大狗转世吗?”
“闫先生起这么早做什么?”谢云深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要回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今天有个会议。”
谢云深突然抬起头:“我是不是当了小三?”
闫世旗怔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起来,轻轻捏一下他的后颈:“你最厉害,谁能争得过你?”
第93章
“那你走, 我也走,我得缠着你,给我五分钟。”谢云深一脸郑重说完就爬起来, 到洗手间去刷牙洗脸。
去洗手间前,余光看见桌上那本小说,不动声色地将小说藏进那一摞高高的书里。
如果闫先生知道自己是小说里的人物,会不会造成心灵冲击?
谢云深用关爱智障孩子的眼神看过来,“我还行。”
谢怀兰决定生个更大的气,跺着脚快步抢到他前面。蛋卷头随着她气鼓鼓的步伐活泼地颠动,整个人像只愤怒又蓬松的卷毛猫,她用恰好的声音嘀嘀咕咕:“朝自己妹妹撒气的人最没本事了。”
谢云深有点冤枉,本该清净的早晨弄成个批斗大会,他再好的心情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我哪朝你撒气了?”
“你哪儿没朝我撒气。”谢怀兰转身埋怨,低着头但眼睛朝上看他,和基米对哈的前摇如出一辙,“刚才开会的时候对那几个高管和颜悦色,对我是垮个批脸,我哪招你惹你了?啊!”
谢云深被她吼得尴尬微笑,双手挡在身前:“现在笑了,行了么。”
谢怀兰愤愤控诉:“那个陈宗一来就没好事,本来你除了小妈就最关心我,现在连回我个消息都难。我给你推的番,你连解说都懒得看了,我的梗你也接不住了”
尾音如怨如泣。
但把谢云深稍微动人的感动给赶走了,叹了口气,在谢怀兰头上摸了摸就补偿她一个脑瓜崩。气的谢怀兰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一个人就冲了上来,要肘击她哥,为世界维护正义。
谢云深陪她闹了一会儿才进办公室。
一直到晚上七点将近八点才得到解放,出来时,谢怀兰已经蹲在办公室门口和郭显玩井字棋。
还跟没长大似的。谢云深像是听不懂他的话,有点懵:“你想上学?”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着急地往前凑了凑,脸色微微泛红,“我是说,去总公司,在你身边当个助理什么的都行,车间……车间我能学什么啊?”
谢云深看向陈宗,眼神依旧平静,却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靖年。”他用了正式称呼,温和的语气像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下属,“公司的根基是业务,业务的核心在生产和销售。不了解一线,怎么管理全局?怀兰是你另一个姐姐,高考完三个月的暑假就是在仓库开叉车度过的。”
他顿了顿。陈艳君缓缓转过头,脸色枯黄憔悴,三白眼森冷僵硬的盯着他:“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姚华呢,你把她藏哪去了?!”他顾不上回答,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又想冲向其他房间确认。
“她勾引我儿子,当然是被她爸妈带走了。”陈艳君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陈宗最后的侥幸。
陈宗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在一起,很是不耐烦。
“你爸跑了,你也想跑……”
她站起身,向他走来,嘴里喃喃着破碎的话,“我只有你了……那个瞎丫头会抢走你,就像当年那个贱人抢走你爸一样……”
“你去哪了?”
陈宗看见这个养母就恶心:“和你没关系。”
“小宗,妈妈再问你一遍,你这段些天去哪了?”
陈宗受不了她这种温柔低哑的声音,从耳膜钻进去就起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立:“你又不是我亲妈,你管我干嘛。”
陈艳君动作一顿,嘴角抽动着挤出个笑,露出森白的牙:“小宗,妈妈只有你了。”
她及腰的长发披散,掩盖着双颊,让人不知觉将视线集中在她憔悴的五官。
陈艳君实在是太瘦了,脖颈上的筋线都凸起着,垂下的双手完全是皮包着骨头,每一处都是骨节分明。她就像是一具从棺材里倒出来的活僵尸。
“小宗,你跟妈妈道歉,妈妈就原谅你。”
陈宗看她向自己走来,立刻向后躲开。
但不知为什么封闭的楼道里会有风,猛地将防盗门甩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退无可退,赶紧转过身去开门:“你知不知道姚华回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已经有人愿意给她捐视网膜了,她回去只会被嫁给一头猪!她这辈子都被你们给毁了!”
陈艳君快步走到他身边,只有骨头的双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凑到陈宗面前,面目狰狞:“她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妈妈只在意你。”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在他耳边低语呢喃。
同一时刻,另一座城市的顶层办公室。
谢云深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传送过来的简洁报告:「目标已返家。养母陈艳君已接触,其女友姚华已于今晨由监护人接回原籍。」
他指尖轻点,关掉了页面。
窗外暮色渐沉,雨丝敲打着玻璃。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蜷着睡着了的闫世旗,身上盖着薄毯,手里的书不知何时滑落了。这段时间闫世旗时常陪他上下班,这种枯燥的环境还愿意陪他,真是辛苦了。
谢云深走过去,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将闫世旗颊边一缕滑落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
他的世界窗明几净,温暖如春。
而窗外那些风雨,本就该落在该落的地方,与这里无关。
“你想帮我,想学东西,作为哥哥我很欣慰。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从基础做起,对你、对团队、对公司的声誉,都最负责任。”
“你现在已经十八了,是个成年人,这些道理你应该能明白吧。”
陈宗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谢云深看向他身后,和公式化的官方态度判若两人,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就发现是闫世旗下楼了。
没有停药时,闫世旗总会被嗜睡的副作用拖累,总是昏沉沉的脑子不清醒。最近好多了,睡觉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了,甚至还缩短了,但醒来浑身乏力。
闫世旗知道他的饮食习惯偏向于西方,但最近都没让阿姨来,不知道陈宗吃不吃得惯。
他简单洗漱一下就下楼了,穿着那身柔软的墨绿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温润。
“早上好啊云深,年年。”
谢云深继续专心于吃一半的贝果:“还没七点呢。”
“那你也快去上班了。”闫世旗过来看了看他们的早餐,“年年吃得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