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龙运帝听完江寻所说的《中书备问》,这备问核心有三条,第一,中书门下恢复“熟拟”之权,即政事堂拟定诏书草案,皇帝只在纸尾批“可”或“不可”;第二条,宰相可以不需通过门司转呈,也就是不需要直接面圣,提高处事效率;第三,文选、武选、流内铨、流外铨等尽数,归宰相直接管理。
总结一句话,身为宰相,他江寻,要所有的人事权
为了这一项改革,哪怕改革完,让他直接下台他也死而无憾,只要相权和君权彻底分离。
作者有话说:
改革是非常难,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无法改革成功,
要面对的阻力非常大。
这本也不算正剧,大家看着乐就行。
第92章 舌战 给我点吧,
龙运帝因为江夜也不在, 便问了一句话,问得还比较重,
“这样的话, 宰相的权力不是过大吗?”
江寻道:“圣上您忘了台谏吗。宰执政事有失,台谏得弹劾之。其次, 宰相的所有抉择必须经过政事堂集中讨论,所谓中书具奏, 门下审驳,尚书执行。台谏官将由皇帝亲自擢用,不归宰相管的。”
龙运帝以为江寻其心可居,便故意这么问他, 想来江寻是回答不出来的, 但没想到他设想得这般严密。
但看着这是一个完美的制度,但总觉得权力交到了宰相手里, 那他这个皇帝不是成了摆设么?龙运帝给一旁听政的官员使了个眼色,那些官员都已经听傻了,也没办法去反驳。
最后还是周庸站出来
他问:“江相,你说让宰相‘熟拟’,皇帝只批‘可’那这天下, 到底是皇帝的天下,还是宰相的天下?”
江寻道:“如今圣上日理万机,六部九卿的奏章堆得比人都高。难道每一个奏章,都要圣上亲自查看?那还要政事堂做什么?”
周庸反驳道:“那依宰相您之意, 宰相批了就行?万一宰相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圣上连知都不知道,就被‘熟拟’过去了?”
江寻:“我说了,台鉴就是负责监督宰相的。”
周庸开头之后, 给事中孙正言也站出来。
“若宰执把持了面圣的渠道,圣上听到的每一句话,不都是宰执想让他听到的吗?”
这话问完,殿中一静。
江寻答道:“宰执不敢欺瞒圣上,因为还有一个东西邸报。每一次奏对,都会写成邸报。就算宰执敢欺君,瞒得了圣上,但瞒不住天下人。”
孙正言这些都是为官数十载的官员,经验丰富,立即犀利地继续回复:“邸报可以润色,奏对可以修饰。江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江寻道:“请孙大人仔细地阅读我的备问,第五页第二行,我说了,宰执议事,边有起居郎侍立,逐字逐句地记录在案。这只是第一层,第二次台谏官可以随时随地地调阅这些记录,直接跟司礼监申请即可。若发现不符,可当殿弹劾。这是第三层。”
孙正言从斜眼看人不由地正眼看人,眼前男子不到四十岁,他相貌俊美,比他的女婿还要小一些,但思路清晰,逻辑合理,对当朝的礼法制度极为熟悉。
这番问答让他这个老臣也无话可说。
他从有心质问,到了后面不免肃然起敬。
孙正言之后,后面又有人跟着反驳,左司谏王仲言接过话头,言辞更犀利:“臣请问,宰相用人,若尽用自己门生故旧,怎么办?若排挤异己、培植私党,谁管得了你?”
江寻答:“吏部任官,须经过政事堂集体讨论。宰相一人说了是不算的,宰执共同签字才能发出去。而且选官另有回避法宰相的门生、亲戚,不能在宰相任内提拔。”
王仲言紧追不舍:“那宰执若同流合污,集体作恶呢?”
这话说完,殿堂中有人暗中得意。他们就是欺负江寻年纪轻,他是新皇认命为太子太傅,但那又如何?他担得起他们这些人的追问吗?
此时,连李谦也为江寻捏一把汗,他所面对的绝对不止是单单一个龙运帝,而是满朝文武啊。
想要应对他们,需要口齿伶俐,才思敏捷。
但很快,江寻的回答就告诉所有人考取状元,收复幽燕,成为定州知州,又任了太子太傅,再任顺天府尹和参政,他绝不是浪得虚名。
江寻道:“台谏之责,本就是‘绳愆纠谬’。宰执有失,台谏得弹劾之;政事有阙,台谏得谏诤之。”
他说完,又转向龙运帝,“而且我反复说过,台谏官由圣上亲擢,不归宰相管辖。宰执若真敢集体作恶,台谏不必看宰相的脸色,可以直接把奏章递到御前。”
御史中丞钱仲宣继续质问:“台谏若能拦住宰执,前朝就不会有权臣了。”
因为今日江夜不在,他们平日里是畏惧他的实力,不敢有怒言,此时可算是把所有人怨气都藏在话语间了。
但饶是如此,江寻仍是心平气和,或许因为太平静了,反倒显得王仲言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
江寻微微颔首,“王中丞您说得对,但我请问,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建一个防君子的制度,还是防小人的制度?若是防小人,敢问上下一千多年了,哪一个朝代没有小人?小人若是想作恶,一样是能找到办法。跟宰相的权力又有何关系?与其这样,不如把制度建得让君子能好好作事,让小人作恶能及时地被发现,这不是更好吗?宰执每一次议事,都有记录;宰执每一道政令,都要发到六部、各路、各衙门。敢问王司谏,这种情况下,宰执敢集体作恶吗?就算敢,能瞒多久?”
王仲言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就怕你不是小人,有人是小人。”
一旦朝政大权也收归江寻,现在兵权已经交到了江夜手里。
所以这大朔要从姓赵改为姓周,还是姓江?
王仲言只是抱怨一句,江寻却听出了这个意思,可是他无言以对。
他可以回答辩驳他这个制度的所有问题,也可以解释权力制衡,但对于哥哥的问题,不是制度能说得清的。
朝堂论争正要结束,那边江夜求见。
龙运帝宣人上朝,殿门大开,江夜迈步而入。他穿的是禁军指挥甲,银色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甲叶随着步伐哗哗作响。
这一身的气势,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了。好在这个情况下,江夜没有佩刀上朝。
“臣听闻今日朝会要议中书改制之事。”他顿了顿继续,“臣的弟弟江寻,今日要在殿上宣读《中书备问》。臣,是来听朝的。”
江寻看向江夜,让他别来,还是不放心地来了,是吗?
龙运帝:“已经宣读完毕了。”
江夜问:“圣上以为如何?”
龙运帝:“刚才江丞相已经回答了群臣的问题,想来各位心中已有答案。那就依照江宰相的意思去办就是了。”
他本来打算依靠群臣的势力,去对抗江寻,但很明显,江寻也是有备而来的。但没关系。就算制度推行下去,很快也会因种种阻力举步维艰。
江夜颔首,“臣先替弟弟谢谢圣上了。”说着,他单膝跪下,“愿我大朔千秋万代!”
他说完,所有群臣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愿大朔千秋万代。”
江寻也跟着作揖。
群臣散朝后,一个个官员从殿内退出来。
江寻和江夜并肩而行,旁边还有与他们交好的李谦。
也只有离开朝堂,江寻才表现地像个少年,他慢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说完了。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李谦道:“紧张?我可半点看不出来。”
江寻道:“问话的孙正言等人都是老臣,他们经验丰富,上过的朝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如何不紧张?”
李谦:“我只觉得你的备问极好甚好,确实想不到任何问题,他们确实厉害,一个个问得犀利。但阿寻,你才是让吾等刮目相看!”
江夜道:“刚才很精彩么?”
李谦笑道:“岂止是精彩,可以说是舌战群儒!那一个个老臣就跟狼一样一个个站出来质问,御史台、给事中、左司谏、右谏议……质问着咱们的宰相大人。但他们没有一个是江寻的对手。”
江夜看向江寻,带了点心疼的语气,“我跟你说了,哥哥在会好一点。”
江寻笑着摇头,“让他们问了,我反倒是心宽了一宽;若是不问,积压着,那才是不好。”
“你说我不在,他们不敢问?”
江寻:“毕竟文官,最好不要掺杂武力。我希望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改进这一制度,他们能提出问题最好,提不出也没事。”他转向江夜,“哥哥若是想帮我,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江夜问:“是什么?”
江寻拿出一块牌子,“当初从白鹿洞下山时候,洞主给我的,说是我可以利用他的人脉,现在这个机会来了。想要要本次改革顺利,还得得到这些人的认可。”
李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江寻把牌子翻过来给李谦看,就看这是一个掌心大小的紫檀木牌,正面刻了一个叶字,背面则是四个小字“天下白鹿”。
李谦瞳孔微缩,若是能得到叶同善的支持……先不说,白鹿洞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光是想想叶同善的人脉横跨朝野,门下弟子遍布六部九卿、各路州县,且大多是清流一派,便足以让人心惊。
换言之,这张牌若能打出去,拉拢的人正是最深不可测的那批人读书人的心。
两人跟李谦告别,回到自己的府邸。
江寻因为身份的原因,也有了自己的府邸,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将军府。
今天是中秋节,两人又去了国公府,与周彬和郡主一起过节。江寻回到这里,还是有些紧张。
回去后,周彬便声称要见江寻,江夜生怕自己这老古董父亲质问江寻,便道:“父亲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好了。”
周彬反问:“怎么,你还怕我欺负他?”
江夜:“那万一呢。”
眼看着两人要怼,江寻忙出来打圆场,“哥哥不是要去找庸哥哥吗?你快去吧。”
江夜想了想,还是去了,他确实有话对周庸说。毕竟前世,自己就是被周庸被斗跨的。江寻正在上升期,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周庸自然是恨他的,这毋庸置疑。但他也跟周彬说了,世子之位会传给周庸。
他来到他的院子,周庸恰好回来。
周庸经历大变之后,整个人变得内敛了不少,当然他以前就是一个很平顺的性子,凡事都不出色,现在失去了唐心彩,失去了那些红颜,更是不太行了。
“大哥是来说朝堂上我质问他的事情吗?”周庸率先说。
江夜冷笑,“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阿寻他一直把你看作他的哥哥,看在他曾为你补课的份上,请助他变革。”
周庸没想到一向桀骜不驯的江夜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么谦卑,仿佛一切都不重要,除了江寻的事。
“大哥言重了,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又如何能助江丞相一臂之力。”
“反正我言尽于此,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冲着我来,但江寻他一心为国,一心为公,他没有半点私心。你与他相处的那些日子,应该能有了解。”
他说完,与他颔首,转身离开。
周庸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呼出,不由地想着,这样一个毫无私心的人,却偏偏碰上一个满心眼都是私心的人。
他们两人,谁又会迁就谁呢。
……
江夜回到前院,江寻恰好和周彬商议好出来。
江夜问:“你们聊好了?”
江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