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龙德帝怒不可遏,“周庸,你敢拒绝朕?”这话既是对周庸说,也是对江寻说的。毕竟江寻虽说从未当面拒绝他,但话里话外都是拒绝的意思,甚至不给他机会单独相处。
周庸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圣上,臣是翰林院录事,只配替圣上解闷逗趣,万不敢有旁的心思……”
龙德帝脸色铁青,拿起桌案上的砚台便重重砸了过去。“混账东西,什么录事,一个八品官也敢拒绝朕!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周庸伏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从小锦衣玉食,最大的苦就是江夜回来这件事,至今还没走出来呢。哪里知道怎么处理圣上的盛怒。
“朕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若是想升官发财,成为翰林院的学士,你就该知道怎么做。要不然,你现在就跟朕滚出去!”
周庸磕着头,脑子里千回百转。这算一个机会吗?一个能在爹娘,还有心彩面前抬起头来的机会?要不然可能要一辈子成为那个“假少爷”了。
他看着龙德帝步步走近,六十多岁的年纪,面肥多肉,体态臃肿,他的年纪甚至比如今自己的爹娘还要大上一轮。只是如今的刘贵妃国色天香,盛宠不衰,不过三十多,她都能做到,自己为什么不能。
他一咬牙,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圣上这么圣眷,臣……感激不尽。”
……
另外一边,江寻出了宫门,隔着远远又看到那个等着自己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挽住江夜的胳膊,“唉,这么冷,也来接我。”
江夜摸了摸江寻的脸,都冻红了,“那老皇帝让你们干什么呢?脸那么冰。”
江寻笑:“看看烟火嘛,你刚才看到了吗?我想着你应该是看到了。”
江夜:“没看,我没兴趣。”
“有红的,有紫的,有绿色,五颜六色!还挺好看的哟。”
“直接回去还是去大相国寺,很多人熬夜上灯的?”
“好困,回去睡觉吧。”
“好。”两人说着话,打伞走在寂静的盛京城,天空落着小雪,像是迎接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案子 “别怕,哥
过了年, 重新上值。
江寻刚到翰林院,就听说周庸升了品级。
一直跟江寻比较交好的许录事凑过来跟江寻道:“那周大人如今已是翰林学士了。圣上夸他奏折写得好,特地提拔上来替他拟旨呢。”
江寻哦了声, “那挺好的。”周庸也是他哥哥,他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许录事自是不服气, 他跟周庸都是录事,怎么周庸被看重了, 他反倒还是录事。
“听说除夕那日,你和周庸一起进宫,你们都做什么了?”
江寻笑:“许录事想知道的话,可以问周大人。”
许录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离开, 找其他人说去了。
除了这件事, 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事。
刚下值,就看江夜先来找他, “哥哥今日这么早。”
江夜面露深沉,“不早了。段西出事了。”
江寻:“段西?”他反射性地想到那一批贡品,但他让段西都是按规矩放置的,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问:“什么事?”
“我们先去段西那,路上说。人现在已经在顺天府衙门了。”
顺天府衙门!江寻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止是事, 这是极大的事啊。
到了段家,就看有几个衙役站在那吆喝着封院,他们看到仵作和主验官等都在。
居然还死人了?死的是谁?跟段西发生冲突了吗?
他们想去前面看,但差役层层把着。好不容易他们报明了身份, 进了屋子,这是段西自家的小院,是个三进的格局。下人们站在廊下交头接耳的。
而此时正厅的门大敞着,里头灯火通明, 亮得有些刺眼。
转眼他们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从头到脚盖着白布,脚边点着长明灯。
尸体旁边站着几个穿公服的官吏,看服色,是顺天府的人估摸着是府里专管刑狱的司理参军,正领着仵作在查验。廊下还站着几个穿皂袍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
江夜上前询问能不能掀开白布。
那差役同意了。
于是两人掀开白布一看,烛光下映出一张青黑浮肿的脸。头骨塌陷,血迹干涸,将散乱的发丝粘成一绺一绺。
这是刘以钦。
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和段西纠缠在一起。
两人都不觉骇然,想起前面还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就躺在地上,面容素白。
刘以钦是刘国公的独子,又是刘贵妃的弟弟,这样的人死了,段西可以说要完了。
他们看完尸体,转向参军等询问前因后果。
那些人道:“听说是起了点小冲突。刘以钦突然带人闯入段家,说要检查他的贡品,一来二去,段西就不肯,两人打了起来,段西错手把人杀死了。”
江寻问:“现在段西人在何处?”
“盛京府收押着。”
他们问完,怔在那里。若是罪名成名,段西无辜杀害皇亲国戚,就是段府所有人都跟着陪葬也是有可能的。
段府早就自立门户,跟国公府关联也不大,自己经营产业,所以国公府的人独善其身也说得过去。
从段府出来,两人又去了大理寺狱,见到了段西。
他换了白色囚服坐在牢里,看到江寻和江夜就站起来了。
“阿寻,夜哥!”
江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蓄意杀害刘以钦,他为什么会去你家里找你的麻烦?”
江夜:“你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能帮的尽量会帮你。”
段西道:“是一些口角。太学读书的时候,本就有些小冲突。一来二去的,我上次说他写的话本难看。他则骂我是奶娘的后代。我外祖母已经不做奶娘很久了,他何以这样说我?这之后,后面又有几次。然后就在昨日,他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说我私藏贡品。我其实也不怕他查,但他凭什么来查我?我就叫人拖着他离开。就这样双方打起来他抓着我的头就往柱子上撞,情急之下,我就反击了,抓着一个花瓶就砸他头上了,哪里知道,他就这样被我砸死了!”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怕,我也不后悔。若是我不反击,我就要被他打死了。冤有头债有主,一命赔一命,我只是希望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说到这,一向嘻嘻哈哈的段西也不由地潸然泪下,红了眼眶。
江寻道:“听你这样说,我觉得还有转机。”
江夜也接,“嗯。因为你是反击杀人,如果当时你不反击,你就会被杀死,是吗?”
段西颔首,“是的,你们看我的头。”他说着还露出自己的头颅,“现在还有血痕。”
两人看了。他们跟段西也是一起成长的,都是同窗,知道他的为人。他确实嘴比较毒,有时候也调皮,但不是个坏人。
出了大理寺,两人的脸上都浮着阴云。
江寻道:“我想回一趟刑部,查一下《刑统》,看看他这种情况,按律会怎么判。”
江夜颔首,“那我便帮你去问问我娘吧,她毕竟跟段家还有关系。看她愿意不愿意出手帮段西一把。”
江寻对此并不抱期望,“好,那我们晚上见。”他说着便要走。江夜拉住人,伸手摸了摸江寻的脸,又轻轻拍了拍,“别担心,嗯?”
江寻摇头,“不担心,我觉得事情转机很大。”
江夜点头。
两人分头行事。
江寻去了刑部,查了相关书籍,一直查到半夜,才从刑部出来。回到家就看江夜还没回来。
他自己一人在书桌前写了点札记。
又过了一会儿,江夜才进来,手里拿着点吃的。
江寻:“……你去给我买吃的了?”
江夜:“怎么,不吃么?”
江寻:“……”还是城东的菌子面!
“你一定没吃,吃完咱们再说。”
江寻确实没吃,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里有心情啊。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心态平和的人,说偷懒摆烂,这个不出头,那个不出头的,说到底不过是胆小避事,怕自己真沾上什么麻烦,更怕自己做不好。
反观江夜,他看似凡事积极,但其实他无所畏惧,赢了也好,输了也罢,完全一副无所谓的状态,比他强大很多。
两人吃完,江寻道:“我查了一下,段西这种情况属于‘主人登时杀者,勿论。’该无罪释放才是。这里记录了一个案子,说是少喜二年,一个叫张道僧的鱼被铁匠陈长三抢走,张道僧追赶,被陈长三压着掐着脖子,张道僧疼痛难忍,抬腿踢中要害,陈当场死亡。这个案子的结果是,张道僧无罪。”
他这样说完,又道:“这里有几个要点,全部跟段西的对应上。第一,是陈率先挑起矛盾;其次力量对比,张十三四岁,虽然段西已有十九,但也算少年,但刘以钦已有二十七了;再次,就是当时情况危急,如果张不反击,极有可能被淹死或冻死。以钦若不反抗,则有极大可能缓且死。”
说完后,江夜看着他,并不说话。
江寻道:“我说得不对?”
江夜微耸肩,“没。”
“那你怎么不回?”
“说得太好了,有些惊艳罢了。”
江寻:“………你呢,郡主怎么说?”
江夜:“她说很早的时候,段家跟国公府就没关系了,不是主仆,而只是朋友。既是朋友,帮是情义,不帮也没什么。何况,这件事牵扯刘家,还是避让点好。”
江寻叹气,“你娘说得也对。我想就算她不帮忙,段西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江夜道:“阿寻,你别抱太大期望。”
江寻:“为什么这么说?”
江夜:“刘家再怎么不济,也扎根盛京很多年。它们就像一棵大树,若是连根拔起,必然会伤筋动骨。这件事不单是刘家和段家的事情,而是事关皇家颜面。若是就这样放过段西,皇家的面子往哪里搁?刘以钦不是其他什么身份,他是皇亲。所以就算是正当的,后续也会被说成是不正当,更会与事实天差地别。”
江寻:“你说的这些我想看了,但我想……还是有公道的吧。”
江夜:“也许吧。”其实他说不上多喜欢段西,在书院的时候,这个人屡次挑衅他,害得他和阿寻没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