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第61章 除夕 如果阿寻说
出了城, 往前行十几里,果然看见大一片梅林,白的像雪, 红的像胭脂。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 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可惜的是,江寻已经睡着了。
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也没喊他,见他的脸颊红红的,似有些不对劲,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之滚烫。
他心中懊恼, 喊:“阿寻?”
江寻微睁眼,“嗯?”
江夜:“是不是早在宫里的时候就受了寒?”
江寻迷迷糊糊地应, “不知道啊。”他跟刘贵妃对峙时,跪在冷风里,许是受了点凉,但不清楚。
江夜:“我们先回去吧。”
江寻摇头,“还要采雪呢。”
江夜:“这个时候还采什么雪?”他略带懊恼。采完的雪给人家滋养肌肤?到底什么东西。
江寻只是轻声道:“要采雪。”
江夜轻咬着后槽牙, 先行下了马,又把人抱下来,靠坐在一边,蹲下身来道:“哥哥去采, 你在这里等我。很快。”他说着拿着葫芦,头也不回地进了梅林深处。
天色昏沉的,城外的风也比白日的更急更烈。江夜采完,便转回去, 单手把江寻掠上马,自己也跟着上来,就这样搂着人,掉转马头往城里走。
回到院里,江寻已经脸颊发红了。
江夜熟练地熬了夜,喂给江寻喝了。江寻烧得迷糊,浑身骨节都在疼,皱着眉,嘴里含混地喊难受。江夜便把人抱在怀里,安抚了半夜。
直到天际泛白,江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也不那么烫了,他才轻轻将人放回枕上,掖好被角,站起身来。
天亮时,本想沐休一日,但兵部说有急事,他也实在走不开。
正犹豫着,江寻醒来了。
“哥哥,你先去忙,别管我。”
江夜坐在他身边,“真的?你一个人可以?”
江寻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没事啦,你快走。”
江夜颔首,“要不然我们请个小厮吧。”
江寻:“不好,多不自由。”他这一辈子都不想被什么人伺候。
江夜:“那行,哥哥下值了就回来照顾你。”
江寻笑道:“快去啦。”
江夜起身:“嗯。”
江夜带门出去。
江夜走后,江寻闭眼睡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好像这个盛京城自己就哥哥一个亲人了。不让他知道刘贵妃的事情,确实也不想让他担心。
亲人啊……
他轻轻地握拳,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哥哥的。
睡醒后,江寻听到有人敲门,他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唐敢当。
笑道:“你怎么会来?”
唐敢当道:“路过看看。”其实恰好得知今日江寻沐休,就来屋里碰碰运气,没想到捡漏了。
江寻:“进来玩。”他说着走向床榻边,窝回了被窝里。
唐敢当看着江寻瘦削的身影,以及那张说不上很大的床。他瞪大眼,“你跟江夜就挤在这一张床上睡觉啊。”
江寻回头,“怎么?”
“不多买一张?”
江寻:“是要买的,一直忙,也没动。都是男人也没事。”
唐敢当想,他最好是,否则他可真的会吃醋。
“你脸红红的,受寒啦?”
江寻其实并不算很喜欢唐敢当,鉴于他书中对江夜所做的事,但这人其实不坏,偏偏对他这般殷勤,他也不好一直冷着脸,“嗯,有点。”
唐敢当道:“那午饭怎么办?我去给你买吧?”
江寻还没说,唐敢当就先出去了。
江寻都拦不住,他也无所谓了。等了一会儿,唐敢当就回来了,还带了各种各样好吃的。烧鹅、酱肘子、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着的黄酒,零零碎碎摆了一桌。
他一边拆一边絮叨:“这家烧鹅要趁热,凉了皮就不脆了;桂花糕是城南老字号的,你尝尝,比别处都软糯……”
这个午后也因为唐敢当的存在有了一丝人气。
唐敢当道:“我爹上次跟我说,说你哥哥是个人物。”
江寻正吃着,“他这样说?”
唐敢当颔首,“唉,他赞完他,就把我贬得一无是处。说我文举不行,武举也不行。同是公府世子,他是凤凰,而我是鸡。”
江寻看唐敢当说着说着都要哭了,安慰:“你们……嗯,各有千秋吧。”
唐敢当道:“哎,我这个世子爷当的。我爹战功赫赫,谁都敬他三分,我那个姐姐么,从小就才华横溢的,诗名远扬。都是一个爹生的,你说怎么差那么多。”
江寻:“倒也没那么糟糕。这人生在世,找到自己的位置最要紧。”
“那我的位置在哪?”
江寻笑:“那就问问世子您自己了。”
唐敢当,“我也不知道。”他想起一事,“你跟圣上是怎么回事?我听周庸说的。”
“我跟圣上?”江寻道,“没什么事啊。”
唐敢当:“哦。周庸说圣上相当宠爱你,给你送了好些东西。”
江寻心中了然,周庸吗?他与他同在翰林院做同僚,产生点想法也能理解吧。只是还是他把周庸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周庸毕竟是江家的孩子,骨子里还留着些清河镇的根性,而其实他早已经在这个盛京城生根了。
算了,以后少联络就罢了。
他跟唐敢当正聊着,那边门打开,江夜走了进来。他看到唐敢当便道:“谁让你来的。”
江寻忙道:“我让他来的。”
江夜不说话。
那边唐敢当也顺势地说:“那我就走了,阿寻。”临走时,他凑近江夜轻声道,“这床够小的啊。”
说完,转身走了。
唐敢当一走,江寻看着冷着脸的江夜,便伸出手,“唉,过来帮弟弟我暖暖手。”他是借故亲近,从外面回来的江夜还能比他暖?
哪知一摸到他的手,江寻都惊住了,“这么暖。”
江夜:“明年开春,我估计会带兵,前往定州,已经定下来了。”
江寻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和哥哥分开多久了。”
江夜捏了捏江寻的手,“离不开哥哥,嗯?”他的声音哑哑的,刚才面对唐敢当的冷峻淡漠此刻尽数变成了温柔缱绻。
江寻:“你别说,离开你我真的不习惯。这么多年,咱们都是一起的。”
江夜摸摸他的额头,“哥哥想办法,好不好?”
江寻没懂,他不过随口说说的。“啊?”
江夜望着他,“如果阿寻说我们不分开,那我们就不分开。哥哥会想办法的。”
江寻:“…………”
不分开吗?也……也行吧。
……
江寻只休了一日,次日便好了。他将弄好的雪梅膏进宫后呈给刘贵妃。
刘贵妃皱眉看着眼前的白色红泥:“这是什么?”
江寻笑:“这是红梅雪泥。”
刘贵妃勃然大怒道:“我要的是新雪,你是没听懂吗?”她转头对大宫女道,“来人。”
江寻淡定道:“贵妃息怒。新雪臣去看了,本想采,但这瓦上的雪实在不干净,用了反而伤肌肤。但臣所采的雪是梅花蕊上的,干净清洁,熬制成膏,涂上脸上,比雪更养人。”他俯身拜道:“为了贵妃娘娘,臣万死不辞。就算冒着大不韪,也绝不会把不干净的东西给娘娘用的。”
刘贵妃和她的大宫女都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他们当然知道新雪不太行,可这不是想刁难江寻吗?没想到反倒被他利用。若是她非要罚他,倒显得她不仁不义。
她沉着脸,摆手让江寻下去了。
江寻走后,旁边的大宫女对刘贵妃道:“娘娘,这江寻太聪明了。”
刘贵妃哪里不知道心腹的意思,太聪明,又得宠。她若是逼得太急,万一这江寻跟圣上告状怎么办?龙德帝是什么德行,她们都清楚,这纯粹就是个看美色的。
本想着江寻好对付,也好为叔父和弟弟出口气。但现在……她本来也没打算对付江寻,而是想对付江夜的。
现在江夜是没对付到,光对付江寻了。
她又忧思着,没想到那边江夜求见。
刘贵妃和大宫女对看了一眼,好啊,送上门来了。
江夜进来的时候,刘贵妃等人还是惊了一下。本以为勇拆金明池是个粗犷莽直的武夫,但江夜并不算,甚至他进来行礼的表情动作都是滴水不漏,一点也不是莽撞之人。
他的面容十分英俊,让人不敢直视。身材高且英伟,站在那里便如青松挺立,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场。
真的说得是文武双全,才貌俱佳。满京城里,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刘贵妃道:“周直将,你找本宫什么事?”
江夜道:“臣想跟贵妃单独谈谈。”
刘贵妃端坐上首,道:“后宫不得见外男,你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江夜摇头,“这事臣只能对娘娘一个人说。后宫是后宫,但娘娘母仪天下,是国母,自是不能跟普通妃子相比。”
刘贵妃皱眉,“你倒是会说话。”他放下茶碗,挥手屏退左右。殿门虽还敞着,可门前垂着厚重的帘帐,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