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因为,全船的节奏几乎全靠鼓点带着。划手不抬头看路,也不看对手,几乎只听鼓声。鼓快就快,鼓慢就慢,鼓乱就乱。或者,只要让对方鼓手听不清自己的鼓点,或者让划手对鼓点产生怀疑,船就会自己乱掉。
计策定下来之后,就这样又练了二十来日。
他们终于迎来了四个县学比赛龙舟的日子。
这是真正的大比赛,天还没亮,就看龙王庙渡口已经聚满了人。雾气没散,四条龙舟停在码头,船头高昂,彩旗猎猎。
他们的龙舟是黄底镶红边的。
至于岸上也是人山人海,都是来观看的学子,还有些凑热闹的百姓。人人手里举着艾草扎的小旗。至于,那些卖粽子的、卖菖蒲酒的、卖五色丝线的,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热气腾腾的粽子香气和江风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到了辰时,锣声一响,就看清平县太爷蓝陶严上香念祭文,念完,端起一碗雄黄酒,洒到了江里。
这些仪式比较繁琐,江寻等人都没看。
他们每个人也穿着属于他们清平镇的衣裳,也是黄底镶红边。
江夜反复讲着细节,某些细节是练习的过程中反复强调的。整体就是听从号令,跟着鼓声,不要最后绝不放弃。
“所谓一鼓作气,大家的心气绝不能掉。一旦有一个人泄气,咱们就一定会输。但不是输给别人,而是输给自己。听明白了吗?”
底下的十几个人都答应。
说完,他们每人将棉絮事先塞到耳朵里,东西轻软,塞进耳道能隔音,又不至于完全听不见鼓声和号令。
因为龙舟相互隔得远,他们也看不到那所谓的连续第一的龙舟队分别有谁,他们只能听到热闹的欢呼声和叫喊声。
一直到那边祭祀完,锣鼓猛地响起,“咚”的一声锣响,四艘龙舟一齐出发。
他们按照预定的办法率先抢占内道,往前划去。
一开始划后,就看江边的人也跟着喊成一片。
各自喊各自的县。“清平加桨”
“清平夺标!!”
江寻等人虽然有自己的节奏,紧紧跟着清安县的队伍,但再想多超过他们,却是难事。
这个时候,江寻想,他们已经拼命冲刺了,却还是无法超越。再看哥哥他们,都已经精疲力竭,已经拼命了。
他看向前方清安县的鼓手,正有力击打着大鼓。
江寻突然对江夜喊:“哥哥,保留体力,别听我的鼓!”
江夜知道这是按计划行事了,也就是他们的第三条计策,便回头喝令他们道:“听我的号令,我喊二的是下浆。”
剩余的十来个人都收到命令,开始听江夜的口令。
另外一边,江寻开始改变鼓声节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击打鼓点。鼓声如雷,宛如一连串短音,噼里啪啦砸下来,像炒豆子,又像铁骑踏碎冰河。远远地传到了对面清安镇的龙舟鼓手这。
这鼓声极快,且极富有节奏。让对面鼓手也跟着加速。
咚咚咚咚,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开始疯狂加速。
因为鼓声太过激烈,像催命似的,很快就有一艘龙舟因为力竭而停在那里。
一艘,然后是两艘,他们控制不住地拼命划船。
清安县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节奏带乱了方寸,桨叶入水的频率越来越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想把节奏压回来的时候,划手们的体力已经耗了一大半。
快到终点时,清安县的人咬着牙想发力,可胳膊像灌了铅,眼睁睁地看着本在他们后面的清平县的人在最后一点距离猛地发力,超过了他们。
冲过终点的时候,双方几乎就只隔着一手的距离。
但就这么一点距离,他们也因为力竭无法再跟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手获得了胜利。
等到锣声响起,说清平县才是第一名的时候,江夜等人都围着江寻,将他牢牢地抛了起来。
这次的实力差距是非常明显的。
江寻几乎已经说是以一种寻常人无法想到的办法夺得了第一名。
第一,他的鼓敲得太好,现场都是他疯狂的鼓声;这样擅长击鼓的人也确实少见。
江寻被抛上天的时候,吓得不行,但惊吓过后,就是开心。
下了地,头还晕,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要晕死我了。”
沈德福兴奋地说:“不是,是太震撼了,我真的以为我们输定了。”
“你们没看到这些人,惊讶的表情。”张迅疾也跟着说。
关唐:“太险了,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赢得了比赛!”
另外一个之前跟着关唐的廪生也感叹:“就是!如坠梦中!”
“原来乐声能有这种作用,我算是见识到了。”卫英武又想去挽江寻的胳膊,但看到江夜,想想又算了,何必跟一个护弟狂魔较劲?
大家笑着聊着,商量着要去哪里吃,以及什么时候去领赏银。最重要的时候从此县学碑文上就有他们的名字了!
江夜没有参与他们一群人的赞美讨论中,他只是低头问江寻,“手很疼吧?”说着牵起他的手,低头端详。
江寻笑道:“还好。”
江夜颇为心疼地看,就看那手上肿肿的,“回去要泡手,不然明日也不知能不能握笔了。”
“没事。”江寻笑,一边笑着一边拍了下江夜的胸口,“看不出来,我哥哥这么强壮!”真的看不出来,江夜不像卫英武那种体格很壮硕看着很吓人的,也不是沈德福那种全靠一身肉的,更不是关唐那种个子高大块头很大的,哥哥他也就比自己高一些,稍稍壮一点啊,但就是很厉害。
江夜被这么一拍,笑道:“说了背你轻松,还不信我。”
“信信信,一定信。”
“信就好了,以后给不给哥哥抱?”一出口发现词不对,可能满脑子想着抱江寻吧。
江寻没察觉,哈哈地笑,“给抱啊。”
江夜还想继续说,那边沈德福等人讨论着夏日要去游泳的事,江寻便转过去了。
十来个人兴奋地往回走,顺着人群,被好些人注视着,经过龙王庙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清安县那波人。
经过的时候,那波人冲着他们喊:“作弊!”
“技不如人就直说,爷爷可以让让你们。”
“作弊的狗。”
“就是那瘦小子击的鼓,他妈的老子要把他的手剁下来。”
那边话音刚落,因为人非常多,他们几乎是贴靠着在说话。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江夜就停下来,对清安县的带头人:“叫你的人把话收回去。”
话语平静,但不容辩驳。
那领头人也不是吃素的,冷笑道:“收你妈。”
话音刚落,就看那带头人的脸上就被狠狠地击了一拳。
那一拳又重又狠,直把那带头人的脸都打歪了。那人回过头,满眼不敢置信,旋即破口大骂:“我干你娘的。”
形势就这样在一瞬间点燃,两帮人马推搡在一起,后面的人群还推搡上来。
那卫英武和关唐等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少年人,不怕打架,就怕打不过,到处寻家伙准备干仗;周欣荣倒没那么能打,但心气高,气性热,也跟着凑热闹;沈德福倒是不想打,但已经起来了,也只能迎战。
至于带头人江夜就更不必说了,他打得最狠,一对十,拳拳到肉,狠得对方完全不敢上前。
最后沈德福等人不行了,全靠江夜和卫英武清场。
眼前的混乱绝对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混战之中大概唯一冷静的就是江寻了,他早早就被江夜推到一边。江寻是既怕哥哥受伤,又怕他的黑化值冲破阈值。
眼看着江夜像疯了一样打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似要“赶尽杀绝”,他不顾危险冲入人群,从后面紧紧抱住江夜,“哥哥,别打架。”
此时江夜刚一腿出去,抄起棍子解决那个口出狂言的胖子。
但手还没落下,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是江寻,他紧紧地抱着自己。
“阿寻?”
江寻声音急切,“哥哥别打架,拜托拜托。”再打他也要死了。
江夜把木棍放下来,对着打出激情的卫英武,“都别打了!”
卫英武听话地收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们才是狗呢。”
因为江夜说话了,他们这边的人也收了回来。
斗殴结束后,那边知县的人也来了。
来人正是衙役,他们拿着棍子在前面开道,清道后出来的便是蓝知县。
蓝知县本来还耀武扬威的,看到江夜就立马怂了,哆哆嗦嗦地来到江夜跟前,“江公子,好巧。”
旁边的师爷喝道:“江夜,又是你!你当众闹事,根据大朔律法,当众斗殴闹事的人……”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蓝知县,“这也不算是聚众斗殴吧?”
江夜挑眉,这蓝知县态度改变挺快,是因为安宁郡主吗?
旁边的清安县的人立马过来,看到蓝知县,“叔叔。”
蓝知县回头怒道:“放肆,谁是你叔叔!”
众人这才明白这人应该就是蓝知县的外甥,蓝兴旺了。他也是龙舟队的舵手。听说蓝兴旺不仅在县学成绩好,也是未来最有可能中举的学子。当然,龙舟玩得也很厉害。
蓝兴旺被叔叔当众凶了,也不敢吭声,平日里叔叔不是这样的啊。
蓝知县呵斥完,又转向江夜,笑道:“要我看,应该只是少年之间起了些口角,也不是什么大事。此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江夜面无表情:“那是当然。”他看向蓝兴旺,“想必以后也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了,是吗?”
蓝兴旺当然不服,竟冷哼了一声。
他刚想等江夜回嘲,却看一旁的白净少年握住江夜的手,笑呵呵道:“是是是,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哥哥,我们回家啦。”
江夜被握住了手,软手在手地,也就作罢,被江寻拉着往回走了。
就这样,这一场闹剧便以这种方式宣告结束了。
……
江寻江夜跟周欣荣等人也告辞,往自家而去。
回到家,江寻就帮江夜脱下那件脏兮兮,沾满血迹的外衣,又帮他打了清水,帮着处理伤口。
伤口并不严重,但还是有一些小伤口。就在背后处。
江寻帮着清洗完,便低头轻轻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