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从广陵渡过长江,就是江东,那是他起兵的地方,是他最后的退路。他的谋士范增劝他渡江,项羽却迟迟做不了决定。他在临时搭建的大帐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案几上,吼道:“不必多言!我宁可和秦人死战,也绝不会渡江认输!”


    就在此时,身后原本一直追逐他的秦军也停了下来,转而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哪怕项羽手下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秦军依然不急于一举歼灭,采用的仍然是先前那种逼迫的策略。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猎人,不紧不慢地收紧着绳索,等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摆在项羽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活路渡江。


    项羽还在犹豫之间,却有船从江上自南向北而来,找到了他。那是留在会稽的两个项家子弟。那两个项家子弟哭着说:“将军!会稽丢了!秦将赵佗率军已攻破会稽,项家已经被族灭了!只逃出来了我们二人!”


    所有能征善战的将士和项氏族人,都被项梁带着渡过了长江。会稽留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挡不住赵佗。而与习惯了北方气候的蒙恬大军不同,赵佗带领的是攻下了百越的士卒,楚地的气候和水网也拦不住他们。


    项羽听闻消息之后,身形晃了晃。


    这下不用考虑渡江了,嬴政根本没给他渡江的选择。


    项羽在帐中枯坐了一夜。次日,他站起身来,穿戴好铠甲,默默地提起了那杆陪伴他征战的长戟,走出帐外,翻身上马。


    他带着亲兵,最后一次冲向秦军。


    然后,他被嬴政加急命人赶造出的神臂弩射中了。第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第二支箭钉入了他的大腿,第三支、第四支……他身上插着七八支箭,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依然没有倒下。他挥舞着长戟,又厮杀了小半刻,直到力竭,才单膝跪地,用长戟支撑着身体,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悲凉的叹息:“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这句遗言连同项羽的首级,被一起送到了咸阳。


    朝堂之上,嬴政看着这颗怒目圆睁的首级,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对着文武百官平静说:“朕觉得此贼死前之言差矣。不是天要亡他,是朕要亡他。”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他要杀的人,也一个都活不了。


    从嬴政回归他的咸阳到今日,八个月零七天,天下再次匍匐在始皇帝的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天下平定, 秦军却没有立刻返回边关,这一次,大秦以更加强硬的姿态, 对待那些掀起反旗的六国旧地。


    但凡参与此次造反的豪强贵族, 一概杀无赦。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流血漂橹, 染红了无数城门口的空地。那些没有直接参与造反的贵族,也未能幸免于被清算的命运, 他们被强行迁移到咸阳周边的几座城池集中居住。嬴政对他们仅有的仁慈,便是允许他们带走家族积累的财富,但土地必须全部充公, 归大秦所有。


    这些本土豪强自然不情愿。根基在此,谁愿意背井离乡, 被赶到陌生的地方从头来过?可不情愿又能如何?造反?问题是造反没用啊。


    项梁、赵歇、魏豹、田儋……那么多响当当的人物, 那么多六国贵族的后裔,人头都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了。但凡有点能力的豪强,早已跟着项羽这批人一起反过了,剩下的这些,本就没有起兵的本事,如今更是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甚至有不少剩下的贵族豪强, 暗暗怨恨起了项羽、赵歇这些造反的六国旧贵族。本来秦始皇都不打我们了,老老实实当个秦人, 日子也能过下去。结果你们非要造反, 造反也就罢了, 还失败了,给了秦始皇多好的借口来收拾我们!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同仇敌忾地认为, 就该这么做。第一次灭掉六国时,因为七国之间的贵族多有联姻,盘根错节,秦朝堂上尚有一些温和的声音,认为应当安抚六国旧贵族,不宜逼之过急。可经过这一次差点将秦朝彻底掀翻的各地反叛之后,再温和的秦臣,也生不出半分安抚之心了。若不是陛下从天而降,力挽狂澜,此刻死的就不是六国余孽,而是他们这些秦臣了!届时六国复辟,他们这些为秦效力的人,哪一个能有好下场?


    而对于“现任秦二世就是秦始皇嬴政本人”以及“嬴政求仙问道、返老还童”这个消息,无论是嬴政本人,还是朝中的文武百官,都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从周天子自称“天子”的那一刻起,中原大地上的王权便同时代表了神权。历代君王为了给自己增加权威,甚至会主动编造一些神异之事来包装自己。


    不过,天下人对于此事,倒也分成了两种看法。一方是相信神鬼之说的黔首,他们认为秦始皇多年求仙问道,又是派徐福出海,又是寻方士炼丹,折腾了数年,终于寻到了真正的仙术,得以返老还童。另一方则持怀疑态度,认为这不过是某个长相与嬴政相似的公子,假借始皇帝之名来震慑天下罢了。


    不过,无论心中信与不信,没有任何人敢在表面上质疑一个人长着始皇帝的脸,还有始皇帝的本事,那他就是始皇帝。


    天下再次安定之后,嬴政需要考虑的,便是内政了。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内政也是一团糟。不过嬴政也能理解,秦朝毕竟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一切都是刚刚起步,制度尚未完备,官吏体系也未成熟,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好在嬴政已经在不同朝代积累了丰富的治国经验,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下令停止了所有重大工程的修建。阿房宫自然是没有心思再建了,已经打好地基的那片空地,便先空在那里,等过几年元气恢复了,再改建成大秦学宫。已经修好的长城继续使用,但不再向前延伸,在知道北方和西方还有大片辽阔土地之后,嬴政有了比修长城更宏大的想法。他又下了一道旨意给赵佗,命他在返回咸阳复命之前,先去百越把占城稻带回来。这种稻米产量高、生长周期短,若能在大秦推广开来,足以养活更多的人口。


    而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科举。不过这次科举与后来科举不同,形式不一样,目的就更不一样了。现在举办科举肯定没有几个寒门人才,这个时候家里穷的根本读不起书。嬴政打算举办这次科举的目的,只是让官吏从地方举荐到由他选拔,无论是齐地还是楚地,考完这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地方之分,全部都是天子门生。并非打破世家垄断,而是要先打破地理隔离。


    这件事情甚至比收拾六国余孽更迫在眉睫。秦朝的基层官吏本就不够用,统一六国后,只能大量以原六国的官吏充任地方职务。这其中的弊端显而易见,比如项梁和项羽叔侄。项燕一脉早就被大秦悬赏缉拿,可项梁和项羽非但没有隐姓埋名,反而在原会稽郡守殷通的包庇下,混得顺风顺水,俨然成了一方本土豪强。殷通一心想要反秦,却只因为职位比项梁高,最后死在了项羽的手中。像殷通这样的例子,天下不知凡几。这也是为何六国余孽一起兵,造反的声势便如此浩大、蔓延如此迅速的原因之一。


    趁着这次平叛,嬴政将这些有异心的官吏杀了个干净,可后果便是无人可用了。


    章台宫中,嬴政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冯去疾刚刚送来的天下官吏空缺册。他看了一会儿那密密麻麻的竹简,只觉得眼睛发酸,索性将108掏出来,放在竹简上。108的光晕扫描过竹简内容,迅速整理成一张清晰的表格,投射在嬴政面前。


    可即便如此,看完所有的空缺职位后,嬴政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要是不能尽快补上这些官吏空缺,朕就要从法家治国跳到道家无为而治了。”


    他甚至怀疑,汉朝最初建立时采用道家无为而治,并非真的信奉黄老之学,而是实在没官吏可用,被逼无奈只能无为而治。


    嬴政看着竹简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朕立萧何为相,如何?”


    他并没有指望108能回答他。他只是习惯性地把话说出来,顺便整理自己的思路。他自言自语道:“冯去疾的能力,只能做个普通宰相,他没有名相的本事。举行科举是千秋大事,冯去疾没有这个能耐去推行。”


    大秦一向是君臣搭配,代代君王总要配一位能相。可有能力的丞相并不好找,否则也不会一代君主往往只配一位名相了。


    嬴政顿了顿,声音平静下来:“李斯有这个本事,可李斯负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眼帘轻轻垂着,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熟悉嬴政的108却知道嬴政的心情并非他语气那么平静,它飘到嬴政的手掌上:【坏李斯!陛下再罚他吃三年咸鱼!】


    嬴政被它逗得扯了扯嘴角:“无碍。朕其实不太在意。没有李斯,还有萧何,朕又不缺丞相。该后悔的是李斯,不是朕。”


    他推开面前的书案,目光落在章台宫内熟悉的陈设上。从他作为嬴异人之子返回秦国,到现在二次平定天下,数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朕的气运都在霸业上了。”嬴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却并无悲戚。


    108笨拙地安慰道:【都是他们的错】


    嬴政被它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笑意终于真正浮上了眼底:“朕没有难过。朕这半辈子,被背叛的次数可太多了。朕不能一直想着被背叛的事,一直想这样的事情,性格就会变得多疑,就会怀疑身边所有的人。君臣二心,就做不成事了。就像那个赵构一样,整日猜忌武将,最后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章台宫的窗棂,望向窗外那轮明月:“朕只会往前看,前面有朕的千秋霸业。”


    他抬起手,月光洒在他的掌心,仿佛他握住了月亮,又仿佛是托住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就像那年赵姬和之事后,他告诉自己:别回头,往前走。


    君王不能一直沉浸在被背叛和被抛弃的情绪中,君王要建设天下。比起千秋霸业,个人被臣子辜负这件事,就太小了。


    如今的嬴政,依然选择往前走。他知道自己完成了什么大秦没有百世,但皇帝有百世,大一统的王朝有千年。他依然是始皇帝,他的确是千秋霸业,百代皆行秦政法。


    萧何接到嬴政任命他为丞相的诏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坐在驿馆的窗前,看着那卷帛书,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升职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从沛县的一个小吏,到冯去疾的属官,再到平叛府黄河北司的主事,如今一步登天,被擢升为丞相。


    萧何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丞相。他曾与嬴政谈论过几次天下之事,敏锐地察觉出了自己与这位帝王在观念上的诸多分歧。对于做官而言,有些分歧不算什么大事,可对于丞相这个位置……萧何本以为帝王会选择一个更合自己心意的人来担任。


    萧何带着那封诏书,忐忑不安地去见嬴政。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难担重任的意思,他年纪大了,又是半路归顺,恐难服众望。


    嬴政听完,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你既然有能当丞相的才华,又为何要说难担重任呢?只要你能辅佐朕完成千秋功业,就不必忧心其他。”


    萧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嬴政又补了一句:“若是还不放心,你可有未婚配的子女?可与朕的子孙婚配,朕的儿女都有婚配了,可朕还有许多皇孙。”


    萧何不由愕然。


    他抬起头,看着嬴政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温和的神情,分明嬴政现在的年纪比他小上将近一半,可萧何却骤然生出了一种被更年轻的帝王宽容以待的感觉。


    他明白自己真正在担忧的是什么。是李斯,李斯这样的坏例子就在眼前,萧何不得不担心,帝王会因为李斯的背叛而迁怒于下一任丞相。他活了大半辈子,很清楚信任的建立有多难,而信任的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可嬴政向他证明了什么叫做容人之量,帝王不在乎某个人的背叛。


    萧何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惭愧,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帝王之腹。他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嬴政不但给了萧何官职,还知道萧何从沛县初到咸阳,尚未置办宅院,便将那座闲置的丞相府一并赐给了他。


    李斯早已搬出了丞相府,如今与长子李由同住。他还活着,却已很少出门了。他的脸上被刺了字,那是墨刑的印记。讽刺的是,那刺字的字体,正是他当年主持统一的小篆。偶尔对镜,李斯看到自己脸上那些墨字,便如同看到自己一生功过被刻在脸上,洗不掉,也抹不去。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会饶他一命。他只能猜测,或许是因为他与陛下的牵扯实在太深了,他的儿子们都娶了公主,女儿们都嫁给了公子,看在儿女的份上,陛下饶了他一命。能保住性命,李斯已是感恩戴德。何况,陛下并未因他的过错而迁怒于他的子女,长子李由依然在朝中担任要职。


    李由的府邸与丞相府相邻。哪怕终日待在家中不出门,李斯也能听到隔壁搬家的动静,车马声和搬运箱笼的吆喝声,以及官吏进出的脚步声,隔着院墙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一日晚膳,李斯夹了一筷菜,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相府……又住人了吗?”


    李由看了父亲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答道:“陛下任命萧何为相,又念萧相在咸阳没有府邸,便将那座府邸赐给萧相了。”


    李斯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李斯知道萧何是谁,是那个能力足以代替他的人。他低下头,看着碗中粒粒分明的米饭,忽然觉得口中的饭菜失去了滋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悔恨还是羡慕,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李由看着父亲骤然黯淡下去的神色,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暂时放下了为人子应有的委婉,直言道:“父亲,真不知当初你是怎么想的。为何要矫诏呢?”


    李斯只是沉默。


    是啊。陛下现在风华正茂,自然还会有其他的丞相。一个比他更年轻的、比他更忠诚的丞相。


    悔不当初也晚了,陛下不在乎。他现在只是无权无势,连门都出不去的老黔首,陛下又有了新的丞相,会继续开创大秦的万世基业。


    作者有话说:


    政哥真的是很宽容的人,很难想象政哥能在被父母连续抛弃背叛之后,还一点也不猜忌功臣。最不健康的原生家庭养出了对臣子最好的政哥。


    对李斯的处置,主要是我不太喜欢见血(史同女滤镜),然后感觉李斯失去了权力和尊严(脸上刻字),也在牢狱中受了刑,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君王转身去重用另一个和自己一样有能力的丞相,也算惩罚了,而且陛下和李斯的子女绑的太紧了,杀了李斯感觉和李斯子女结亲的公子公主也不好做


    第96章


    接下来要考虑的, 便是培养继任帝王的事了。


    嬴政将子辈和孙辈挨个拎出来审视了一遍,却愣是一个满意的都没挑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标准降得足够低了他对继任者的期望,不过是有他自己一半的水平就够了。可最名正言顺的长子扶苏, 别说一半了, 连三分之一都够呛, 还总喜欢跟他顶嘴。


    又是一次朝会之后。父子二人因为对一件地方官员的处置意见产生了分歧, 扶苏又开始引经据典地劝谏,说陛下应当宽仁为本, 给犯错之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嬴政耐着性子听了片刻,越听越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终于忍无可忍, 抬手就是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拍在扶苏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轻, 在空旷的殿内发出一声脆响。


    “朕真是太惯孩子了,惯得你无法无天!”


    什么亲子沟通技巧,他是封建王朝的皇帝,后世的书管不着大秦的皇帝!


    扶苏捂着后脑勺,固执的看着嬴政。他觉得“惯孩子”这三个字,跟自家父皇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嬴政深吸一口气, 压下再补一巴掌的冲动,沉声道:“你和朕有不同的治国理念, 朕知道。而且朕还知道, 朕的治国理念并非唯一正确的治国方法。那你知不知道, 你错在什么地方?”


    这倒不是气话。嬴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固执己见的帝王了。他见多识广,虽然依然坚持以法治国、顶多再蒙一层儒家的外衣作为修饰,但他也不会认为以其他理念治国就一定是错的。汉初以道家治国, 崇尚黄老之学,汉朝也强盛起来了;后面历朝历代以儒家治国,同样有过盛世。所以如今嬴政并不会因为扶苏崇尚儒家,就觉得扶苏的理念是错的。


    嬴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也就是自己仁慈,换成刘彻或者李隆基,这种屡次顶撞的儿子,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扶苏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嬴政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朕是你的君父。君在前,父在后。你若想用你的方法治国,那就等熬到你自己继位之后!”


    扶苏咬着下唇,一脸倔强,显然并没有完全服气。


    嬴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目光冷了下来:“有一句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朕决定让你去楚地做县令。这次,蒙恬不会陪着你。”


    他深深地看着扶苏,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朕已经教过你一次了。你要是再因此觉得朕把你调出咸阳是厌弃了你,朕也不会再去救你一次。”


    他甚至短暂地思索过,要不要把扶苏丢到别的国家去做质子。昭襄王和自己都是质于他国而后归秦的,似乎有质子经历的君王,成材率更高一些。可惜,环顾四周,如今已经没有能被嬴政看在眼里的国家了,他只好作罢。


    出发那日,天色微明,咸阳城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扶苏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背着简单的行囊,满脸沮丧。在嬴政的命令下,百官和扶苏的家眷没有一人来送他,甚至扶苏出了咸阳,就连长公子的名头都不能用了。


    他走到城门口时,却见到一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属官。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见到扶苏便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臣刘季,奉陛下之命,为长公子属官,随公子一起去楚地赴任。”


    和满脸沮丧的扶苏不同,刘邦的心情简直好得要飞起来。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咸阳了,最多在太乐丞的位置上混吃等死。可谁能想到,陛下竟忽然任命他做扶苏的属官,与长公子一同前往楚地赴任。不仅能回老家,还能抱上下任帝王的大腿,这简直是做梦都要笑醒的美差。


    扶苏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的属官,沉默了片刻。此人看着十分不靠谱,难道这也是父皇给他的考验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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