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他话里并无多少羡慕之意,反而满是欣慰。毕竟,他自己也因收复燕京等赫赫战功,被陛下封为通武侯。陛下有言在先,待攻破金国上京,便要给他们这些功臣统统晋封国公!
说笑间,亲兵端上两碗热腾腾的羊汤。汤汁雪白浓郁,羊肉酥烂,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两人就着烤火,将滚烫的羊汤喝完,热气驱散了寒意。
身体暖和过来,韩世忠这才想起正事,神色一正,说道:“对了,陛下遣人又送了一批越冬物资过来,皮袄毡帽,还有足够的粮草。还专门赏了你一件紫貂裘,说是北地苦寒,让你多穿些衣裳。”
说着,韩世忠从怀中掏出一封沉甸甸的信封,递给岳飞,“还有这封密信,我顺道给你捎过来了。”
韩世忠的语气轻快,追随当今陛下打仗,实在是为将者莫大的幸事。北地刚一下雪,陛下便立刻调整战略,体谅将士们初次在如此严寒之地作战,果断下令由攻转守,稳扎稳打。紧接着一批批御寒物资便源源不断送到前线。
哪怕远在这远离中原数千里的大定府,他们的物资供应依然充足,只需全力防御那些趁着冬天来攻打大定的金兵。何况每次运抵物资,总会夹带陛下对他们这些将领的私人赏赐,东西不多,却能让他们这些领兵在外的将领时刻感受到天子的信重。
岳飞身上还穿着旧貉皮袖,闻言立刻道:“陛下厚爱,我感激不尽。只是紫貂裘太过珍贵,飞身在军中,冲锋陷阵,穿此等华服实在于心不安,也于军不利。”
“打住!”韩世忠连忙摆手,打断了他,“我的岳侯爷!陛下赏赐给你的,那是恩典,是体恤!你还想拒绝不成?”
在韩世忠看来,岳飞这后辈,打仗勇猛,治军严明,人品端方,几乎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太“正”了,正得有些过分。以他如今的地位功劳,穿件青貂裘、紫貂裘根本不算逾制,可岳飞偏偏还保持着早年那种艰苦朴素的作风,身上常服多是旧衣。
前几年韩世忠还觉得,年轻人嘛,棱角分明,等年纪再大些,在官场上多碰几次壁,自然会圆滑些。可谁曾想,陛下对岳飞回护有加,愣是没让岳飞受过半点的官场委屈。结果就是,岳飞的脾气非但没被磨平,反而比早年更加耿直了。
岳飞道:“去岁出征前,陛下赏赐的良田美宅,我也婉拒了,陛下亦未怪罪。”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受如此厚赏,心中有愧。
韩世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陛下对你可真是……”
岳飞见韩世忠笑了,也不再纠结于紫貂裘之事,知道陛下赏赐,推拒反而不美。他起身,从旁边桌案上取过一柄锋利的小刀,小心地挑开密信的火漆。取出信笺,低头细看。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动,又从信封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朱红,以金漆描绘“御前金字牌”字样。
韩世忠的目光立刻被这令牌吸引,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认得此物,这是大宋最高等级的军事令牌,朱漆金字牌!
岳飞抬起头,看向韩世忠,将手中的朱漆金字牌轻轻晃了晃,道:“陛下在信中说,北地大雪封路,讯息传递艰难,恐因消息阻滞和往来请示而贻误战机。特授我此金字牌,许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总决北征军一切事宜,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听到这番话,韩世忠笑了起来,耿直不知变通又如何呢?陛下信重就够了。
时光荏苒,转眼冬去春来。三月之后,北地的积雪渐渐融化,冻土复苏,道路再次变得畅通。
养精蓄锐了一个冬天的宋军,再次向北攻伐。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持续了近一年半之久。
金人确实凶悍勇猛,只是决定这场国运之战胜负的,早已不仅仅是前线将士的勇武。
大宋在嬴政的掌控下,展现出了碾压式的国力与组织力。一个统一稳定的庞大中原帝国,其战争潜力是可怕的。失去了燕云和部分河北之地,金国剩下的国土多为苦寒之地,产出有限。而大宋,则拥有整个中原的丰饶土地,源源不断的粮草跨越千山万水,艰难却持续地输送到北伐前线。
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向大宋倾斜。金军节节败退,宋军则稳扎稳打,不断压缩金国的生存空间。尽管金国正处在其崛起的巅峰期,锐气未失,但在大宋这台被嬴政驱使的中原王朝面前,依旧力不从心。
最终,当宋军历经苦战,兵临金国都城上京城下时,这场持续了一年半的灭国之战,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上京城内,如今弥漫着恐慌。金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擅长骑射野战,对于筑城守城,本就不甚精通。在他们横扫四方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战火会烧到自己的都城之下。
上京城根本没有坚固的城墙,所有人都知道上京守不住了。
皇宫深处,病榻之上,曾经意气风发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如今已是形销骨立。长期的病痛和国事煎熬,早已耗干了他的精力。
“大汗!宋人的旗帜已经出现在城外了!大军围城了!”
听到手下的禀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头一阵剧烈的腥甜上涌,一大口鲜血喷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吴乞买双目失神,空洞地望着头顶装饰着金银色彩绘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他大金的铁骑踏破汴京,应该是宋国的皇帝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地献上降表,岁岁来朝。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反了过来?
那个赵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何有如此本事,能在短短数年之间,就将一个卑躬屈膝的弱宋,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剧烈的咳喘打断了他的思绪,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西城门被宋军攻破了!宋军入城了!”又一道噩耗传来。
吴乞买浑身一颤,双目猛地凸出,死死瞪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那口气,就这么硬生生地梗在了胸口,再也吐不出来。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屋顶,久久无法合拢,竟是硬生生被气死了,死不瞑目。
随着上京城破,皇帝暴毙,金国最后的抵抗也迅速瓦解。
历史的轨迹在这里被强行扭转。
岳飞的捷报连同被俘的金国宗室贵族和象征金国政权信物的印玺仪仗等,被一路送往汴京。
金国都城上京被王师攻破、金人灭国的捷报传回汴京,整座都城瞬间沸腾!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宗泽府上时,这位因身体和年纪原因被嬴政强令留在汴京休养的老将,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是老泪纵横。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抱着酒坛,拍开泥封,对着北方咕咚咕咚狂饮,仿佛要将这半生的憋闷连同国仇家恨一并饮下。酒入愁肠,化作更汹涌的热泪,最后竟是醉倒在地,又哭又笑,手舞足蹈。
然后宗泽不幸在全汴京最快乐的时候感染了风寒。
嬴政听说后亲至宗泽府上探望。见到病榻上脸色憔悴的宗泽,嬴政哭笑不得。所幸宗泽病的不重,多喝几副苦药汤也就好了。
“老将军都这个年纪了,怎还闹出这样一桩趣事呢?”嬴政笑道。
宗泽见到嬴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又被嬴政按住。他躺在病榻上颤抖着握住嬴政的手,良久才哽咽道:“陛下,老臣……老臣能看到今日,能看到金虏授首,燕云重归,我大宋……不,是我秦宋国威重振于塞北。便是立刻死了,也了无遗憾,含笑九泉了!”
嬴政反手轻轻拍了拍宗泽青筋毕露的手背,温声道:“老将军劳苦功高,如今正当安享太平,何出此言?况且老将军的目光,还应放得更长远些才是。”
宗泽一愣。更长远?光复中原、洗雪靖康之耻、收复燕云、乃至犁庭扫穴、灭亡金国……这已然是他毕生梦想的极致,甚至可说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一一实现,还要如何长远?
嬴政却已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老将军可知,金国覆灭,其疆土之北,尚有广阔天地?渡过那条鸭绿水,便是高丽之国。其地虽小,亦是一国。”
渡过鸭绿水也是渡河啊。
嬴政语气还带着一种发现新天地的愉悦,“朕近日翻阅海图舆志,方知天下之大,远超想象。隔海相望,有倭国;南向大海,更有诸多岛屿,如爪哇等;陆上西南,有吐蕃、大理;西北丝路,有回鹘诸部……”
宗泽怔怔地听着,看着嬴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么多国家,陛下您都想要吗?
【哈哈哈,宗泽也懵了】
【陛下,世界很大,宋朝的航海技术很发达】
直播间也是一片欢乐。
直到下一秒,直播关闭,在一片问号中,飘出一行字【任务已完成,直播结束】
刚踏出宗泽府邸的嬴政,耳边响起任务结束的声音,面前也浮现出了一本《宋史》。
知道直播已经关闭了的嬴政,光明正大对108吐槽:“朕不用看史书,也能猜到这个宋朝能烂成什么样。有赵佶赵桓和赵构三个废物,宋朝根本好不了。”
嬴政觉得赵家父子三人唯一的用处就是给他一点安慰,大秦起码是七代明君之后才跟了一个胡亥,宋朝连着三代都这个样。
不过嬴政还是打算看一看这本史书,知道自己的文臣武将在历史上原本的轨迹还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说不准宋朝也能有一个诸葛亮那样的贤相,给他用一用。
作者有话说:
《宋史》:诸葛亮没有,秦桧倒是有一个
第86章
嬴政很快看完了《宋史》, 嬴政没有事,有事的是赵构。
秦桧早已化作枯骨。作为勾结赵构、扰乱朝纲的金人奸细,他在那场宫变中受重伤后根本无人施救, 当夜便咽了气。尸身被草席一卷, 丢入乱葬岗, 任凭野狗啃噬, 现在连根完整的骨头都寻不见了。
但赵构还活着。
尽管总是“缠绵病榻”,一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但毕竟,他还活着。这几年,赵构的日子过得自然算不上好。从九五之尊跌落为阶下囚徒, 起初,他还曾幻想会有忠臣义士感念旧恩, 助他夺回权位。
可很快残酷的现实便击碎了他的幻想。汴京城内, 无人再提起他这个“前皇帝”,偶有议论,也多是鄙夷。他走出院门,听到的尽是市井百姓对嬴政功业的称颂,对“岳国公”、“韩国公”等将领赫赫战功的传扬。西夏灭了,燕云收复了, 金国也岌岌可危。那些他曾经视为不可战胜的金人铁骑,在嬴政面前仿佛成了土鸡瓦狗, 一触即溃。
赵构越来越不愿出门, 他害怕听到那些消息, 每一次听闻,都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无能,在提醒他那个取代他的人, 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功盖寰宇。他悲哀地意识到,在他眼中强大无敌的金人,在赵政手下,当真如同路边的野狗。而他,连做野狗的资格都没有。
这日,阳光惨淡,赵构裹着旧裘衣,在冷清的庭院中慢吞吞踱步,不时咳嗽几声。院墙外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
“金国亡了!上京城破了!”
“岳国公神威!直捣上京啊!”
金国亡了?
赵构脚步一顿,胸口一阵憋闷,咳得更加厉害。岳飞这个人赵构没有见过,但是这个名字赵构已经很熟悉了,这几年他总能听到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人是赵政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军,和金人对战百战百胜。
赵构心中又忍不住哀叹命运对他不公,他登基的时候要是有这些百战百胜的将领,何至于被金兵从应天府撵到扬州,又被赶到镇江,以至于被赵政贼子趁虚而入,窃取大权呢?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从外粗暴地撞开!一队士卒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上前扭住惊骇失声的赵构。
“你们要做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我……我什么也没做!”赵构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这几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已被嬴政吓破了胆,别说反抗,连一丝异动都不敢有,怎会招来祸事?
为首的队正面无表情:“奉陛下旨意,送你去临安静养。”
“临安?”赵构脑中一片混乱。不等他细想,便被粗暴地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门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马车在沉默而急促的行进中,日夜兼程,将他带离了汴京。
抵达临安后,赵构被送入一处守卫森严的临水小院。院外紧邻着一片不大的湖泊,连日来工匠嘈杂,似乎在湖心赶工建造什么。日夜不停,短短十日,一座孤零零的水上小亭便矗立在了湖心。
一个黄昏,残阳如血。赵构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几乎是拖拽着带到湖边。
赵构抬头一看,只看到“风波亭”三个大字,这是刚制成的匾额,连金墨都没干就急匆匆的挂上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构的心里打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往前走,面前这座小小的风波亭,仿佛成了一个会要他命的深渊。
“走!”侍卫不容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构,几乎是把他抬过了连接岸边的短桥,粗暴地推进了风波亭中。
亭内石桌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毒酒!
赵构瞬间明白了。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巨大的惊恐转化为垂死挣扎,他面色惨白如鬼,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亭柱,再无退路。
“不!不!我无罪!我什么也没做!赵政为何要杀我?为何?”他嘶声力竭地叫喊。
侍卫上前一步,端起了那杯酒。
“让开!我不喝!赵政凭什么杀我?皇位我都让给他了!我什么都没做!他要杀我,以什么罪名?什么罪名?”赵构歇斯底里,涕泪横流。
端着酒杯的侍卫终于开口:“你的罪名,便是莫须有。”
“莫须有?或许有?世上岂有这般罪名?这是滥杀!赵政滥杀无辜!他不得好死!他……”赵构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咒骂挣扎。
可是这点反抗一点用处也没有。两名侍卫牢牢制住赵构,第三名侍卫捏开他的下巴,将那杯冰凉的毒酒,毫不留情地灌入了他的喉咙。
赵构的挣扎渐渐微弱,咒骂变成嗬嗬的怪响,他圆瞪的双眼中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皇宫内,嬴政正批阅着关于来年科举的奏章。听到内侍低声禀报赵构的死讯,他笔尖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至于赵构死前说了什么,诅咒了什么,恐惧了什么,他毫无兴趣。就像史书所载,风波亭中岳飞临刑前,想必也有满腔悲愤想要陈诉,可赵构又何曾给过他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