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秦子豫只能拍拍他肩膀,让他节哀。


    那一整个晚上,付歌几乎都是垂着头,在椅子上坐着,一言不发,秦子豫看贺山海看久了,再仔细去看付歌,才发现这个人的肩膀很是消瘦。


    他有点心疼他。


    一直到天要蒙蒙亮的时候,付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紧绷着神经这么多年,到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了,秦子豫,你说我这样值还是不值呢?”


    秦子豫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过了半晌回答他:“你没有回头路了,就别再想值不值了。”


    付歌闭着眼点点头,他知道秦子豫是想告诉他,哪怕他有心想回归‘不正常’,他也不会再接纳他了。


    天彻底亮了,秦子豫没有丧假,今天单位还有一堆材料等着他写,临走前付歌伸出手说:“再让我抱你一次吧。”


    秦子豫答应了,付歌抱了他很久,最后松手拍拍他的背,背过身叫他走吧。


    第二天付歌的二叔一家就从外地赶回来了,有了家人,秦子豫就不用再去陪着守灵。


    这一天晚上贺山海来找他,秦子豫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说他今天不跟他上床。


    “不上就不上呗,你这眼怎么了?”贺山海总是特别在意他的眼。


    秦子豫就照实说了,说他昨晚陪着付歌坐了一晚。


    贺山海没说什么,相当自然地留宿了。


    他坐在床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看文件,秦子豫在另一边翻过来翻过去,他问是不是电脑的光打着他了,秦子豫又朝他翻过来摇摇头。


    “那你在这儿翻腾什么?”


    “昨天......我差一点就动摇了。”秦子豫说。


    动摇是因为心疼脆弱的付歌,但他的理智对他说了‘不’。


    他家里现在所有带有付歌的照片都被贺山海拿走扔了,只剩下那一张被他偷偷藏起来的高中毕业照。


    贺山海合上电脑,又像他俩第一次聊天那样撑着脑袋侧躺着面对着他。


    “你现在还有多爱他?”


    秦子豫也不知道,他现在很少会因为付歌而感到痛苦了。


    “没有多爱了吧。”他说。


    贺山海撇着嘴摇头说他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就凭你藏起来了一张照片。”


    秦子豫语塞,他没有想到贺山海竟然知道。


    “我看过的每张照片都记得,藏的是你们高中毕业在学校门口拍的那张是吧?”贺山海眯眼笑着说,“那时候你们刚在一起,你最爱他。”


    秦子豫编不了谎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啊,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你不想给我有什么办法,”贺山海躺平了拉拉被子,“树别人可以帮你拔,但扎在你心里的根只能你自己剜掉,你不愿意狠下心,谁都帮不了你。”


    秦子豫感觉自己被刺痛了,他是这样,想让付歌从他心里滚出去,却又不舍得完全把他赶出去。


    他说,贺山海这说话的腔调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纪。


    贺山海嗤笑一声:“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过了会儿他把手垫在脑袋下面,眨了眨眼说:“因为我死过一次吧。”


    16.


    这就说到贺山海的那个传说了,秦子豫知道的已经是个完整版,非常简单。


    贺山海就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苦恼得要命,他最信任的老师看出了他的苦恼,就跟他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然后贺山海就如实告诉他自己的性向,问他自己该怎么办,谁知道第二天他没等到答案,他的事却传遍了全校,校长在大喇叭里强调学生出现心理疾病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家长,及时就医,贺山海一夜之间成了全校的笑柄,第三天他就站在了楼盖上。


    贺山海死过一次不是他从四层楼上跳下去摔死,而是看着楼下每个人嘲笑他的脸,包括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也对他指指点点,他就在他们的嘲笑下被扒掉了一层皮,那么死了。


    后来他家人把他送出国,从高中到大学全在国外读完的,那里的环境要开放些,他也花了两年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最后一次心理治疗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现在让他恐惧的根上只剩下薄薄一层土,他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它剜掉,这一点都不难,只取决于他敢不敢。


    事实证明,对他来讲,一点都不难。


    之后他在国外也谈过两个男朋友,因为各种原因又分手,他和他们恋爱的时候很爱他们,分手了也没再记挂他们,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自然而然的恋爱一般,年少时候的阴影不复存在。


    所以他觉得,只有自己把那个根剜出来了,才是真正的解放。


    贺山海偏过头,看着秦子豫:“说真的,最开始认识你,我是真不能共情你,甚至还想你这个人竟然是这样的。”


    “说的好像你认识我千八百年似的,”秦子豫冷笑一声,“真是委屈你了,看不上我还跟我睡了这么久。”


    “没有看不上你,你还有救。”贺山海靠过来,又亲了亲他才睡下。


    关于最后一张照片,那晚过后贺山海没再提起来过。


    付歌丧假结束又回到单位,秦子豫主动去问候了一声:“最近怎么样?”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有点冷清,”见秦子豫不搭腔,付歌就笑笑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秦子豫只能安慰他:“都会好的。”


    寒暄完秦子豫要走,付歌又叫住他:“你如果要找别的对象,至少要找个真心对待你的,床伴......还是不安全。”


    “我没有要找对象,爱情这种东西我不想碰了,”秦子豫回头说,“不过他挺健康的,各方面都很健康。”


    秦子豫说的健康,当然不是指贺山海强健的体魄和超强的性/能力,他觉得贺山海这个人从生理到心理到精神都很健康,所以他乐于跟他维持现在的关系。


    贺山海这半年来特别忙,来不及回自己家就总住在他家,但其实贺山海留在他家的只有衣柜里的两套衣服,一条洗澡的毛巾,还有一支牙刷,以至于有时候方前或者别的同事来他家里玩,他把东西一收,就看不出贺山海存在的痕迹。


    他很满足这个现状,他就是想要一个能偶尔陪着他,又不要在他生活中存在感太强的人,贺山海把尺度把握得刚刚好,他差一点就要想跟他维持这种关系一辈子了。


    第一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然后他就把这事告诉了贺山海。


    贺山海听完笑他:“你不想不就得了。”


    “你以后要是喜欢谁了,一定得告诉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会的。”贺山海说。


    又一年的四月,秦子豫忙完看着倒春寒给窗户上打上的一层霜,在想贺山海今天会不会顶着寒风过来找他。


    应该是不会,今天贺山海过生日,这家伙的人员很好,银行的同事早就定好房间要给他庆生,一群年轻人聚在一块儿肯定得不醉不归啊。


    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晚上有人敲他家门,看见贺山海在他门口站着的时候,真是高兴得要命。


    他给贺山海倒了一杯热水暖暖身子,也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干什么?”他嘴上这么说。


    贺山海搓了搓通红的脸颊,捧着脸坐在沙发上,呆呆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秦子豫撇撇嘴:“你把身份证扔在我家多少次了?”


    贺山海又傻乎乎地笑。


    “你等一下。”


    秦子豫把灯关了,从冰箱里掏出来一个他从蛋糕店买回来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他不是什么能藏得住高兴事儿的人。


    “你给我买的?”贺山海伸手抠了一点奶油舔进嘴里。


    “是啊,本来想着你今天要不来,明天给你,买完了才想起来,明天给明天买就好了,”秦子豫掏了根蜡烛往中间一插,哀叹一声,“年纪大了脑子没转过来弯。”


    贺山海按着他的后脑勺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给那根独苗蜡烛点上火,等贺山海许完愿,才说:“你知道我今天发现了什么事吗?”


    “发现......”贺山海看着秦子豫的侧脸,半天没说出来下文。


    秦子豫就自己说:“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惦记过付歌了。”


    “是吗,”贺山海抿嘴笑笑,“那很好啊。”


    “嗯。”


    秦子豫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上面是十八岁的他和十八岁的付歌,在高中校门口肩并着肩的合照,他把照片送到蜡烛那小小的火苗上,等它点着了,他就把它丢进烟灰缸里,没一会儿烧成了灰。


    贺山海一直等到火苗熄灭,才问秦子豫:“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啊?”秦子豫显然没这个想法,“当然不是,这算哪门子礼物。”


    “你跟我走。”贺山海不由分说抓着他的胳膊拉他出门,连蛋糕都没吃。


    他俩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走了有半个多小时,停在一栋带小花园的二层洋房前面。


    这是贺山海家,准确说是他爸妈家,只是他还和爸妈住在一起。


    这个点他爸妈已经睡了,贺山海小心打开门,叫秦子豫小声点。


    “我妈睡觉轻,别把她吵醒。”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秦子豫急着想知道这深更半夜的这人又抽什么疯。


    贺山海带他到一扇门前,推开叫他进去,秦子豫站在卫生间满头雾水。


    过了一会儿,贺山海也进来了,手里抱着个纸盒子,他把门锁死,浴室窗户打开,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到浴缸旁边。


    秦子豫就看着贺山海打开盒子,往浴缸里哗哗啦啦倒了一堆照片。


    全都是他从他家里拿走的那些照片。


    “你没扔吗?”


    “怕你有天反悔,给你留条后路,”贺山海说着,给秦子豫递了个火机,“烧掉它们。”


    秦子豫的太阳穴通通直跳,他不由得笑起来,弯腰从浴缸里捡了张相片,点着了又扔回去,浴缸里的所有照片全都烧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后,浴缸里只剩下被水浇过的灰烬。


    他曾经爱着的付歌,也烟消云散了。


    贺山海像疯了一样,拉着他回自己的卧室做./爱,抱着他叫他名字,叫他哥哥,叫他宝贝。


    秦子豫不敢出声,他紧闭着嘴,眼里不停流泪。


    贺山海又亲他的眼,一遍一遍地亲,抵着他的额头对他说:“你真漂亮啊。”


    漂亮?秦子豫打了个哆嗦,没人这么说他,当然他长得是还可以,但从小到大,他似乎也和漂亮沾不上边。


    只是床上的话,总要更夸张一些,他明白。


    他搂着贺山海的脖子,吐出一口气问他是吗,贺山海点头:“是,你想不到,我小时候,看见两个男的在教室接吻,有一个人被亲完摘掉眼镜的时候,那双眼有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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