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肯定会啊。”以前在修车店打工他不少给人送过车。


    佟鸣给他串钥匙:“我有点事,你帮我送趟货吧。”


    说罢又给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五十块钱:“顺带接上尧秋泽,你们就在县城吃。”


    方前看看那五十块钱,没接,就拿过车钥匙,佟鸣要把钱也给他,他抬手躲过去了。


    “我又不是没钱吃饭,别搞这些。”


    方前说完跑到小面包前开车去了,佟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把钱收了起来,等车走之后,他也转身往家走。


    联排房四楼走廊上的花盆被人踢翻了一盆,显然踢它的人对这里已经不熟悉了,走过来时忘了抬脚。


    客厅那张能坐下六七个人的圆形折叠桌上只摆着一盘花生米和凉拌猪耳,还有两个酒杯一瓶二锅头。


    尧冬青坐在椅子上不停抖腿,一会儿一看墙上的表,等着尧玉安回来,终于,门响了,他饱含期待看过去,一个‘爸’字在嘴边刚要脱出,却看到进来的人是他那最不喜欢的,尧家唯一一个外姓人。


    尧家的所有人,只有年纪最小的尧冬青最在意这个,因为这是他从小到大攻击佟鸣的痛点。


    佟鸣开门走进来,又反手把门锁上,他没有接尧冬青本就透着凶意的目光,先扫视了一圈客厅。


    该锁的门都是锁着的,客厅的柜子和抽屉被人拉开过,合上时没有细心把尧玉安缝衣服攒下来的布条塞进去,墙上那个裱着报纸的相框又被人拆下来了,报纸在外面,相框里是空的。


    尧玉安喜欢把钱藏在相框里,他们一家都知道。这空空如也的相框不知道是尧玉安把钱换地方了,还是被尧冬青拿走了。


    “我爸呢?”坐在桌子旁的尧冬青问他。


    “在学校加班。”


    “你回来干什么?”


    佟鸣在门口旁边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这句话反问给了尧冬青:“你回来又是干什么?”


    尧冬青恨佟鸣恨得压根痒痒,这股恨意是从小就扎根在他心底里的,随着年龄不断生长,特别最近几年,更是可以用疯长形容。


    很多年前的一个暴雨夜里,尧玉安把伤痕累累的佟鸣抱回家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可怕,可后来这个人竟然就在这个家住下了,尧家的四个孩子变成了五个,邻居都说,尧玉安的四个小孩儿都个顶个的好看,眼神一转向他,他们就又敷衍地笑说:“冬青也机灵,你看这壮的,跟个小牛犊似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讨喜的那一个,尧秋泽总是哭,二姐不喜欢尧秋泽哭,所以他就总是想办法把尧秋泽弄哭,佟鸣一来,他的诡计就被识破了,他再往尧秋泽头发上粘泡泡糖的时候佟鸣会在尧秋泽开始哭之前就把那撮头发剪掉。


    佟鸣还威胁过他:“你再往他头上粘泡泡糖或者拿剪刀扎他,我就告诉爸。”


    尧冬青当时就崩溃大喊着:“那是我爸不是你爸!你是没人要的野种,你不许喊他爸!”


    大姐听到了直接给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不许再这么说。


    尧冬青恨佟鸣抢走了大姐,这个家里他最喜欢的是二姐,可能因为二姐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会因为尧秋泽和佟鸣长得漂亮就多给他们一点好脸。


    可惜,他最喜欢的二姐很快就死了,第二喜欢的大姐也不知所踪,这个家里只剩下四个男人,个顶个的讨厌。


    尧冬青很久没修剪的指甲在桌子上抠着,发出刺耳的噪音,佟鸣皱了下眉,结束了这毫无意义的对峙。


    “你上次来拿走了不少钱,家里四百多,书店一百多,够你花一阵子了,”佟鸣没让尧冬青开口反驳,又说道,“我找人问了,你没有女朋友。”


    尧冬青的两腮鼓着,他憋了长长的一口气,不服,却又只能放低姿态,因为他今天是来要钱的,他也没在家里找到钱,他很清楚现在这个家是谁做主了。


    “哥,”这一声发得比佟鸣嘶哑的嗓子都困难,尧冬青低下头说,“我前几天去找工作,本来都谈好了,结果那老板变卦,用了别人,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一点钱,我找个地方再找个活儿,肯定好好干。”


    “找的什么活儿?为什么不用你了?老板是谁?”


    佟鸣连续三个问题,他没想好怎么回答,他不敢说出来他是要去天使城当打手结果人家没看上他,那样更要不来钱。


    佟鸣知道尧冬青在撒谎,他也没耐心等尧冬青编谎话,直接问道:“这次在外面欠了多少?”


    尧冬青的拳头紧紧握着,像是一拳就要砸烂盘子里的花生米,他把头垂下去,后脖颈上鼓起一个包,不知道是在愧疚还是在忍耐,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两千多。”


    尧冬青觉得他承认这件事是一种屈辱,当他听见佟鸣的冷笑时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


    “尧冬青,家里不可能给你一分钱,这次不会给,以后也不会给,你要是再敢回家里偷,或者找爸和尧秋泽要钱,我还会把你送进去,偷盗不够我就找人做成抢劫,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你愿意在牢里待着就一辈子待在里面。”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尧冬青的神经,他像得了甲亢一样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终于他忍无可忍了,一拳锤烂了手边的盘子。


    “你他妈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当你是谁?真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人了?啊?你他妈在这儿跟我充大尾巴狼?”他手里捏着盘子碎片指向佟鸣,血丝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这话你敢跟爸说吗?你敢吗!”


    尧冬青嘶吼着,他的愤怒让他浑身都在颤抖,手里的盘子碎片割伤了他自己的手掌,可佟鸣完全没被他这不要命的势头震慑住,还是坐在那儿安稳如山看他表演。


    “佟鸣,你个冷血的东西,我们家看你可怜收留你,出事了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事儿过去了你又回来装老大了,啊?你真他妈不要脸,”尧冬青啪啪扇着自己的脸,“你他妈不要脸!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克死你爹克死你哥,你来我家两年,我两个姐也没了,凭什么你还活着?你凭什么!”


    尧冬青几乎要翻起白眼,他大喊了一声,举着磁片朝佟鸣冲了过来,佟鸣站起来侧身抓住尧冬青粗壮的手腕,一手掐住尧冬青的后颈把人按在了沙发里。


    磁片掉在地上摔碎了,佟鸣的胳膊上都是血,他感受不到疼痛,不知道那血是尧冬青的还是他的。


    他和尧冬青从小打到大,可以说他们的一招一式彼此都烂熟于心,可不同的是佟鸣打架的时候不会失去理智,而尧冬青只会做一个愤怒的公牛。


    桌子掀翻了,椅子踢倒了,盘子碎成几瓣了。


    佟鸣把尧冬青按在地上,手掌张开抓着他的半张脸,血从手指流到尧冬青的脸上各处。


    尧冬青重重喘着气,佟鸣压着他最后一次给他警告:“别让我再看到你回来要钱,你欠的钱家里也不会替你还。”


    说完佟鸣松了劲,尧冬青爬起来疯狂冲向门口拽门。


    门锁被暴力拉开,尧冬青出门时佟鸣又叫着他说:“你最好出去躲一阵。”


    尧冬青走了,地上全是碎瓷片,还有被碾碎的花生米和猪耳朵,佟鸣去水龙头下冲干净胳膊上的血,才看到他的胳膊上划伤了一个口子。


    他又回来弯下腰扶起桌子折起来靠在墙边,拿来扫帚扫干净地,最后把沙发上的相框和报纸组合好挂回墙上,还有抽屉里露出来的布条也塞了进去。


    家又恢复原样了。


    第30章 夏天到了


    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尧玉安抓着门把手晃了晃门,锁被拽坏了。


    佟鸣把拖把放回厕所,地他刚拖过,还湿着,看不出也闻不出之前沾上了血迹。


    本来他收拾好家里就想走了,尧玉安叫住他:“我叫了你弟他们回来吃饭。”


    “我让他们去县城吃了。”佟鸣说。


    “这样啊,”尧玉安把手里死了的鱼和菜放进水池,带上围裙赶忙说,“那你留下吃饭吧,我把鱼做了,咱俩吃。”


    佟鸣在这不大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行。


    尧玉安想快点把饭做好,就收拾好鱼加上葱姜上锅蒸熟,再加上一勺豆豉,淋一勺热油,葱丝和豆豉的香气一起爆发出来,这鱼清淡,佟鸣可以多吃一点,然后他炒了个小白菜,从锅里捡出刚热好的馒头,又煮了一锅鸡蛋花面汤。


    二十分钟,热腾腾的菜就摆在桌上了。


    佟鸣放好碗筷,刚坐下尧玉安就把鱼肚子上最大一块肉夹给他,他抬起碗接过去。


    其实尧玉安算是个很公平的父亲,小时候家里孩子多,尧玉安就去给补习班上课赚钱给他们买肉吃,做鱼会做三条,一人一块鱼肚子,鸡腿也会做五个,一人一根。


    他们家很少会在吃饭上吵架,那时候佟鸣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尧玉安,他觉得他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尧玉安是个好人,让人无力的好人。


    “佟鸣,”尧玉安好像没什么胃口,他夹了几筷子小青菜就停下了,筷子摆在碗上,手在大腿上搓了搓,才开口问,“你弟回来......说什么了?”


    “要钱,”佟鸣总结了两个字,又给了个结果,“我把他赶走了。”


    尧玉安点点头,这是谁都明白的事。


    “他是不是......又去赌了?”


    “嗯。”


    “这次欠了多少啊?”


    “比上次少点。”佟鸣没告诉他数。


    尧玉安好像松了一口气,他可能也无奈,听到这次欠下的债少了竟然还能觉得侥幸。


    “我告诉他了,家里不会给他还债,不想死就出去躲躲。”佟鸣又说。


    饭桌上只有佟鸣一个人吃饭,他比平时吃饭的速度快了不少,尧玉安一直想插几句话,犹豫半晌,最后心一横,对佟鸣说:“他毕竟是咱们家的人,这个债我确实也还不起了......”


    佟鸣知道他话里有话。


    “让他出去躲一躲也好,你能不能帮他找个工作,这样他自己有收入了,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


    尧玉安的声音慢慢变小,佟鸣把筷子放下,尧玉安的声音彻底消失,他侧过脸看着尧玉安为难的模样,不近人情地回他:“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去给他找了工作,结果怎样?”


    那是尧冬青刚出少管所的时候,尧玉安也这么求过他,佟鸣跑去市里找一个烟酒店老板,给尧冬青找了个看店的活儿,他们还怕尧冬青知道,特意说是尧玉安给找的工作,结果刚过了一个多月,尧冬青就偷了老板一千多块钱,两瓶酒两条烟,跑了,佟鸣赔了钱又被那个老板臭骂一顿,现在他送货都会绕过那片地方。


    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佟鸣处理的,尧玉安没有参与,但他记得当初佟鸣隐忍着发狠的模样,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尧冬青刨出来暴打。


    他点头附和:“是,得让这小子吃点苦,不管他了,不管了,吃饭。”


    “爸,”佟鸣的饭已经吃完了,他站起来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我知道你想弥补,但你应该弥补给对的人,就算你脑子糊涂,这一点也不应该糊涂。”


    尧玉安努力牵动着嘴角苦笑,他想为自己辩驳一句,以‘都过去了’结束话题,可佟鸣没放过他。


    “尧秋泽想考大学,他这是第二次考了,”佟鸣打开水龙头,洗着自己的碗,他水开的不大,确保声音能让尧玉安听见,“你明明知道他没有学习的自主性,为什么不教他?就因为你不想面对高考?”


    尧玉安把眼闭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屏蔽五感,让自己不要回忆起十年前的夏天。


    他再把眼睛睁开的时候,佟鸣已经走了,饭桌上放着两盘菜和一副碗筷,像是他自己在吃这一顿饭。


    方前没能把尧秋泽带回来,因为再过半个月高考,学校这次放话了,谁都不能回家,留到学校做最后的冲刺。


    学校只放假三个小时,九点之前要回到宿舍点名。


    方前先开车帮佟鸣送了货,拢共就两箱,卸完到学校时学校大门都还没打开。


    尧秋泽这次两手空空耷拉着脑袋出来的,方前幸灾乐祸:“你太懒散了,谁家复读生跟你这样啊,我一高中没毕业的都看不下去。”


    他们就去饭馆吃了顿饭,尧秋泽全程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送尧秋泽回学校后,方前就独自开车回了镇上,六月底的天是个闷热的蒸笼,动一动就要出汗。


    他没直接回书店也没把车送回仓库,开去了胖子的澡堂,痛痛快快洗完澡回到书店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车停在门口,才看到佟鸣正坐在台阶上等他。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啊?”方前赶忙跑过去开锁,他瞥了一眼佟鸣胳膊上的疙瘩,“你等不着先回去呗,就干坐着喂蚊子。”


    他嘴一边叭叭一边钻进柜台找风油精。


    夏天风油精用太快,只剩个底了,他只能拿起花露水丢给门口的佟鸣。


    “你先凑合着用,”方前又开始扒柜台里的盒子,念叨着,“我记得还有几盒清凉油啊。”


    佟鸣拿着那瓶花露水,往胳膊上抹了点,有几个疙瘩被他用指甲掐出了十字花纹,还有几个被他抓破了,涂上花露水蛰着猛地一疼。


    他的身上散发着花露水味儿,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他们会把凉席上洒上花露水,再钻进蚊帐里睡午觉,睡醒了太阳还正当头,他们又跑到安阳河里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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