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回程的路格外顺畅,一眨眼就又进了黑漆漆的镇子上,这个点路上的灯就已经灭了。
佟鸣在书店门口停下,黄豆豆果然已经把玻璃门给锁了。
“别看他人小,还是管用的。”方前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捡起一个小的打开门上挂着的锁,转脸给佟鸣再见。
脸还没转过去他就听见车跑了,拉倒,他钻进柜台打算查一遍钱就关门睡觉,一打开盒子,空空如也在和他说晚上好。
佟鸣还没走远,听到后面一声堪称爆裂的:“操!!!”
他本想当做没听见一走了之,可被方前这人缠久了,他的好奇心也开始滋长。
方前从书店冲出来时一脑门撞到了佟鸣鼻梁上,方前钢铁般的脑门没一点感觉,佟鸣捂着鼻子眼泪花直冒。
要是在平时,方前看见如此脆弱的佟鸣就是翻遍整个镇子也要找台相机拍照留念,可他现在心里全是他不翼而飞的钱,完全没把佟鸣往心里放。
“有人把我钱偷了,一分没给我剩啊!”方前把盒子举在佟鸣眼前抖抖,灰都掉不出来。
佟鸣抬手推开,鼻子还酸疼着,他吸了几下说:“是不是杜爷拿走了?”
“不可能,杜宇给他接城里体检去了,他都没在镇上。”方前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他的愤怒让他变得格外神经质,除了眼前这个他没放眼里的佟鸣,他看这门口唯一一盏吊灯所照到的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像犯人。
“你车后面是不是躲了个人?”他指着佟鸣停在前面的面包车说。
“冷静点。”佟鸣看出了他的神经质,象征性往后扫一眼,一眼过去那还真有个人形轮廓,在他们两人同时向那里看去时立马躲了起来。
“有人。”佟鸣说。
有了另一个人肯定,方前撒腿就追,那个黑影也撒腿就跑。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惨叫,方前把这黑影按在地上才发现,又是孟新山!
“好啊,偷书不够你还敢偷我钱了是吧,”方前直接跨坐在孟新山屁股上,用盒子在他脑袋上敲,“钱呢?给我掏出来!”
“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我偷的,我就是路过,这都啥事儿啊!”孟新山被方前压着哭起来。
“路过你鬼鬼祟祟?”
“我以为你俩打起来了,我就来看个热闹!”
“你放屁!”
方前摸了一遍孟新山的兜,就掏出来三块钱,孟新山趴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方前拿着那三块钱气笑了。
佟鸣走到他俩旁边,用手背碰碰他肩膀:“门是锁着的,钱肯定是在黄豆豆走之前丢的,去问他吧。”
方前涌上脑袋的血冷却了一点,佟鸣说的有道理,他把那三块钱又塞回孟新山兜里,站起来抓着孟新山的衣服把人给拉起来:“走,你跟我一块儿去。”
方前在前面走着,孟新山在后面跌跌撞撞跟着,他想跑,一回头,后面还有个连走路都没声的佟鸣。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孟新山抽抽噎噎地认命。
黄豆豆家住的是个门面房的二楼,这小孩儿家里就一个奶奶,爹妈都在外地打工,一楼租出去给人开热干面店了,他和奶奶住在二楼的一个卧室里。
方前站在楼下,看灯还亮着,就把手围在嘴边喊:“黄豆豆!”
窗户开了,一颗圆圆的脑袋探出来,黄豆豆拿着一个手电筒,咔嚓一开,一道光柱照着楼下的方前。
方前抓住孟新山的衣服一把拉过来,指着他问黄豆豆:“今天这货是不是去我书店偷钱了?”
“你小点声!我没有!”孟新山急得直跺脚。
哪知楼上的黄豆豆很快摇了摇头,方前愣了一下,又问一遍:“你确定不是他?”
黄豆豆又摇头。
“那是谁你看见了没?”
手电筒的光柱从方前身上平移到站在一旁的佟鸣身上,方前和孟新山十分同步地把脸也转向了佟鸣。
“你别瞎指,他下午一直跟我在一块儿呢。”方前说。
黄豆豆第三次摇头,对他们说:“他弟拿的。”
“谁?尧秋泽?”方前诧异。
“另一个。”
“尧冬青?”
黄豆豆这才点了头。
第17章 很有意思
周围寂静无声,方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和孟新山一起注视着一旁的佟鸣。
黄豆豆手里的手电筒还打在佟鸣身上,那道光柱像提醒着佟鸣该表演了,不要再这么摆出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方前咳了一声,除了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他不习惯让事情陷入死寂,他仰头责备黄豆豆:“他拿钱你就干看着啊?不知道找大人报警啊?”
黄豆豆对这事没有什么概念,他就说:“可是那不是他弟吗?以前他也来拿过,尧秋泽也没说什么。”
气氛更加焦灼了,方前松开拽着孟新山衣服的手,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抹了抹,他又咳了一声,这次是他冤枉孟新山了。
“对不住啊,”他对孟新山说,“明天......不对,过俩星期请你吃饭。”
丢了的钱他得补上,兜里拢共就那点钱,他明天八成就破产了。
孟新山拉拉自己被揪变形的衣服,没来得及说什么,方前就越过他往前面跑了。
“佟鸣,你去哪儿?”方前小跑到转头就走的佟鸣身边。
佟鸣那两条长腿飞速又有条不紊地走到书店前的面包车旁,他上车,方前也跟着上车,方前是想说,虽然我已经认栽吃这哑巴亏了,但你高低也得给个说法吧,就像黄豆豆说的,那可是你弟。
可佟鸣没有说法,也没把他赶下车,拧开钥匙踩下油门走了。
车没有一路向北驶向通往院子的大路,走到一半向右转了,方前认出来这是尧玉安家里的方向。
到了楼下,佟鸣下车就钻进了楼道,方前忙跳下来跟上。
这联排楼的楼道挂着吊灯,灯罩里没有灯泡,就一空壳,黑洞洞的,楼道墙上掏出来透光透气的菱形花洞也让一堆纸箱子和竖起来的旧家具给挡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听到佟鸣急促的脚步声,看人都费劲。
方前来过很多次,即使在全黑的情况下也轻车熟路走到了尧玉安家门口,并且完美躲过走廊上摆着的花盆。
佟鸣敲了两下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尧玉安站在栅栏门里面,手里还拿着个抹布。
“佟鸣?”他显然很是震惊,又看到后面的方前,“方前也来了,快进来。”
尧玉安忙打开外门。
“叔,这么晚了还干活呢。”方前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觉得和他上次来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一出空缺上,对了,那里之前挂着表彰尧玉安的报纸,一个相框装着的,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块白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墙。
报纸放在茶几上,相框没有了,碎掉的玻璃片被丢在垃圾桶里。
“家里好久没收拾了,我吃完饭闲的没事,打扫打扫,”尧玉安又弯下腰擦掉沙发上的一个脚印,问他们说,“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没?家里还有包子我给你们热几个......”
“你是不是又给尧冬青钱了?”佟鸣打断了他的话。
方前看到尧玉安的背僵了一下,他自觉地靠到门口闭上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很明显,这事现在已经从盗窃进展到家仇了。
“啊......对,你弟下午回来了一趟。”尧玉安把抹布翻了个面。
“是不是给他钱了?”佟鸣重复着这一句话。
良久,尧玉安才点了下头。
方前有些奇怪,佟鸣对这事的介意出乎了他的意料。
“给了多少?”
尧玉安对佟鸣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四百多。”
方前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撇撇嘴,四百多,可真不少,什么家庭啊一个人敢花四百多。
“我拿我的工资给他的,你给我的钱我没有动。”
尧玉安急于解释,佟鸣不为所动。
“钱都给了为什么又把家里砸了?”
尧玉安攥着手里的抹布,方前觉得此时的尧玉安简直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在自己儿子面前低了一头,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帮尧玉安说话,让佟鸣别这个态度,后来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旁观。
佟鸣在等尧玉安的答案,尧玉安摘掉眼镜,坐在沙发上叹气:“他回来的时候我没在家,他在家里找钱没有找到,就给翻乱了,也没砸。”
方前看到佟鸣在尧玉安说完这句话后把眼睛闭了几秒,腮帮子微微颤动着,是在狠狠咬着牙,他突然明白了佟鸣这种无力感,和他面对方贯忍气吞声时那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一样。
佟鸣再次睁开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这次要钱干什么?”
这下连尧玉安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他犹豫了一阵才说:“他说他在城里找了个女朋友,怀孕了,他得要钱带女方去医院,还有日后恢复也得用钱。”
佟鸣脸上的厌恶让方前悄悄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他觉得这个程度比他们刚认识干架那时候都要严重得多。
“把你的钱换个地方藏,他再要钱让他来找我。”佟鸣说完就走了。
方前抬起手给尧玉安道别:“叔,改天来找你啊。”
“好,慢点啊。”尧玉安马上苦笑着摆手,甚至没有力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方前到楼下时,佟鸣已经坐在车里了,他生怕佟鸣又一脚油门自己跑了,赶紧拉开车门,麻利地钻了进去。
不过佟鸣并没有开车,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车里的灯也没开。
方前没多说话,就安静地陪着,一点声都没发,他们在这无声又漆黑的环境里坐了起码得有十分钟,方前把目光从窗外转移到佟鸣脸上,发现佟鸣依旧闭着双眼。
这人别不是睡着了。
他伸出手,拧下车钥匙,把车里的灯打开了。
佟鸣缓缓睁开眼,没有看他,却先开了口:“你怎么这么安静?”
“你看起来心情很差,我怕要是哪句话说错了你又要上来跟我干架,”他说完,探着头仔细打量佟鸣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早就想让我问你了?”
佟鸣皱了下眉,躲开方前炽热的目光,但是方前那两个眼就像闪耀的探照灯,让他无处可逃。
“你为什么不让你爸给他钱?你俩关系为啥那么差?”方前用胳膊肘捅了捅佟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调侃,“跟我说说,你这样憋久了容易憋出毛病,心里疾病可难治了。”
佟鸣瞥了他一眼,他觉得这人现在这架势就差一把瓜子了。
“你丢了多少钱?”他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