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亲爸。”


    方前的肩膀放了下来,松了口气。


    “哦,那你爸为啥打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佟鸣显然是嫌他烦了,方前吃了个瘪,也不做声了,心想这家伙这破性格,铁定没朋友。


    他闷着头自己洗完澡,出去穿衣服的时候才注意到肚子上那一大块淤青,他在几块铁条焊成的椅子上弓着背,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感觉五脏六腑又一起疼了起来。


    佟鸣洗完澡出来,看方前已经穿好衣服了,还在那坐着,他诧异了一下,诧异这家伙还没走,而且坐在那儿那么安静。


    果不其然,这种诧异没持续三秒钟,方前抬起头冲他说:“洗个澡真慢,你开车送我回书店吧,不想走了。”


    佟鸣又开着车送方前回去,拢共几分钟的路,方前无精打采地靠在车窗上。


    他已经在这书店住了一个多月了,每天躺在折叠床上,睁开眼就是一屋子的书,还有一墙的磁带,尧秋泽说这是天堂,可是他又没有多爱读书,这招对他没用,特别是在今天他浑身都疼的时候,他就更感觉寂寞,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想去卡拉ok开个包间唱一晚上,可是他又没钱。


    他缩在车座里,痛苦地哼一声,车停了,方前还赖在车上,一动不动。


    “到了。”佟鸣提醒他。


    方前看着黑漆漆的玻璃,喃喃说:“你带我走吧。”


    “去哪儿?”


    “你的院子,或者随便哪儿都行,我不想自己待着。”


    “回家。”


    “回家见我爸?那我不如自己待着。”


    “去我家。”


    “不行,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我被打成这样,怎么能让你爸看见。”


    “下去。”


    “......”


    方前‘唉’了一声,今天的佟鸣又是帮他拉架又是和他洗澡的,他都忘了这本来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他推开车门,闷声不吭跳下去,打开书店门钻了进去。


    门口停着的面包车还没走,过了会儿,方前准备拉下卷帘门的时候,佟鸣进来在柜台上放了瓶红花油。


    “给我的?过期没?”


    “上个月买的。”


    佟鸣说罢转身要走,方前一个上步挡在门口:“要不你别走了。”


    “干什么?”


    “我还有一张折叠床,你留这儿陪我吧。”


    “不。”


    佟鸣伸手推开他,方前顿时龇牙咧嘴,表情扭曲起来。佟鸣皱了皱眉,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疼,还是在装模作样。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僵持在原地,气氛有些凝滞。方前歪着身子靠在柜台上,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默默让开门口的位置。


    佟鸣走了,他打开红花油的盖子,掀开衣服叼在嘴里,把红花油倒在手上,搓热了就把手掌盖在肚子的淤青上,揉搓了几下。


    他没有耐心像以前汪小曼给方贯涂红花油那样,一遍一遍推着肌肉上的淤血,他感觉肚皮热了就把衣服放下来,去拉书店的卷帘门准备睡觉。


    他个子高,钩子也用不着,伸手就摸到卷帘门的边了,两条胳膊一用力,卷帘门哗哗啦啦向下落,眼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要与他隔绝时,突然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抓住了卷帘门的底边。


    方前吓了一跳,赶快把门抬起来,佟鸣在外面站着。


    “哥们儿,你这三进三出干啥呢?”


    “我去锁车。”佟鸣弯下腰钻进来。


    方前彻底拉下卷帘门前看了一眼,原本在路上停着的车被挪到了路边,佟鸣胳膊下夹着个小毛毯,站在空地上等着他拿床。


    方前从后面抬了两张折叠床出来,佟鸣留下让他心情一下大好。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他说。


    他殷勤地摊好床,摆在自己的床旁边,佟鸣把自己的小毯子扔上去,脱了鞋立马躺平了,闭上眼就开睡,一句废话都不跟他多说。


    方前的热情被浇灭一半,但是他舔着脸让人陪他的,这人就这性子,他活该受着。他干脆关上灯也躺下,可是躺下他又睡不着。


    “哎,你能睡着吗?”他闭了半天眼,又睁开,“才九点多。”


    “睡不着。”


    终于肯开金口了。


    方前翻了个身,面朝着佟鸣:“你怎么想通的?”


    佟鸣睁开眼,不知道看向哪里,过了会儿才微微侧了点头把目光落在方前脸上:“如果内脏破裂,你半夜可能会自己死在这儿。”


    “我靠,”方前皱起眉,感觉肠子都疼了,“你别咒我。”


    “可能性小,不是没有。”


    方前又翻了回去,和佟鸣一起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笑了几声:“不会的,要是这样就能死我早死了。”


    他一不说话,屋里就又安静了,佟鸣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直到佟鸣问了一句:“镇上都说,你妈是你害死的,为什么?”


    第14章 从前


    方前紧绷着嘴,半晌吐出一句:“又不关你事。”


    刚才洗澡的时候佟鸣也是这么说他的,他还回去。


    谁知道他这话说完,佟鸣真的不再问了,方前躺了一会儿憋得难受:“你为什么好奇?”


    “就是想知道是不是。”佟鸣说。


    方前的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思绪飘回了六年前。


    “是吧。”他也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


    六年前,方前高一,他的高中不是什么好学校,他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能考上大学的屈指可数,所以,一群人欺负一个人,或者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欺负,就是老师口中说的校园暴力,在这儿屡见不鲜。


    校园暴力这词儿方前还是从老师嘴里才听说的,但很可惜,老师只是说说,像是学校下达的任务,他负责传达,管是不管的。


    高一的方前生龙活虎,像个噼里啪啦的小炮仗,谁在他身旁点火他就炸谁,他知道那群人大多欺软怕硬,你只要表现出比他能打,比他疯,比他还不要命,他也怕你。


    开学没多久他就在班里有了一众兄弟,他看不惯高年级的人仗着自己老就来欺负新生,兴许是初中养成习惯,他觉得既然跟他分到一个班了,那就是一个集体,就得有超强的集体荣誉感,他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那时候的方前还没有认识到,初中一个班三十个人,大家都是住一个大院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是买根冰棍都能一人舔一口的关系,而高中这一个班,七十几号人,村里县里城里这条街那条道,谁也不知道谁那张皮下画着什么样的脸。


    他班上有个存在感极低的四眼,眼镜片像玻璃瓶底那么厚,坐在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方前不怎么能注意到他。


    有天四眼瑞瑞不安地来找他,方前正拍画片,压根没注意到四眼的表情。


    “方前,你能陪我去厕所吗?方前......方前!”


    被叫了好几声,方前才扭头嫌弃一句:“你撒尿还得让人陪?你自己去。”


    “求求你了。”


    “不去不去。”


    后来那天四眼带着一身尿骚味儿回来,方前才开始后悔。


    四眼抹着眼泪说,是高三的,撒尿尿他腿上,上次是尿在他鞋上,那群人是故意的,但四眼不认得是谁。


    打那之后四眼每一次上厕所方前都会跟着,哪怕他不尿他也站那儿盯着,还有人管他叫厕所卫士。


    再后来有一天,方前让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俩手揣兜晃悠出来时已经上课了,他也不急着回班,转头去了厕所。


    厕所这个地方,不知道对那个年纪的小孩儿有什么样的吸引力,上课下课都有人在那儿猫着,闻臭气也不愿回去上课。


    方前前脚刚踏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他还心想今天得挤了多少人啊,下一秒就听到一人大喝一声:“给我憋住,你敢哭我就尿你嘴里。”


    方前听到这话立马冲了进去,看到四眼在地上趴着,周围五个人围成一圈,举着枪,一道腥臊的黄色水柱浇到四眼身上,一个人扭着屁股摆着老二,咧起嘴露出丑到骇人的牙,边笑边说:“快点张嘴接着,你爷爷最后一泡童子尿!”


    然而他也就能瑟到这儿了,因为之后,接住他老二的不是四眼的嘴,是方前的鞋底子。


    凄厉的惨叫划破校园,周围的几个班涌出来呜呜泱泱的学生,别管男的女的,一窝蜂挤到男厕所里观看方前一挑五,倒在尿液里的四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剩方前一人像武林大侠一样在厕所那十来平米的地方飞檐走壁。


    只是方前这个侠客当了没五分钟,挤在厕所里的学生被驱散了,那个被他踹了老二的高三生用沾满尿渍的衣服裹着脸,让人抬着穿过学校操场送上救护车,而方前,被他的班主任一脚一脚踢到校长办公室。


    汪小曼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时正在给一个女的打吊瓶,针头刚插进去一下就回血了,汪小曼揉揉眼皮,她就知道右眼跳了一天准没好事。


    好容易把大姐哄走,汪小曼赶去方前的学校,进门就看到方前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地扬着脑袋,旁边的老师和校长一个个全铁青着脸。


    那个高三生的爹娘不在医院陪床,坐在校长室里哭天喊地,说方前把他们儿的命根踢坏了,害了他们儿的一辈子,他们抱不上孙子了,他们儿考不上清华了。


    方前站汪小曼身后冷笑:“冷面他都烤不上还考清华。”


    老太太嗷呜一嗓子差点昏厥。


    汪小曼捅捅耳朵,她自始至终都是相信方前的,所以不管这老太太怎么嚎,她也没答应让方前道歉。


    那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头老太一肚子坏水,上来就要十万,不然就送方前去少管所。


    汪小曼一个白眼翻到天灵盖:“检查结果都没出来你问我要十万,我干脆给你买一栋楼好了。”


    方前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大步流星走到校长办公桌前,抓起电话递过去:“你报警啊,你儿子天天在学校欺负人,大不了我跟他一块儿进少管所。”


    校长一听,急了,他就是被分配过来刷两年资历,再有半年他就要高升,哪能因为几个无足轻重的学生影响他的仕途?


    于是这个本来就是一锅老鼠屎的学校做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最合理的一个决定,第二次调解的时候,他们把四眼也叫来了。


    这时候的四眼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还把发黄的眼镜也给换了,他站在校长办公室,目视前方,毫不心虚,铿锵有力地说:“我就是去上厕所,我不知道方前为什么打架,和我没关系。”


    年纪轻轻的方前被这句话震撼了好久,原来弱者,也可以做恶人,而且如此地轻而易举。


    整个校长室,加害者趾高气昂,旁观者冷眼相待,受害者明哲保身,只剩下方前这个倒霉蛋,被架在火上炙烤。


    第二次和解也没有谈拢,即便汪小曼已经处于下风,她还是一副绝不低头的模样,和她那个倒霉儿子如出一辙,四眼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这样对保护你的人会遭报应的。”


    这时候四眼才老鼠一样缩着脖子逃走。


    事情刚刚过了三天,学校火速把方前开除了,那时候方天霸退出江湖两年多,正在外面跟着老板进货,一听到自己老婆儿子被人欺负了,把老板扔在八百里外自己开着车杀了回来。


    那对老头老太和汪小曼赔偿价钱谈不拢,就召唤家里七大姑八大姨,把汪小曼的药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