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尧秋泽你罩的?”
方前看了一眼尧秋泽,那张水灵灵的小脸噙着泪,要不是认识他高低得喊一声恶心。
“是。”他说。
西装男和他差不多高,两只凶神恶煞的眼刚刚好平视着方前的眼,良久,‘呵’了一声。
“赵子龙。”
西装男冲方前伸出手,这是要握手,但方前没握,因为他在想,这种货怎么能叫赵子龙?
赵子龙把手收回来,偏头向二流子:“听见没,这儿有人罩了,以后少来找事。”
随后这两个看起来像要找茬的就在方前和尧秋泽不解的目光里离开了。
尧秋泽这才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们为什么都怕你?”
方前靠猜只能想到他那个爹。
“你不知道方天霸?”
尧秋泽摇摇头,他知道徐志摩,知道林徽因,知道冰心,知道三毛,知道席慕蓉,知道一切他敬仰的作家,但方天霸是什么号人物,他不关心。
“不知道就算了,”方前拿了那本他不想要的故事会,掏了钢扔在柜台上,“走了。”
回去的路上开始雨夹雪,方前的头发被冻上了冰碴,他顶着故事会跑回家,家门口已经没人了。
方贯还在修一辆自行车。
“拿瓶油。”
方前拿了瓶润滑油丢给方贯,坐在马扎上问:“你知道赵子龙谁吗?”
“赵云。”
“赵子龙,镇上一男的。”
方贯回过头,方前拨弄着木盒子里的钱,没几块。又来了,有很多人来修了东西不给钱,他们说赊账,方贯就应,但方前看着那群人的抠搜样子,不是能还账的。
“给你说几次,修一件就要一件钱,赊个屁的帐,你当那些人是什么好东西,明天我就在这儿坐着,我看谁不给钱。”方前念叨。
“你是不是又去惹事了?”
“我惹什么事?”
“赵子龙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不认识他。”
“你能不能消停点?”
方前觉得冤枉,为什么又变成了他的错?上次和二流子骂街,方贯知道了,就说他,不要和镇上的人起冲突,方前问,如果不是他的错,他被人欺负了呢,方贯说,你低头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你明天去找他道个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给你说了我不认识他。”方前瞪着方贯,他在瞪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在挑衅,以前的方贯是这么说的。
如果换做六年前的方贯,他的眼神会比方前更加猖狂,但今天方贯的眼睛里只有畏畏缩缩的混沌。
“你以后就在这儿跟我修车,不要招惹别人。”方贯又低下头,继续把手埋进黑乎乎的机油里。
方前把手里装着几个钢的木盒子撂在地上,低声嘟囔一句:“真他妈窝囊。”
方贯抬起头,看着外面的雪,鹅毛落到地上化成泥水,然后他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地问一句:“你以为你妈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又来开新文了,还是想求个小星星~谢谢!(鞠大躬)
第2章 哑巴
你以为你妈是怎么死的?
你妈是被你害死的。
方贯最拿手的两句话,这两句话像个千斤顶,砸在方前头上,像个铁链子,拴在方前骨头里。
方前不犟了,他站起来,他的故事会也湿了,他就顶着雨加雪往外面走。
“去哪儿?”
“我问你去哪儿!”
方前一言不发,他就像个炉子,肚子里憋着好大一团火,又被浇上了油,窝在里面熊熊燃烧,火星却一点也蹿不出来。
他边走边望着前面灰蒙蒙的一片,在想,汪小曼你怎么就死了呢,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有你在谁都不能欺负我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老娘绝对给你讨回公道吗?
怎么就死了呢。
他抹了一下眼泪,他的脸好像被冻椿了,泪流上去生疼,他就用拳头在眼睛上钻了钻,眼就干了。
他又拐到书店,想问尧秋泽借把伞,刚拐过弯他看到尧秋泽骑着自行车穿着一件红色雨衣离开了。
他看着尧秋泽离开的方向,他记得那不是尧秋泽的家,那里有个学校,小初一体,听尧秋泽说,他爸在那当老师。
可是尧秋泽也没有在学校停下,他过了那条还结着薄冰的百十米的河,顺着一条笔直的路继续往前骑去了。
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路过写着‘安阳河’的石碑,顺着那条路继续向前。
他不想回去看方贯那张脸,不想隔着一面薄薄的墙听方贯叹气。
走了有半个小时,方前的头发又冻成了冰,他的棉袄也冻了,冰碴又被他的体温暖化。
他呼出一团团白气,在路上小跑着,远远看见几间平房,被一个大院子围着,尧秋泽的自行车靠在铁门边。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躲在树后,看见尧秋泽站在门卫室窗户前,手里比划着什么。
门卫室的窗子里站着个人,看不大清脸,两只手也比划着。
好像是手语,结束得很快,他听尧秋泽笑了几声就开口说话,却似乎没听到对面的回答。
方前冷笑一声,对面的是个哑巴。
哑巴当门卫,在这荒郊野岭,被人抢了都叫不出个屁。
他顺着围墙转了一圈,这不是人住的地方,看着像个仓库。
他往后撤了几步,踩着砖头往上一蹬翻上了墙头,等尧秋泽骑着自行车离开,纵身跳了进去。
这院里果然没有人,除了那个哑巴。
四周静得出奇,他用袖子把窗户上的冰擦掉往里面看,这间房里堆着半屋子箱子,另一间房里也是箱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窗子给锁死了,门上挂着锁,他进不去。
他撇撇嘴,又往西边走了两步,看到地上躺着几个人。
天暗了,他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尸体。
他轻手轻脚走近了再看,哦,原来是假人模特,断了胳膊缺了腿,被人扔在垃圾堆里。
方前站在它们面前,垂眸看着它们,这群假人看起来好可怜。
又好可恨。
它躺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打,他们对它吐口水,对它撒尿。
方前对自己说,你看啊,它好可怜,你得救它。
于是他拨开了人,一脚踹在正在往它脸上撒尿的那根老二上,他护在它身前,它会求你救救它,他把它救了,他以一敌五,一拳打在鼻子上,接着又一拳打在眼眶上,敌人来架着他的胳膊,他张口咬在敌人的胳膊上,接着又是一脚,踹得敌人躺在地上打滚,再来一脚,又掐着敌人的脖子撞在墙上。
他赢了!它把他当英雄,他高昂着头以为自己真的是英雄。
直到它开口说话:“我不知道,我就是去上个厕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架。”
英雄一下就变成了狗熊,方天霸甩着膀子要给他撑腰,汪小曼拍着桌子要给他讨公道,他还是高昂着头,他又没做错,凭什么当狗熊。
他的英雄梦破碎与汪小曼的车翻倒在深夜的路边,跟汪小曼冰冷的尸体一起灰飞烟灭了。
那天晚上汪小曼带走了全部的方天霸,还有梦想着当英雄的方前。
方前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假人尸体,一个个都长得好像他做梦都想打死的人。
都是他讨厌的人。
他俯下身,一只手掐在假人的脖子上,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握成拳头,对准假人的头,‘砰’地砸下来。
他的手瞬间红了,疼痛混着冰冷,他又一拳下去,假人的脑袋烂了。
他油然产生了一种快感,一拳接着一拳,把那个可恶的人的头锤烂。
安静的仓库里只有‘砰’,‘砰’击打和塑料破碎的声音,方前觉得不够,他想再从垃圾堆里扒出几个假人发泄的时候,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盯着方前,方前的寒毛竖了起来。
那像个苍白的鬼,脸上没有一点生气,清瘦高挑,薄薄一片,像随时能飘起来,他在皑皑白雪里静默着,仿佛是被方前锤碎的假人冤魂前来索命。
“你站那儿吓谁呢?”方前的嗓子沉着,像个自我防御的野兽。
那个人还是沉默地盯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他妈问你,站那儿吓谁呢?”方前咬着牙,又重复一遍。
男人甩掉了手里的伞,朝方前走过来。
方前直起腰,肚子里燃烧的火苗加了假人的燃料,噼噼啪啪作响,他又攥紧了拳头,扯起嘴角笑着说:“你就是那个哑巴?我不会手语,我警告你,滚。”
方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不要命的人,至少在汪小曼死之前是这样的,尤其是在打架上。
那时候的他一直以自己身体里的暴力基因为豪,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在打架上能输。
只有他不能打的架,没有他不敢打的架。
在他砸烂两个假人之后,他不介意再砸烂一个真人,方贯对他的忠告被肚子里的火烧尽了。
“我再说一次,”他秉着不欺负残疾人的最后一点信条,最后一次发出警告,“滚。”
‘滚’这个字最后一个尾音刚咬下去,方前还没来得及闭嘴,牙齿就咬上了舌头。
他的头甩了出去,一瞬间他以为他的脑袋要和脖子分家了,他倒在那一堆废料垃圾上,他感觉他的下巴脱臼了。
没等他爬起来,他就看到那个男的飘到了他眼前,一个拳头又砸了下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他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