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真的对那家伙的身份毫无头绪。即便翻找回归前的记忆，也是如此。


    「不过没关系。」


    齐克笑了。


    「既然他们已经和我为敌，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些家伙，我会一个不留地收拾掉他们的组织。」


    “…….”


    「既然他们是坏人，我也不需要有什么良心上的负担，反而还挺高兴。」


    虽然对把斯诺克牵扯进来的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和组织感到非常愤怒，但面对齐克那残忍的笑容，斯诺克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幸好，齐克那可怕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再说矿山的事，天亮了再去确认不也行吗？何必在这个危险的时刻爬上来？不要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中。」


    齐克半睁着眼睛嘲弄道。然而，斯诺克却觉得，比起早先那个露出阴森笑容的齐克，现在的齐克更让他感到轻松一些。


    「你说的没错。」


    语气中带着些许后悔，似乎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很愚蠢。


    但即便明白这一点，他还是不得不爬上来，这种心理也隐隐可感。


    「都是为了父亲吧。」


    因为地震导致的矿山坍塌而死去的的父亲。虽然太阳已经落下，矿山里应该没有人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虑。


    也许矿山坍塌后，还有人被埋在下面。


    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人类的不安感并不能单纯用概率来消除。尤其是那些有着心理创伤的人，就更加如此。


    「不过，多亏了汉斯先生，我们才能安全无恙。」


    「话说回来，那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当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时，汉斯眨了眨眼。


    「我正打算去矿山，他主动提出要为我护航。」


    「在等待席克大人时，我看到先生从窗外经过。他说必须深夜前往矿山……因为他是席克大人的朋友，所以我便护送他过去了。」


    果然是因为曾经是仆人，所以这种眼力倒是挺快的。要是没有汉斯，萨姆可能已经在黑暗的山中迎来了终结。


    而且还是死在他当作妹妹一样对待的人手里，这种可怕的结局。


    「干得好。」


    齐克斥责了汉斯的功劳。


    今天这是齐克第二次夸奖他了。平时听惯了骂声和唠叨的汉斯，因此更加心情愉悦。他捂住了偷笑的脸颊。


    「不过你还真是了不起。没想到你竟然在那里提出了原谅。」


    萨姆因为父亲的死而深受创伤，甚至到了深夜还去检查矿山。就是这样的萨姆，却选择原谅，齐克依然感到惊讶。


    「那么意外吗?听他说的，那回收也不是故意引发地震的啊。」


    「即便如此，换成其他人，肯定都会深深地怨恨回收吧。」


    人类常常是靠着感性而非理性行动的。尤其是在像父母死亡这样敏感的事情上，就更加如此了。


    「如果回收是有意为之，我绝对不会原谅它。但事实并非如此啊。斯诺克也不是那种会包庇故意杀死父亲的那种无耻之徒。而且，我们也感受到了命运的安排。」


    「命运啊……」


    刚刚萨姆莫名其妙说的话闪现在脑海中。


    「那命运到底是什么呢?他肯定提到了一首什么歌吧?


    「你应该知道的。是那首关于封印在伊鲁斯矿山的怪物的歌。那首歌在灵魂地区非常流行。」


    「啊，这个我知道。」


    齐克点了点头。


    「可是，那不就是害怕矿山怪物的歌谣吗?里面好像不该提到命运什么的吧。」


    「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


    萨姆用手指比了一下说道。


    「是斯诺克父母常唱的版本，听说那是斯诺克家代代相传下来的。在广为人知的歌谣后面，还有几段附加的内容。我和斯诺克比起城里流传的版本，更喜欢这首歌。」


    萨姆每次哼起这首歌时都会四处传唱，而斯诺克则更进一步，每当感到悲伤或心痛时，就会唱起这首歌来抚慰自己的心灵。


    「我不知道这两者中哪一个是原版。但如果斯诺克的家族中流传的是原版，并且斯诺克的祖先某人出于某种目的将这首歌传授下来，而那个「回收」正是歌中出现的存在的话。我觉得用「命运」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相遇并不为过。」


    「那是怎样的歌?」


    听到这里，齐克的好奇心也被点燃了。


    「要唱唱看吗?」


    萨姆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唱起那首歌。


    在阴沉的天空下，战斗后的狼藉山腰上，回荡着萨姆的歌声。


    * * *


    斯诺克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的大地，与刚刚还在的山腰完全是不同的风景。


    「竟然真的实现了。」


    斯诺克惊奇地环顾着周围。


    据齐克所说，现在他所处的地方是奥洛斯的意象世界。


    本来哪怕是再怎么契合的两人，想要进入彼此的意象世界也是有相当难度的。


    但现在斯诺克和奥洛斯处于强制融合的状态，这种特殊的情况大大降低了进入的难度。


    斯诺克一按照齐克的建议闭上眼，怀着想要接近奥洛斯的强烈意志，立刻就能沉浸到奥洛斯的意象世界之中。


    「奥洛斯在哪里?」


    或许是由于这是大地回收者的意象，周围除了土地一无所有。从脚边到那地平线的尽头，唯有广袤的大地延展着。


    连常见的杂草、如丝线般的溪流、生命力旺盛的昆虫，所有的一切都看不见。


    他被那压倒性的广阔吓得有些泄气，根本不知从哪里开始寻找。


    然而，斯诺克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这里应该就是了。」


    他的心中响起嗡嗡的声音，为他指引道路。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斯诺克走向了最近的一座低矮山丘。平缓的斜坡上有一个洞穴映入眼帘，他走了进去。


    这个被隔绝了光线的洞穴漆黑如墨。然而神奇的是，洞内的情况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洞里走动的斯诺克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我们的矿山吗?」


    结构、支架、以及墙壁上留下的开采痕迹都一模一样。斯诺克的步伐变得更加轻快了。


    继续往前走的斯诺克在一条矿道前停下了脚步。他稍微看了看那条矿道。


    那是他父亲去世的矿道。深吸了一口气，斯诺克进入了矿道。


    堆满了碎石而本应被堵住的通道却很干净。走过那个地点，斯诺克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矿道的尽头出现了。而在那前面，有着斯诺克要找的存在。


    「诺伍。」


    原本趴着的诺伍睁开了眼睛。确认是斯诺克后，他露出了牙齿。通红的双眼表明诺伍正处于暴走的状态。


    齐克曾经说过，也许会变成这样。可当现实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斯诺克的心如撕裂般疼痛。


    「…诺伍。」


    他再次轻声呼唤。


    不久之前还毫无顾忌呼唤的名字，现在却仿佛是过了漫长的岁月未曾呼唤过一样。


    克呜呜呜!


    诺维哭了。不久前对斯诺克发出的欢快哭声已不复存在。


    这是斯诺克感到极为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哭声。


    但斯诺克已然下定决心。


    「那个……


    勉强张开了嘴。仿佛是用尽全力去强行拧开一扇紧锁的门。如同试图打通被巨大山脉阻隔的水流一样。


    「抱歉。」


    最先说出的，是道歉的话。他别无他法。


    「我曾经想要抛弃你。我曾经回避了你。一切都很抱歉。」


    一旦打开了话匣，接下来的话便稍稍容易说出口了。


    「我曾经怨恨过你。很生气。因为我心里一直因为是我们父亲，是萨姆的父亲去世的原因而感到混乱。而且我还感到内疚。我觉得如果继续和你在一起，就是在对父亲、对萨姆的父亲、还有对萨姆犯罪。萨姆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哥哥，像家人一样。」


    斯诺克直视着诺乌。


    「但像你这样的人。」


    诺乌仍然盯着斯诺克。


    感觉自己说的话似乎没有传达过去。但是没有时间感到失望。


    「但是呢。我还是没办法真的讨厌你。只是因为我能力的特性和你很契合吗?」


    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我感到一丝不适，因为它的产生并不是源于我们一起积累的岁月和信任。不过，这也不是谁强加给我的，更不是被洗脑的结果。


    「我仍然无法接受你。虽然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但因为你引起的地震，我父亲和萨姆的父亲都去世了，这是事实。然而，萨姆却原谅了你。」


    这是「哥哥」给予的珍贵的原谅。正因为如此，斯诺克才能够鼓起更大的勇气。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若无其事地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思考未来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