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分明是铁了心要这么做!」


    回到伯爵家的希望正一点点地消失。


    「作为老妇的忠告，你想都不要想逃跑。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斯提尔沃尔伯爵家是武家。既然我是作为决斗胜利的代价把你带回来的，就算你逃走了，伯爵也不会允许的。虽说你也可以逃到其他地方，但一直在伯爵家长大的你，能在其他地方生存下去吗?」


    汉斯痛苦地抱住头。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全被齐克压制了。


    两人走在城市中。与陷入混乱的竞技场不同，外面的世界一片平静。


    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满身血迹、衣衫褴褛的齐克模样足以引起人们的警惕。然而，齐克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是!」


    汉斯惶恐地面对前途未卜的迷雾，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到达的地方是距离市中心不远处的一座神殿。但这不是一座普通的神殿。


    「这里是历代伯爵大人及其家人们安息的地方?'',


    正如汉斯所想，那是一片属于伯爵家族的巨大公墓。


    「您、您为何带我来这里?」


    「在走之前，去见见我的母亲吧。」


    一直语气轻快的齐克，声音此时稍微低沉了些。


    「齐克大人的母亲，是指前任伯爵夫人吗?」


    「没错。」


    齐克走进了神殿。


    「欢迎光临，公子。」


    管理神殿的神官恭敬地行了一礼。他看到齐克的模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


    「我是来取回之前寄放的东西的。」


    「请稍等片刻。」


    神官叫来了旁边的一位侍从，向他下达了命令。不久，侍从带来了两个大包裹。


    「就在这里。」


    齐克将小包背在肩上，把一个大包裹放在了汉斯面前。


    「给。」


    「…是。」


    汉斯没有拒绝的权利。他默默地背起了包裹，感觉相当沉重。


    「我想去见见我的母亲。」


    「好的，请随我来。」


    齐克跟随神官而去。途中，他请求稍等片刻，从包裹中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


    神官将齐克带到了神殿的一侧。在那片宽广平坦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竖立着许多墓碑。


    神官带领他们来到了一座墓碑前，这是众多墓碑中看起来最新的一座。


    [萨拉斯特尔沃尔]


    墓碑上的文字诉说着墓主人的身份。


    这是如今芙洛蕾斯特尔沃尔所占据的伯爵夫人位置的原主人。齐克的亲生母亲正是这座墓碑的主人。


    齐克轻轻地陷入了沉思。


    「她就是生下我的母亲。」


    自从回归以来，因为要立刻掌握现状、面对伯爵家的冷遇，以及为了报复伯爵家而做的准备，他把对母亲的思念推到了脑后。


    现在，他想起了母亲。虽然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但当他稍微努力去回想时，与母亲有关的回忆渐渐浮现。


    被继母压制，担心着儿子的，却是世上一位坚强而美丽母亲的记忆……


    【你连那件事都做不到吗？!】


    齐克一下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不，那根本不算回忆。


    「怎么回事?」


    仿佛强行拧开了不该打开的记忆之盒。即便是两次决斗时也没流下的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齐克小心翼翼地再次想起了母亲。


    【作为要继承伯爵家的孩子，怎么能如此软弱，将来怎么成事？!】


    他想起来的只有无休止的唠叨和侮辱的风暴。到这里为止，好歹还能算是一位对孩子严厉的无论怎么想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限度母亲。


    然而，浮现出来的记忆并不仅限于此。


    【这究竟是什么!我不是已经命令要一直保持伯爵家宅邸的清洁吗!你这是在无视我的命令吗!】


    对窗上微微残留的灰尘挑刺，对侍女们唠叨不休也就罢了，甚至还动手打人。


    【你们就不能学点礼数吗!】


    对那些因为身处王国最前线而不得不粗鲁的骑士们，责骂他们没有礼貌。


    【作为伯爵夫人，难道我就只能靠这点钱过日子吗!】


    对负责伯爵家生活的管家大声斥责，脸色涨红。


    【凭着美色就想迷惑伯爵大人的卑贱东西，哪儿来的胆子敢跟我作对!】


    当时对继子母亲，格雷格的母亲斯蒂尔家族的芙洛蕾暗中进行阴险的折磨。


    【毕竟我天生就流淌着卑贱的血脉，没办法改变啊!】


    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格雷格正被狠狠责骂。


    【正因为伯爵大人您如此蔑视我，其他人也跟着看不起我!】


    甚至还敢对作为伯爵家主人的伯爵大人您做出目中无人的举动!


    「…嗯。」


    即使是天下无双的齐克，也对这段记忆感到慌张。他用手按住头，整理着记忆。


    「没错。母亲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齐克被包括伯爵在内的伯爵家大部分人所轻视，这大部分是由于齐克的母亲。


    严格来说，那些是齐克的母亲，萨拉斯特尔沃尔所酿成的事端，但人又岂是能完全按照逻辑生活的生物呢。


    况且和萨拉斯特尔沃尔相比，继室芙洛蕾斯特尔沃尔简直就是天使一般的人物。


    虽然她对待齐克非常严厉，但这仅仅是因为齐克是萨拉的孩子，又是格雷格的劲敌，所以她才如此。对其他人，她却是相当慈爱的。


    这也是伯爵家的人们不得不对芙洛拉和格雷格产生好感的原因。


    「对于母亲早早去世这件事，感到安心的恐怕不止一两个人吧。」


    或许是因为她那糟糕的脾气，萨拉在非常年轻的年纪就去世了。


    随后，伯爵夫人的位置被继室芙洛蕾斯特尔沃尔所占据，而齐克则成为了伯爵家中的眼中钉，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嘿，汉斯。」


    「是，老爷!」


    「你觉得我们的母亲怎么样?」


    「夫，夫人?她当然是极好的人啊!」


    汉斯带着谄媚的笑容回应道。然而，他那闪烁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并未说出真相。


    「等等，话说回来，那些年轻的仆人中，不是有一个曾经被母亲特别折磨过的家伙吗?」


    分明是那个曾经照顾现任伯爵夫人的保姆的孙子之类的人物。


    「原来是这家伙。」


    看着汉斯的齐克的眼神变了。


    虽然一直把汉斯当作苦力使用，并常常折磨他，企图让他为自己得罪自己而感到后悔，但齐克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喂。」


    「是，少爷!」


    「把包给我。」


    齐克一把接过汉斯背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


    为了给汉斯一个教训，齐克在包里放满了沉甸甸的东西。他从里面拿出几件，放进了自己的包，然后又还了回去。


    齐克移开了目光，不再盯着不停眨眼的汉斯，将视线投向了一个方向。那是伯爵家的所在。


    齐克没有对伯爵家感到抱歉的理由。


    但回想他母亲曾经是多么严厉，他也并非完全不同情。


    「呃……」


    齐克挠了挠头，心中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到伯爵家的人们听不见。


    「如果下次有什么需要，我会帮忙的。」


    毕竟那是他曾经所属的家族，伸出一次援手也并不为过。


    (待续)


    第十二章


    虽是事出有因的怨恨，但在察觉到那根源背后隐藏的问题后，齐克对伯爵家怀抱着些许的罪恶感和同情。


    但也仅止于此了。


    「现在该怎么办?就把搞砸的事情丢给家族处理吧，之后再按之前想的去帮忙就行了。」


    他潇洒地将善后工作扔给家族，开始执行自己预定好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