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仆人的哀求下，伯爵夫人猛然惊醒，回过神来。


    「喂，住手!难道就不能停手吗!你想在父母面前见血吗!那种胡言乱语是从哪里学来的!」


    「母亲，我怎么可能在父母面前见血呢。理所当然地，我会把那个家伙拖到适当的地方处理。因为侮辱了我伯爵家族的正统继承人，就等于侮辱了伯爵家族本身。我也很心痛，但我没办法，母亲。」


    尽管伯爵夫人怒吼，齐克仍满脸堆笑地回答。


    「汉斯侮辱了你？那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啊，难怪我觉得这个仆人的鼻子翘得有点高，原来是伯爵夫人那边的人啊?」


    也许那个叫汉斯的仆人是伯爵夫人出嫁时带来的仆人的孩子，大概是那样的可能性很高。


    「是，是的!我怎敢说出那样的话呢!」


    汉斯趴在地上说道。他的背上满是冷汗。


    本来没打算这样的。


    原本计划稍微惩罚一下自己打了的齐克，顺便再贬低一下他的名声，以便为格雷格的伯爵继承一事提供更多帮助。


    本来的话，齐克应该忙着低头辩解。而且无论齐克再怎么辩解，伯爵都会以骑士和仆人的话为证据训斥他。


    但是情况因为齐克失去理智的行为而彻底崩溃了。


    没想到他竟敢在伯爵面前拔刀威胁。结果，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正如齐克所说，仆人对齐克所做的事确实是即便死了也没有辩解余地的事情。


    直到现在，因为齐克的胆怯和他的弱势地位重叠，即便做了无礼的事情也没有受到责难。但如果齐克真的执着于要杀了他呢?


    而且，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如果伯爵夫人不能好好为他辩护怎么办?


    「在这里如果说话稍有差池，可能真的会丧命!」


    终于，仆人的心底响起了真正的危险信号。


    「我绝对没有做出任何无礼的言辞或行为!」


    「那么，你是说我撒谎了吗?」


    「那，那是因为……!」


    「当然了!」这句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但是齐克那冰冷的眼神深深束缚住了他的内心。


    当仆人支支吾吾无法作答时，另一个人的回答响起了。


    「正是如此!大公子正在说谎!」


    语气十分急切。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发出声音的人。


    尤其是仆人，看向那个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救世主一般。


    「果然是那个叫拜纳的骑士。」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之前和仆人一起被齐克痛打的拜纳。


    当齐克进入房间时，那家伙还用相当狠毒的目光瞪着他。然而现在不同了。


    齐克冷冷地打量着他。


    「嘴巴很干吧?你是不是本想借那点可笑的小把戏来审判让我吃瘪的我，但现在事情不如预期，所以快要发疯了吧?」


    虽然现在只围绕着仆人的事情成为了话题，但无论如何，齐克宣布要定罪的人中，拜纳也同样牵涉其中。


    毕竟骑士也算是次贵族，不会像仆人那样被砍头。但他确实企图直接伤害齐克。


    当然，并没有打算过分折磨他，那个程度由伯爵和伯爵夫人来妥善处理是足够的。而且，换作以前的齐克，甚至不可能向伯爵提出抗议。


    但随着局势微妙地发展，那位被齐克击中的仆人反而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如果在这里追究仆人的罪责，那么是否也会形成一个将罪责归咎于拜纳的氛围？


    「我也无法逃脱惩罚。」


    拜纳的心中也涌起了不安。或许正因为他是经验不够丰富的年轻骑士，这种感觉才更加强烈。


    「拜纳爵士。那真的是事实吗?」


    伯爵夫人面带喜色地问道。


    无论如何，仆人的话总比不上骑士的话有分量。


    「是的，夫人!无论是仆人还是我，都遭到了齐克大人的单方面暴力对待。」


    「身为骑士的人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是单方面被打，真丢脸。史提尔沃尔伯爵家的骑士水平大不如从前了啊。」


    齐克冷笑一声，拜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伯爵也露出一副苦闷的表情，暗暗叫苦。


    「那，那是因为公子他用了卑鄙的手段….」


    「哈哈哈!竟然说史提尔沃尔伯爵家的骑士是怯懦的!在战场上还敢说什么怯懦?难不成在中央的那些对战争一无所知的软蛋之中，还有认为我们和他们想法一样的蠢货吗!」


    齐克夸张地放声大笑。拜纳的脸愈发胀红了。


    尤其是当和中央的骑士们比较时，拜纳羞耻得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史提尔沃尔伯爵家的骑士们暗地里有着一种自豪感，他们自认为与那些对战争一无所知的中央骑士不同。而齐克现在正是狠狠地撕开了这道伤口。


    「不管怎么说，事实就是这样没错!」


    拜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已经那样说了，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这明显是在说谎，父亲。他只是害怕被追究罪责，不知羞耻地一味找借口罢了。」


    「不是这样的!说谎的人是公子您!」


    两人的主张针锋相对。拜纳的话语中充满了羞耻和尴尬，但即使如此，他的谎言还是起了效果。


    「不管怎么说，拜纳先生的话似乎更有说服力。再怎么说他也是正式的骑士，怎么会在父亲面前说谎呢。」


    一直默默旁观事态发展的格雷格突然插话了。


    「是啊，如果你不插嘴的话，那才奇怪呢。」


    每当齐克陷入困境时，他的弟弟总会在一旁不停地插话，让齐克更加为难。这就是齐克对弟弟的印象。


    「是，正是如此!」


    当格雷格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时，拜纳的表情亮了起来。


    齐克与格雷格的目光相遇了。


    嘻嘻!


    格雷格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讨人厌的笑容。但对于此刻的齐克来说，这是无比蔑视的举动。


    齐克也回以微笑。格雷格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向在困境中露出窘迫表情的哥哥，这次反应却截然不同。


    不过，齐克不再理会格雷格。


    「算了，到此为止吧。」


    从一开始，齐克身边就没有任何一个支持他的人。


    其他人只不过是被齐克不同以往的举动短暂地卷入其中而已。


    感觉到气氛逐渐变化的齐克，决定结束这场如果被第三者看到，只会让人摇头苦笑或是无奈至极的闹剧。


    「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真的能砍掉那个仆人的脑袋，或者让那个骑士吃瘪。」


    说到这里。


    齐克开始向拜纳移动。瞬间，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弥漫起一股紧张感。


    不仅是齐克，拜纳也一样，他们都拔出了剑。局势愈发紧张，争吵愈发激烈，刀光剑影随时可能出现。


    「你们现在打算干什么？!」


    理所当然地，伯爵爆发出怒吼。


    但齐克仿佛没听见一般，站在了拜纳面前。拜纳用锋利的眼神，带着一丝慌乱将剑对准了齐克。


    「喂。」


    「干嘛。」


    齐克没有举起剑的打算，拜纳见状稍微放松了些，回答道。


    「你难道不打算承认自己的罪行吗?」


    「我屡屡说明，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当然了。出卖良心的小子，怎么可能说出什么正确的话来。」


    拜纳的脸上再次泛起了红潮。


    「看他的反应，好像也没那么垃圾。」


    如果是齐克自己，绝不会因为这样的小谎言而露出这么明显的反应。


    「天真的小子。」


    这样一想，拜纳看起来也有那么点可爱。但也仅此而已，事实还是事实。


    「不过，他骗我让我难堪这事改变不了。」


    而对于脾气暴躁的他来说，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那么，我们不要在这里光用「你对!我对!」这样的话来争了。我们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吗?」


    齐克举起剑，轻轻敲了敲拜纳的剑。


    「…你是说要决斗吗?」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清醒吗?」


    拜纳是骑士团里最年轻的。但以他的年纪来说，他是一位获得正式骑士称号的天才。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最重要的是，在伯爵夫人的牵制下，齐克甚至没能好好学习剑术。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然向拜纳提出了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