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斧头银斧头铜斧头
什么?
黑暗中,没有光照到的角落遍布整个山谷,似乎有一团巨大的阴影破土而出。
它避开了月光,避开了灯光,避开了火光,在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山谷上逐渐成型,无形的阴影自地下升出,将那些山坡上的树林花木全都包容进自己的身躯,在膨胀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树杈上的雪代鹤也摇晃着腿跳下,坐在了那个谁也接触不到的无形‘阴影’上。
“式神?!……不不不,这是术式?!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站在火海中的老树皮瞪大了一双眼,目眦欲裂的看着面前这个庞大怪物上的身影。
“老头儿,”雪代鹤也好心提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是用不着术式公开的。”
那个仿佛保护罩一样的怪物从圆润的躯体里长出来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让它不爽的微渺火光和火光中的矮小老头。
漆黑的身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对着这个即将入嘴的食物张开深渊巨口,上面还凝出来了一对寒光凌冽的虎牙,跟着自家主人的威胁一起摇头晃脑的呲了呲。
“……”
那片幽蓝火光“呲”的熄灭。
“好了,我们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吧。森山启也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控的?”
那个老头叫道:“怎么可能!!”
“你应该看见了他身上一直跟随着的诅咒吧?我就是见猎心喜想要收服那个诅咒形成的咒灵成为式神而已,所以才一路尾随想要趁机收割,能拥有这样诅咒的家伙想也不是个好东西,……我顶多算是个惩奸除恶!!”
雪代鹤也嗤笑一声,然而老头依旧在为自己辩解。
“我是咒监部登记下的咒术师,你不能无故杀了我!不然你想要叛逃当诅咒师吗?!”
雪代鹤也闻言挑眉:“一个没有名字的老东西而已,杀了你,又有谁知道是我干的呢?”
他身下的巨兽乖乖俯身,超级配合的怼在老树皮的眼前。
如山一般的鼻息喷在对方脸上,差点没把老树皮吹了个倒仰。
巨兽的鼻息没有他想象中的恶臭味,甚至如同山风般清冽。但老东西的脸上依旧青白交加,因为他一左一右两个护体的式神仅仅在对方这一随意的鼻息下就支撑不住的吹退消散。
失去了所有手段的他瞳孔紧缩,死死的盯着那双威风凛凛的獠牙越凑越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被拆吞入腹。
“……你是跟着那群警察来的?”
他的声线被绷得死紧,低着脑袋的丑陋一张脸上沟壑纵横,那双堆积在褶皱内的双眼在阴影里划过一丝狠辣。
雪代鹤也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面前的老头突然大张着手臂朝巨兽头顶上的雪代鹤也袭去,还没等他被身体庞大但躲闪不及时的巨兽怼开,这个老树皮的身体就蓦地炸开!
血肉混杂着碎骨,冲天的气浪和火光翻滚,在雪代鹤也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剧烈的爆炸,将在危机时刻变化身形挡在他身前的巨兽炸塌了一半,
没有支撑的雪代鹤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上,林木坍塌,尘灰飞扬,身后重新凝聚但缩水了大半体型的‘阴影’委委屈屈的甩了甩脑袋。
“轰”
然而还没等雪代鹤也回过神来,山腰下,仅有一处存在着光亮的民宿骤然黯淡下去,连绵的爆炸突然响彻整片空间,让这一处漆黑的山林宛如白夜般昼亮。
第29章 第四个头颅
“月花”的庭院内,森山启也在龟井贤二冲向他的那一刻就意料之中的抬头,对着龟井贤二露出一个洞悉的诡异微笑。
不知何时而起的磅礴大雾弥漫在众人之间,所有人的面貌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背景模糊,周围的人一个没拉住,龟井贤二就已经冲到了森山启也的面前。
“老师,看上去这几年你过得不错。”
龟井贤二双目充血,一双手已经牢牢的钳制在森山启也的脖子上,正不断往里收紧。
森山启也不躲不避,整个身子已经被对方抓着离开了地面,缺氧的一张脸上晕出两坨病态的红,刘海随着重力歪斜,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笑了出来:
“老师,话说回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当年让我坚持自己,我可能还没有那个勇气做出那些事……”
“闭嘴!!!”龟井贤二额上绷出青筋,往日那股精英范的斯文贵气再也不复,此时正像个恶鬼一样牢牢捏着森山启也的脖子,恨不得当场就给他折断。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身为老师,我每天兢兢业业的上班!工作!应付无聊的同事和千篇一律的课题!为了那些愚蠢的金鱼耗费毕生耐心不厌其烦的讲解!我把他们的人生当做我的责任,殚精竭虑的希望他们的未来都平坦无虞,哪怕我切实的从中获取到情感寄托,那我也是问心无愧!”
“为此我牺牲了陪伴自己家人的时间,还要被你这么个恶魔在三年后栽赃陷害!!!”
“森山启也,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龟井贤二瞪大了眼,两只手一起发力,眼看着森山启也马上就要缺氧而死,落在他身后终于在浓雾中摸索着赶过来的警察们赶紧上前把他拦下。
“龟井!龟井!冷静!!”
“为了他不值得”
森山启也被扔在地上,斗篷掀开,十四岁的少年形销骨立,瘦弱如柴,一看就能猜到对方在这三年里遭遇到了非人的折磨与虐待,然而在场的成年人不过皱眉了一瞬,又纷纷冷硬下来。
“……”
浓雾中,似乎有什么庞大而又畸形的影子伸出,在模糊的雾气里锁住了森山启也的脖颈。
“咳咳,咳,咳咳咳”
对方倒在地上,突然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两条腿像是咸鱼上岸一般不断扑腾,整个人如同濒死般挣扎着呼吸,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一般。
年长的那位警官皱着眉,与身旁的同事一左一右拉着对方,想要借机将手铐给这位犯人扣上。
然而那柄手铐还未完全接触对方,就突然腐蚀生锈,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什么?!”
警官惊愕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但在场的人不疑有他,仅仅只是认为森山启也可能在自己的身上涂抹了什么强烈的腐蚀性的化学药剂,闻此场景,那两个制服住对方的人警惕的将手缩回,用衣物包裹着下手更重了一些。
“……死,……杀了我。”
森山启也倒在地上,倦怠瘦削的一张脸上不见稚嫩,两侧颧骨瘦到凹陷,唯有那双当年就已经显露出残暴戏谑的眼睛到了如今依旧不变,像是一滩择人而噬的深潭,吸引着无数人因他丧命。
他直勾勾的盯着龟井贤二,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对自己此时的状况全然置之脑后,仅有的那双饱含恶意的眼睛里期冀的望着森山启也,像是在等待对方为他下达的审判与救赎。
“……杀了我。”
他的嘴无声的动了动,但在场唯有与他对视的龟井贤二听到了这个恶魔所发出的诱惑。
他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在已经凌乱的衣袖下,那里用特殊绳结绑了一柄锋锐的短匕。
在充斥着愤怒的恍惚中,龟井贤二却突然瞳孔紧缩,仿佛看见了森山启也背后那个巨大的,仿佛死神一般,挂在脖颈上的怪物。
那个怪物长着三颗不同的头颅,生长在同一个畸形的身躯上,佝偻着庞大的腰背,像是畸变的八尺大人一般趴在森山启也的身上,六只不同形状但同样纤长的手臂化作柔软的面条,一根根纤柔又有力地圈在他的脖颈上。
那是……
龟井贤二在三年前曾经多次与这三个头颅的主人相遇,他怜悯又耐心的装作感同身受,语词犀利却又客套冰冷的同他们一起谴责那个合该滚下地狱的恶魔。
然而,他盯着这三个被封存的时光中的头颅所组成的怪物,在那身畸形而又庞大的身躯上,好似看见了第四个头颅正在长成。
而迷雾褪去,最后一个头颅脸上的五官逐步成型,
……但,那不正是他龟井贤二的脸吗?
……
“轰”
“躲开”
“……快!所有人员撤离”
不知道是哪来的警察飞奔过去将魇在原地的龟井贤二推开,火光满天,森山启也那一斗篷所遮蔽的宽大衣帽下,是他塞的鼓鼓囊囊的炸弹。
而就在此时,同样隐藏在民宿墙体内不知道打哪来的炸弹也一同炸开,让潜伏在民宿里的警察全都死伤惨重。
“……靠,哪来的炸弹,附近不是做了探测吗?”
“……对方早有准备,墙体内估计抹了什么干扰探测器的物质,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内都能完成的改造,这家民宿的老板呢?有施工报备吗?是对方的同伙吗?还是被胁迫的?”
“老板早在半个月前就出国了,只留下了店长会在每天相应的时间段开业,但是在一开始搜查的时候,不管是查到的信息还是走访人员都说过这里根本没有过施工!”
“……该死!”
爆炸声震耳欲聋,烈火卷着浓烟冲天而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这里本就是山谷,不管是大量木材家具建造的民宿还是民宿不远处的树林,在这个时候,全部化作了夺命的利器,成为了这场火灾和爆炸的帮凶。
三人组跟着残存的警察跟着在爆炸后的火场里救人,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坍塌的房梁摇摇欲坠,贴地的火蛇从裤脚燎到外套,在浓郁但令人窒息的空气里不断复燃。
“降谷零!!!”
当雪代鹤也赶到民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降谷零为了救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警员,不顾头顶上方岌岌可危的马上就要爆燃坍塌的房梁,正在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撬开那个该死的压住警员大腿的柜子。
“喂喂!还清醒着吗?醒一醒,别睡,用点力气!”
降谷零全身发力,使劲的往上抬起那个死沉的柜子。
老式的陈旧木柜在火蛇的威胁下不断从裂隙中冒出火星,滚烫的温度从双手接触的那一刻起就在滋滋溢出黑烟,看得远在几步之外的雪代鹤也仿佛开了痛觉传感器一般不住的皱眉。
“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离开……”
降谷零眯着眼在火熏的泪眼中艰难的看清了身边帮忙的家伙。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干什么……”
降谷零咬牙,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尝试着同雪代鹤也一起抬起这个足有两百来来斤的老柜子。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雪代鹤也闭着眼,努力忽视那些火光撩灼到皮肤和眼睛上带来的刺痛,咒力运转,手底下的柜子在外力的作用下轻轻松松的被抬起,独留猛然发力却发了个空的降谷零突然蒙圈。
……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你赶紧把他带远!”
雪代鹤也在这种火烧火燎的环境中不过一会就已经被刺激出了眼泪,平常连阳光都晒不到的皮肤突然间遭到这等无妄之灾,已经被映红的皮肤上窜起了一片红疹,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降谷零咬了下舌尖,强行让自己快要晕眩的大脑清醒过来,他顾不上数落雪代鹤也这危险的操作,只能先行一步带着柜子底下已经昏迷过去了的警员赶紧撤离。
眼看着两个人全都离开危险区域,雪代鹤也手一松,快要散架的柜子连带着火星一起在地上溅起大量黑烟。
“咳咳,咳……”
哪怕始终闭着眼依旧被这隔着眼皮的火蛇熏到流泪的雪代鹤也眼尾漫开红晕,鼻腔口舌都在这股刺鼻的硝烟下呛出震天动地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