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孟泽看着象巧的眼睛,像是终于被打动了,十分不愿的点了点头,“你想清楚了吗?这可不是儿戏。上了城墙,就没有回头路。你们要面对的,可能是狼刃最猛烈的攻击,可能是族人的牺牲,也可能……是来自背后依然不信任的目光。”


    象巧挺直了背脊,尽管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惶惑,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清楚了。为了姐姐能活,为了族群能有条出路,也为了偿还我们撞塌城墙犯下的错……西城门就交给我们吧,如有异心,或者守不住,我象巧第一个死在墙下。”


    “可是你们还有别的任务,在跟狼刃他们的战斗开始后,你们要进行干扰。”孟泽轻叹,“你们的人手够吗?”


    见孟泽态度动摇,象巧抓着孟泽的手,“我们的人手有很多,只要孟泽大人同意我的要求就好。”


    “好。”孟泽终于点头,不再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简短地应下,“那你们明天先假意继续撞城门,引诱狼刃发起第二轮攻城,等他们都出动之后,你们再守住西城门。”


    象灵坚定的点点头,“相信我们,孟泽大人。”


    “具体防务,天亮后和辛奇、赤豹详细商议。”孟泽一脸为难,“好吧,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就这么办吧。”


    这么说着孟泽打了个呵欠,“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在这里陪着她吧,等天快亮的时候,我或者阿峤送你们出城。”


    见孟泽终于松口,象巧和长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长连忙扶住有些踉跄的象巧,低声道,“族长,太好了……”


    象巧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向床边,重新握住姐姐冰凉的手,“姐姐你放心,这次是我来保护你了,你一定要醒过来。”


    孟泽给邬峤使了个眼色之后,两人打开门打算往外走,结果临出门孟泽又被象巧叫住了。


    “孟泽大人。”象巧期期艾艾地看向孟泽,“我可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


    “怎么了?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做。”孟泽停下步子,真挚地看着象巧。


    “我可以不可以把族里的孩子送过来?这里有火没有那么冷,他们应该能过的快乐一些。”


    孟泽挑眉,“你不怕把孩子们送来会有危险吗?”


    象巧摇摇头,“到时候就让长守在这里吧,长很会照顾病人,以前部族里的病人都是长在照料,孩子们也能帮上一些忙。”她眨了眨眼睛,“而且有孩子们在这里,其他兽人应该对我们也刚放心一些。”


    又是个主动把人质送上门的种族。


    这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孟泽略一思索就点了头,“可以是可以,你们要听我们的安排。”


    “当然。”


    这项合作到此便有了结论。


    等孟泽扭头出了房间之后,跟着一起出来的邬峤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抬手拍了拍孟泽的肩膀。


    “小泽,你的本体是不是狐狸啊?”邬峤笑着,生怕象巧听到神门,于是在系统里对孟泽做出了极高的评价,“也太聪明、太狡猾了一些。”


    孟泽眯起眼睛笑起来,那笑容在廊下微弱的雪光里,更像只终于偷到鸡的小狐狸了。


    “阿峤,这可不叫狡猾,”孟泽在系统里慢悠悠地回应,声音里透着一丝松快后的懒散,“这叫……嗯,精准投放希望,并引导其自主转化为生产力。”


    从营销号那里学来的词,用到这里刚刚合适。


    孟泽抬手揉了揉后颈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下能睡个好觉了,既解决了象灵的问题,又解决了守卫的问题,还解决了象兽人加入曙光城的事……


    所以说,单纯有单纯的好处,空钩都能把鱼钓上来。


    第489章 盖章


    第489章 盖章忙了好几天,孟泽原本打算洗完澡换身衣服就去找辛奇敲定白天的伏击细节。


    澡盆里温热的水流带走了部分疲惫,却也像抽走了最后支撑他的那根弦。意识在换衣服的某个瞬间骤然模糊,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什么,黑暗便铺天盖地涌来。


    再醒来时,视野先是朦胧的天花板,然后是鼻尖萦绕的、干净的阳光与皂角混合的气息。


    孟泽慌里慌张地在系统里查看时间,此时是上午八点多,好在没错过伏击的时间。


    孟泽这才松一口气,放松手脚躺在床上。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酸痛,喉咙干得发紧。


    他眨了眨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厚实柔软的被窝里,身上盖着的兽皮带着熟悉的、属于他和辛奇的味道。


    显然,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有人把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捞起来,妥善地塞进了这里。衣服被换过了,是干燥舒适的里衣。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瓦檐的声音和某人极轻的呼吸。


    孟泽转头,就看见辛奇睡在自己身旁着,呼吸平稳。


    被子被辛奇揪着一角压在胸前,能看到他肩头缠着的纱布,纱布下隐隐透着血色,脸上倒是没什么痛苦的神色,他眉眼柔软,没有平日里的锋芒。


    孟泽抬手在辛奇的眉间戳了戳,辛奇蹙了蹙眉,竟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孟泽的脖间,还顺手把兽皮往上拉了拉,将两人都严严实实盖住了。


    兽皮被下,辛奇的尾巴不安分地卷上孟泽的小腿上。


    大猫现在睡觉也要撒娇。


    孟泽抬手抱着辛奇,轻拍了两下,又伸出手、小心翼翼,确认辛奇的伤口没有新鲜的血迹渗出,绷带也依旧妥帖,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窗外逐渐响起喧嚣起来的备战声响,号角声、马兽整齐的蹄声、演练时发出的金属碰撞,与房间内的安静和温暖形成鲜明的对比。


    孟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清醒而焦灼,随着每一次号角声绷紧,计算着时间,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每一个变故;另一半却沉溺在这短暂的静谧里,贪婪地汲取着辛奇身上传来的暖意。


    “阿泽,醒了?”


    邬峤的声音通过系统传来,打断了孟泽的思路。


    “嗯,醒了。”孟泽坐起身,看了一眼辛奇,“辛奇还睡着,怎么了?有什么变故吗?”


    能在自己清醒没多久就跟自己传话,就说明邬峤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状态,孟泽刚才发散的心思立刻回到与狼刃的战斗上来。


    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起身穿衣服。


    “城防那边赤豹已经接手,夜杉与象族的戏已经开始演了,看起来像模像样。另外,今天的伏击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正常,别担心。”


    邬峤有条不紊报着现在的情况,外面的堂屋传来开门的声音。


    “醒了就出来吃饭,饭给你端进来了,吃完饭吃药。”邬峤通过系统碎碎念着,堂屋传来摆放碗筷的声音。


    孟泽轻轻挪动身体,想在不惊扰辛奇的情况下抽身起床,谁知他刚要下床,就被辛奇抱住了腰。


    辛奇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从孟泽身后传来,“阿泽……”


    辛奇的额头贴在孟泽后腰,呼吸隔着薄薄的里衣传来,闷闷的,“屋后的冬花开了,很好看吧?”


    窗外又一声号角拉长了音调,像一根线,试图把他从这间屋子里拽出去。他却反手覆上辛奇的手背,轻轻按了按,“嗯,好看,也很香。”


    辛奇坐起来,将孟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脸蹭了蹭孟泽的脖子,豹耳蹭在孟泽的脖子上,逗得孟泽直往一边躲,“冬花可以酿酒,我们打完仗回来酿酒吧。”


    孟泽摸了摸辛奇的头,“好。”


    辛奇埋在孟泽的颈窝,长长地叹了口气,“昨天晚上阿泽把我吓坏了。”辛奇双手环着孟泽的腰,“本来在跟他们安排伏击点,看见你那边的状态栏突然显示昏厥,我赶紧冲回家,就看见你倒在盥洗室,脸色惨白。”


    “系统说你是劳累过度了,我这才反应过来你又好几天没休息了。”


    辛奇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他收紧了抱着孟泽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尾巴也不自觉地缠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再一次倒下去。


    “我那时候在想,”辛奇闷声道,“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要是我没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


    孟泽怔了怔,随即失笑,抬手覆在辛奇的手背上,把那点过度用力的紧绷一点点按散。


    “不是你的问题。”他轻声说,“是我没分清轻重。”


    辛奇却摇了摇头,额头抵在孟泽肩上,豹耳垂了下来,声音带着少见的懊恼:“可我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真的很怕……”


    说着,辛奇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再继续。


    下一瞬,辛奇低头,在孟泽颈侧轻轻咬了一下,牙尖贴着皮肤停了一瞬,才慢慢松开,留下一个温热的、浅浅的印子。


    “标记。”辛奇低声说,声音有点哑,“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孟泽捏了捏辛奇的耳朵,“幼稚。”


    “嗯,因为豹什么都不懂,豹就是幼稚。”辛奇又在孟泽的脖子上磨了磨牙,只把孟泽咬得浑身不自在才停下,“阿泽,等我们的冬花酒酿好了之后请大家吃饭吧。”


    “好呀。”孟泽不知道辛奇为什么突然要请大家吃饭,只顺从地应着,“让大家尝尝我们的手艺。”


    “嗯,主要是……喝我们的喜酒。”


    辛奇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像是终于把什么压在心口许久的东西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孟泽,只是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有点乱,尾巴却慢慢松开,又小心翼翼地绕回来,虚虚地搭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屋外的号角声又响了一次,似乎比之前更响了。


    孟泽低头,看着辛奇微微发抖的豹耳,忽然明白过来这顿“请大家吃饭”是什么意思。


    “喜酒啊。”孟泽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辛奇闷闷地“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突然有些羞赧的把头抵在孟泽肩膀上,“不对,算了,当我没说吧。”


    “系统说过,人类的求婚都要很郑重很盛大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辛奇咬了咬舌尖,暗骂自己睡昏头了,一冲动什么都说出来了。


    结为伴侣这种事应该是很妥帖或者是非常烂漫的时候说,而不是在一个两人都受伤的早晨,不明不白的说。


    孟泽笑着抬手,捧住辛奇的脸,让辛奇不得不抬头看他。


    “辛奇。”孟泽额头贴上辛奇的头,“等这场仗结束,我们结为伴侣。”


    辛奇怔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猛地抱紧了孟泽,动作快得像扑猎,却在碰到孟泽背脊时又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只是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呼吸急促。


    “说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压着一点发颤的笑意,“不许反悔。”


    “不反悔。”孟泽拍了拍他的背,“你刚才不是都标记了吗?”


    辛奇耳朵一抖,终于笑了,露出一点尖牙,“嗯,盖章。”


    说完,辛奇亲了亲孟泽的唇,轻叹了口气。


    孟泽又笑。


    前一天的正式交手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即使是辛奇这样的大心脏也免不了会紧张,自己的晕倒让辛奇心里紧绷的弦几乎断掉。


    尽管只是疲劳过度的昏厥,这样的惊吓也让战场上的生死忽然变得具体而真实,近得几乎伸手就能触到。


    那种“可能来不及”的恐惧,让辛奇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想在一切还没失控之前,把最重要的事先说出口。


    无论是辛奇还是孟泽,都想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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