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回城的路程因为跟辛奇的聊天缩短了许多,孟泽很快就带着象巧和长走到了曙光城边。
曙光城沉沉压在夜色里,跟在孟泽身后的长和象巧都脚步一顿。
半塌的城墙就像横亘在黑暗中的一道断骨,冷风从断口灌入,卷着碎雪和灰尘扑向三人。外城墙本该坚固威严,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张着伤口毫无招架之力地等待着猎人的利爪。
象巧看见这个外墙又看了看孟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恐惧。
她拉着长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孟泽,“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孟泽愣了一瞬,无奈地笑起来,“你现在才开始警惕不觉得太晚了吗?”
真想做什么,这俩人已经凉了。
象巧被噎得哑口无言,她将长护在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孟泽,“有什么事,孟泽大人冲着我来就好了。”
她越想越觉得孟泽是在报复,“撞破城墙的决策是我做的,伤了你们的人也是我,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与其他族人无关。”她想了想咬牙说,“如果你担心他们心存怨恨的话,我可以自杀。”
孟泽:……
心好累啊。
长拽了拽象巧的衣角,“族长,我觉得孟泽大人不是要报复我们。”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要报复我们也不用那么麻烦了,还给我们这个衣服,刚离开大家目光之后杀了我们就好了,还费劲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还好两个人里有一个拎得清楚的。
孟泽深呼吸了一下,将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从兽皮袋里拿出两个眼罩,“戴眼睛上,跟我进城。”
两个人消化了一会儿,乖乖把眼罩戴在眼睛上。
长站在孟泽身后,抓着孟泽的衣角,有一些委屈,“孟泽大人不相信我们吗?”
“不是不信,”孟泽的声音穿过风声,“你们现在进去,知道的越少,对你们,对象灵,对我们,都越安全。”
这是给曙光城其他的兽人安全感的,毕竟象兽人推翻了曙光城的城墙,心里没有一点龃龉也是不可能的事。
与其他兽人不同,象兽人刚跟曙光城的兽人发生正面对抗,又伤了人,曙光城的兽人们就算是再听话也没有立刻就能接受他们的道理,因此兽人们看见象兽人被冷待,后期对于跟象兽人合作的怨怼也会小一些。
孟泽这么想着,将两人的手也绑了起来,牵着绳子往城里走,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瓦砾和结冰的坑洼,“信任不是靠嘴上说的,长。是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做。”
孟泽带着他们穿过残破的外墙,脚步声、风声、巡逻换岗的暗号声不断更替。兽人哨兵一早就看见了孟泽,此时见孟泽牵着两个象兽人进城都围了过来,“大人。”
他们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象巧和长,恨不得给这两人一脚。
好在因为是孟泽带着,他们没有再多言,而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从西城门到孟泽家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两个人都接受着城中哨兵的注目礼,就算看不见也让他们如芒刺背。
直到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和隐隐绰绰的花香。
“好了,摘掉眼罩吧。”
孟泽的声音响起,象巧和长才摘掉眼罩。
此刻他们站在一座静谧的小院前面,院后冬夜的花树上落着浅浅的白雪,枝端却倔强地开着花。
微风吹来,带着草药与花香混杂的暖意。
“好漂亮,这是孟泽大人的家吗?”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院。
“嗯,你们来得巧,花刚开呢。”孟泽看了一眼冬花树,打开院门,“进来吧,别乱动。”
长愣了愣笑起来,“孟泽大人带我们来家里,说明相信我们嘞。”
孟泽笑了笑没有反驳。
信不信的另说,主要是象灵在这里,没办法随便挪窝。
一直紧绷的象巧也在进入小院之后,表情出现了松动。
孟泽带着两人进入旁屋。
屋内灯火温柔,淡黄的光晕落在地面,驱散了外面所有的寒意。墙边摆着收拾整齐的医用器具,木架上悬着一串串草药。
最中央的床榻旁,邬峤正坐着,身影笔直。
听到开门声,邬峤抬起眼,对着孟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回来啦。”
在邬峤的身旁,躺着象灵。
象灵身上盖着厚软的兽皮,呼吸极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被风一吹就会飘走。她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长发散落在枕上,面色苍白,却依旧带着往日的那点英气。
象巧整个人僵硬在门口,瞳孔骤缩,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姐……”她的眼泪掉下来,“姐姐……”
第488章 空钩钓鱼
第488章 空钩钓鱼象巧看见象灵躺在床上,先是哭了几秒,随后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定是真实的之后,她猛地向前冲去,又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生怕自己的莽撞会加重象灵的病情。
象巧跪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触摸象灵,却不敢真的碰到。
刚才强撑着凶悍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姐……”
长也红了眼眶,但他更先注意到的是邬峤平静却隐含疲惫的神色,以及孟泽依旧守在门口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姿态。
他轻轻拉了拉象巧的衣袖,低声道,“族长,先……先听听孟泽大人怎么说。”
孟泽垂下眸,明白为什么象灵会提拔长了。
长的性格虽然温吞,但是眼力价倒是很不错,总能看着对方的脸色选择一条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路。
听见长这么说,象巧才抽抽鼻子看向邬峤。
邬峤看向象巧,“象灵的伤在心脉附近,很深。能撑到现在,靠的是你们象族天生的强韧体魄,和及时的处理。但她失血太多,身体的自我保护让她陷入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能恢复多少,现在都无法断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用草药和针灸稳住了情况,但最关键的,还是她自己的求生意志。”他的目光落在象巧脸上,“你们来了,或许……会是个转机。熟悉的声音和气息,有时比药石更管用。”
孟泽在一旁悠哉地喝了口水,“我带你们来不仅仅是探望,也是问问看,你们要不要把她带走。”
象巧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泪,但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带走?!不可能……”
话冲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多么快,倒像是坐实了她与象灵感情不和似的。
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姐姐伤得这么重,怎么经得起路上的颠簸?”她求助般望向邬峤,声音发颤,“巫大人,她现在……能移动吗?”
邬峤垂下眼睛。
让象灵离开的提议是邬峤提出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是为了保全曙光城放弃治疗象灵,现在要他再确认这件事实在残忍。
因此孟泽立刻截住了话头,“象灵现在移动起来风险很高,你也看见她现在有多虚弱,而且你们部族还没有火,象灵能活下来的几率很小。”
象巧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在昏迷的象灵和严肃的孟泽之间来回游移,有些无助,“那……那孟泽大人为什么还要让我走?”
邬峤在孟泽身旁握紧拳头,侧开眼睛。
孟泽则是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我也想把象灵留在这里养伤,无论是用药还是环境都更适合她养伤,我们的医者比你们自己的要强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孟泽大人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象巧眼巴巴看着孟泽,“什么都可以。”
孟泽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不是我有要求,而是这个地方距离西城门太近,很容易就暴露在狼刃的目光下,他们能杀象灵一次就说明他是想动手的,在我们这里太危险了。”
邬峤听见孟泽这么说,眨了眨眼,快速地看了孟泽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专心照顾床上的象灵。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保护象灵,所以你们把象灵带回去也好,象灵需要的药和治疗的方法我会告诉你们。”这么说着,孟泽看了一眼邬峤。
邬峤把一个包裹递给象巧,“所有的用药和用药时间都在这里了,你们拿回去对着看就可以。”
象巧抱着包裹低下头沉思起来,“如果你们是担心没人保护的话,我可以派一支象兽人来保护你们。”
孟泽摇了摇头,“不行啊,城里兽人对你们有敌意,放你们一支队伍进城他们会不同意的。”
孟泽的语气越发沉重,眉宇间拢着真切的忧虑。
“城里情况复杂,各族的眼睛都盯着。你们的人进来,万一和其他部族起了冲突,反而会搅乱城防,让狼刃有可乘之机。再者……”
孟泽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权衡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狼刃发现你们集中在这保护这里,肯定能猜到什么,反倒可能把战火引过来,让她更不安全。”
房间内的火哔啵响着,孟泽抬起眼,目光诚挚地看向象巧。
“带回去,医疗条件跟不上;留下则危机四伏。我想来想去,还是你们带回去最好。”
孟泽将目光挪至房间里的一个小木板车,板车上放着厚厚的兽衣被,“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把象灵放在车上带回去就可以了。”
孟泽态度坚定,让象巧和长真实地有些慌张了。
邬峤抿着唇,从水壶里倒出一些热水在杯子里递给孟泽和长,“抱歉,你们别怪我们狠心,都是为了大家好。”
这番话,换个人来听可能很快就品出不对劲了,但对面是单纯的长和象巧
邬峤和孟泽想让象兽人把人领回去最大的原因,是怕象灵死在曙光城不好交代。
如今孟泽态度强硬地让象巧把人接走,是直接释放了一个信号:无论象灵走或留,结局是好是坏,所有的路都是象巧决定的,怎么样都怪不到曙光城或者孟泽的头上,毕竟如果真的留下来治疗,是看在了他们殷切恳求的份上。
另外,孟泽在回来的路上根据象巧和长两个人的性格在这段对话里暗戳戳加了码,即象灵在这里可能会遭到狼刃的攻击,朝不保夕,想让象灵好过、活下来,他们的给出队形的帮助,比如城里一支队伍守在城门口。
这样他们就白得了一支及其强悍的守城队伍。
象巧将手轻轻搭在象灵的手上,忧心忡忡。
她完全没想过孟泽是不是在演戏、炸她,因为以他们对孟泽的了解,孟泽想要什么就一定会直接下指令,如同这次配合干扰狼刃一样,不会绕那么一大圈路。
一股混杂着焦虑、责任感和被逼到绝境的力量,在象巧胸中翻腾。
“不……不能带走。”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些许,却带着破釜沉舟的颤音,“孟泽大人,您担心人手不足,担心城门暴露,担心内部不稳……如果,如果我们象族,不是派一小队人进城,而是……而是负责整个西城门的防守呢?”
孟泽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的神色,仿佛从未想过这个可能,“西城门?那断墙……你们愿意吗……有可能会遭到曙光城那些兽人的排挤哦。”
“当然愿意!只要让姐姐活下来,做什么都可以。”象巧的语调急促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可以用身体堵住缺口,可以用我们的方式加固!而且,只要我们象族的主力旗帜立在城头,狼刃想从西面攻进来,就得先掂量掂量!这也能向城里其他部族表明我们的立场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是来赎罪,也是来守护的!我们守城门,既分担了你们的压力,也能就近保护姐姐,只要……只要您允许我们的人在这附近轮换休整,确保姐姐不受打扰。”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这样一来,狼刃想动姐姐,就得先跨过我们整个象族的防线!而城里的兽人们看到我们在用命守城,对我们的怨气……或许也能消减一些。这……这是不是可行?”
孟泽沉默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认真权衡这个提议的利弊。
他看向邬峤,邬峤适时地抬起头,给出一个谨慎但不算反对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孟泽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钦佩和终于做出决定的复杂表情。
“象巧,”孟泽欲言又止,“你这个提议……”
象灵和长都眼巴巴看着孟泽,一脸急得快哭了的神情。
“把一整段城防交给你们,意味着我将我和全城西侧的安危,都押在了你们的决心和信誉上。”孟泽叹气,“这实在是……”
象巧打断孟泽的话,“孟泽大人你放心,只要我们象兽人只有一个还活着,就一定会守好那段城门,只要你们愿意留下姐姐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