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邬峤低头看着自己冻红的手,抿了抿唇,“但我答应了。”


    孟泽疑惑地看向邬峤。


    “我答应象兽人,明天带象灵和夜杉去见他们。”邬峤的声音有些发抖,“象兽人撞城墙的时候其实在克制了,他们只想带回象灵,抓出夜杉一个人报仇,不打算伤害其他人。”


    孟泽看向倒塌的城墙和外面的一片狼藉,心里发酸。


    即使对方无意,但只要站在对立面就会有伤亡。


    “城墙倒的时候,砸伤了四个兽人,摔伤了十个。”邬峤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被冻得发红的指尖贴在额头上之后,才让他找回一些理智,“不管象兽人的立场是什么,狼刃都会利用象兽人,我们和象兽人拖得越久,狼刃那边能利用的事就越多,所以我擅自答应了象兽人。”


    邬峤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象灵的病主要是休养和观察,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让象兽人他们把象灵带回去观察。”


    孟泽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邬峤。


    邬峤此时状态很不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向温柔的眼神现在麻木绝望,白眼球上都是血丝,嘴巴皲裂,血干在了唇周没擦。


    他捧起一把雪蹭了蹭身上的皮甲,白色的雪全都变成了红色,孟泽这才注意到邬峤身上的皮甲上全是血,黑色根本不是皮甲原本的颜色,而是一层一层的血干在上面后形成的黑。


    孟泽着急忙慌地抓着邬峤看了看,“那么多血,你受伤了?”


    邬峤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别人的。”


    孟泽这才松了口气,再次沉默地坐在邬峤身边,只是这一次他从兽皮袋里拿出从系统里兑换的暖手炉递给邬峤。


    邬峤握着暖手炉,“我算过了,如果继续僵持,狼刃的部队休整完毕,和象兽人形成合围,或者哪怕只是利用象兽人牵制我们的大部分精力……曙光城守不住。城里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包括刚刚被你带回来的狮族和那些奴隶,可能全都要死。”


    “把象灵交给象兽人自己照顾,是最划算的。”


    这是邬峤自己做出的决定,最不能接受的也是他自己。


    他缓缓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直直看向孟泽,里面有近乎崩溃的愧疚,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孟泽,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赌,赌象兽人部落里有懂得照料她的人,赌他们带回去的环境比我们这里更好,赌……赌她的命够硬。”


    “与其让所有人都为她陪葬,不如把选择权,不,是把责任,推给她的族人。至少,这样能暂时解开眼前的死局,给曙光城换来喘息的时间,去对付最致命的狼刃。”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木墩上,微微发抖。


    孟泽靠在邬峤的身边,抬手揽住了邬峤的肩膀,“你做得决定都对,我明天会跟象兽人沟通这件事。”


    这次战斗,邬峤是在后方照料所有伤员的,看着这么多的伤员,他心理上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大的。


    让象灵把象兽人带回去,约等于是对象灵放弃治疗了,他们那里没有火也没有那么多药,更没有系统可以随时掌握象灵的身体数值。


    这种放弃,相当于是送人去死,完全是挑战邬峤的道德底线的。


    但在此刻……


    看着眼前巨大的城墙缺口,听着耳边小兽人的抽泣,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邬峤捧着雪贴在脸上,“抱歉,这种时候我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种时候还想着跟自己道歉,孟泽的心里又酸的不行。


    他走过去抱住邬峤,感受到邬峤僵了僵,两只手也紧紧抱住了他。


    原以为邬峤会哭,但是邬峤只是深呼吸了几下。


    “已经哭不出来了。”邬峤大约是猜到了孟泽所想,轻轻开口解释,“之前已经崩溃地哭过好几次了。”


    他勾唇扯出一个苦笑,等着情绪缓解好了之后,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站起身转头向曙光城中心走去。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压抑,邬峤岔开话题。


    “对了,你带章鱼头回来做什么?霜爪馋得不行,但是担心你有其他安排,就忍着没吃。”


    “做研究。”孟泽皱起眉,“现在狼刃能用的底牌都已经露出来了,我们的底牌也基本已经都露出来了,接下来就是解牌拆牌的时候了。”


    “章鱼是他的一个大杀器,我们得想办法破解,所以我想获得样本给系统分析,看系统能不能有破解方案,到时候我们也更好对付对面一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走到分岔路口时,邬峤拉住了孟泽的手腕,“我去中央广场看病人,你从这里回家去看看象灵。”


    孟泽抿着唇,垂下眼。


    这里还距离中央广场有一段距离,但空气中就已经弥漫着呛人的草药味和血腥气了。


    邬峤是怕孟泽会吐会难过,才拉住了孟泽。


    孟泽摇了摇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此刻都应该出现在他们面前。”


    孟泽已经成了曙光城的一种符号,只要他在,曙光城的兽人们就有了主心骨。


    ……


    两人走着,越靠近城中心,灯火反而越密。


    转过转角,孟泽才看见中央广场的场面。


    原本空旷的广场,此刻密密麻麻地支起了兽皮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帐篷样式简陋,大小不一,许多甚至只是用几根木棍和破旧的兽皮勉强搭成,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比起临时的居所,这里更像一个巨大而潦草的露天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特有的甜腥气,以及炭火、煮沸的水和人体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没有火把直接照亮帐篷内部,但从缝隙透出的微光,以及帐篷外临时架起的火堆旁,可以看见晃动的人影忙碌的,躺卧的,蜷缩的。


    地上随处可见沾染血污的布条、用过的草药渣滓,以及来不及清理的、已经冻成暗红色的雪块。


    孟泽感觉自己的胃微微抽搐了一下。


    见孟泽来,原本还在喊痛的兽人突然站起来给孟泽鞠了个躬,“祭司大人!”


    孟泽的到来点燃了中央广场的气氛,尽管邬峤已经尽量拦了,但也挡不住他们一个个站在孟泽面前。


    仿佛只要孟泽在,什么奇迹都可以发生。


    第477章 让人信服


    第477章 让人信服兽人们挤到孟泽面前并不是为了说什么,只是叫一声“祭司”之后便都眼巴巴看着孟泽。


    有的兽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我们怎么办”“还能不能赢”“他们会不会再来”,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低下头,用力抹了一把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更年轻些的战士,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发白,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着复仇火焰和对生存的渴望。


    年迈的兽人则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却执着,仿佛将最后一点微光都寄托在了孟泽身上。


    他们想复仇,想用利爪撕开敌人的喉咙;想活下去,想看到明天的太阳照在完整的家园上;想赢,想告诉狼刃曙光城不会倒下。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沉默地、充满信任与期盼地看着孟泽。


    这种无声的、沉重的托付,比任何哭喊哀求都更让孟泽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看到了伤痕,看到了恐惧,更看到了那不肯熄灭的、顽强的火种。


    孟泽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垮,至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垮掉。


    孟泽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原本拥挤的广场慢慢安静下来,连那些压抑的抽泣都渐渐止住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孟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染血、或苍白、或尚且稚嫩的脸,“你们想报仇,想赢,想让这场仗结束。”


    孟泽没有回避目光,只轻轻笑了笑,“我也是。”他叹了口气,“我想赢,想让曙光城成为最好的城市,想让大家都活下去,想让狼刃和狼刃的走狗们都死。”


    孟泽在大家的印象中一向是温和有礼的,即使现在他说着要狼刃死的话,都看起来这么温柔。


    可这样一句简单温柔的话,稳稳接住了所有人的情绪。


    “呜……”有个兽人忍不住哭起来,“我要为爸爸报仇。”


    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在痛苦难过时,一次哭泣是很有必要的,他们没必要搞什么咬牙坚持的热血把戏,所以看见大家能哭起来,孟泽比刚才要轻松一些。


    孟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大片的抽泣结束后才继续开口。


    “但现在不是我们冲上去拼命的时候。”孟泽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疗伤、活下来、重建,比杀敌人更重要。”


    兽人们擦了擦眼泪,低下头,没有反驳。


    “我向你们保证,”孟泽继续说道,“狼刃的手段,我们已经都摸清楚了,他不会再有新的底牌,而我们,会有新的手段。”


    这句话,让不少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孟泽。


    “给我一点时间。”


    “也给曙光城一点时间。”


    “你们今天活下来的人,都会亲眼看到结果。”


    孟泽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承诺胜利,只是这样平静地陈述着他的决心。


    可偏偏就是这种冷静,最让人信服。


    孟泽放缓了声音,“现在,回去休息,吃东西,保暖。还能站得住的人,去帮忙照顾更重的伤员。”


    “这是命令。”


    兽人们这才一个个低下头,应声。


    没有再围着他。


    却在散开时,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孟泽转身离开中央广场时,背后那种沉甸甸的注视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根据今天的伤亡情况来看,他们必须在三次正面交手之内战胜狼刃,否则他们这边的兽人一定会输。


    这不是决心能左右的事情,是身体素质就决定了拖得越久越不利。


    ……


    野兽一队的临时驻地在百兽会堂后面的一处空院里。


    背孟泽回来的雪豹正趴在院子中央,尾巴不安地甩着,前爪旁边,是那颗被拖回来的章鱼头。


    剩下的触须软塌塌地摊着,皮肤颜色不断变化,在灰白、暗褐和几乎透明之间来回切换,偶尔还会抽搐一下,显然已经到了濒死边缘。


    周围的野兽们围成一圈,既警惕又好奇。


    霜爪来回踱着步,时不时看一眼章鱼的状态,一脸嫌弃,“带着东西回来干嘛呢,应该能吃吧?”


    霜爪俯下身子,张开嘴就要往章鱼脑袋上咬。


    “霜爪!”孟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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