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孟泽很自然的抬手摁了下辛奇的眉心，“没事。”


    辛奇微微颔首，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为孟泽挡风。


    孟泽用小木棍继续在地上划拉，“我们先来说，你现在离开狼刃……”


    “我不会离开。”青芽突然开口，打断了孟泽的话。


    见孟泽有些惊讶，青芽再次坚定道，“我从来没想过会离开狼刃。”


    孟泽：……


    好了，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这只老虎从来没想过离开，所以惊讶于居然有这个选项。


    青芽看着孟泽，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孟泽对于他“绝不离开”宣言的追问、质疑，甚至嘲讽。


    谁知，孟泽只是从善如流地用木棍在那条路上打了个叉，“好的，那我们只看这条你留在狼刃身边的路。”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出现，青芽那口提起来的气僵在胸口，不上不下。


    孟泽低着头，根本没在意青芽这点复杂的情绪，辛奇倒是垂着眸看了孟泽一眼，微微勾起唇角。


    他的孟泽，真的很擅长把控所有的谈话节奏，看似温和，实际上所有的谈判节奏都在自己手里。


    孟泽用小木棍在地上那条选项旁开始标注，“既然你选择留下，那么我能提供的帮助，主要围绕三点。”


    他正写着字，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青芽，“识字儿吧？我听说你们的兽人在偷偷学我们的字，你应该也有学？”


    偷学这件事在狼刃部落是绝对保密的事，但孟泽还是稀疏平常地像唠家常一样说了出来。


    青芽垂下眸。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部落里有孟泽的人，但事实就这么摆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很佩服孟泽的手段。


    因为狼刃对于部落里的兽人看管很严，根本没发现有谁有叛变的意图。


    青芽轻叹了一声，“认识一些。”


    “那就方便多了。”孟泽咧嘴笑了笑，在地上飞快地写起来，“第一，关于那只八爪怪物，你明天回去跟狼刃去那里交配，交配之后，我就能让卵产出来。”


    青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孟泽的本事大，但没想到这人居然连八爪鱼都能掌控？！


    孟泽神秘兮兮地一笑，“我早说过了，我才是祭司。”


    又是那套对于兽人百试百灵的神秘忽悠学。


    老套，但管用。


    青芽身体都坐直了一些，“嗯。”


    “第二，”孟泽低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笑容，继续写，“远程保护。”


    “我们会建立一条只有你和我们知道的、绝对安全的联络渠道。在你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狼刃……决定舍弃你的时候，我们可以成为你最后的退路。当然，这需要极高的隐蔽性和你的配合。”


    这句话，像是在独木桥底下兜了层网。


    尽管他声称绝不离开，但因为这张网的存在，依旧可以给青芽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急促的“咕嘟”声，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朦胧的纱幕。


    青芽透过这片温热的水雾，目光极快地掠过孟泽低垂的、写着字的侧脸，又迅速移开，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孟泽拿起烧开的水壶，给青芽的木杯里倒了热水，又给辛奇也倒了杯热水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青芽，说出了第三点。


    “第三，我可以帮你，获得狼刃更多的爱，就像你期待的那样。”


    青芽猛地抬头看向孟泽，拿着水杯的手一抖，热水洒出落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红色的烫痕。


    第408章 很聪明


    第408章 很聪明被孟泽直白地戳中心思，饶是青芽心理素质再强悍，此刻也不免心神剧震，方寸大乱。


    滚烫的热水泼在手背上带来的刺痛，远不及内心被彻底洞穿、无处遁形的惶惑与难堪。


    青芽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想压下心底突然涌起的委屈。


    见青芽的睫毛上沾着眼泪，浑身颤抖，孟泽有些迷茫。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戳中他哪了？


    孟泽抬了抬手，想去安慰青芽，结果青芽突然化为虎型，跑了。


    孟泽：？


    孟泽的手还悬在半空，虎影已经在雪幕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缕被劲风带起的雪尘，在原地茫然地打了个旋儿。


    他慢慢收回手，无辜地回头看向辛奇，略带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刚才的话，说重了？”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没说啥啊，而且我还挺贴心地把他可能需要的都安排好了，我以为他会挺感动？”


    他自认今晚的自己非常友善且温柔，绝对没有要把人说崩溃的意思。


    辛奇坐到孟泽身边，将孟泽冰凉的手揣进怀里，又从系统兑换了新的汤婆子塞进孟泽怀里，等孟泽身上热乎起来之后，他才抽了抽鼻子。


    “他的情绪，很苦。”辛奇坐在孟泽身边，将孟泽捂在怀里，“按照兽人以往的传统来说，青芽可能会在刚出生时就被杀死，就算没有被杀死，也会被排挤。”


    “我们这片区域，没遇到过青芽这种雌雄同体的情况。但是按照惯例来推测，所有的兽人都必须有用才能被选择，被养大，那些可能会没用的兽人比如不能生育的、残疾的、弱小的，与众不同的，会在一开始就被放弃。”


    这是兽世的规则，狼刃的部落更是将适者生存的法则贯彻执行的部落，没道理会放过雌雄同体、既不能生育也不够强壮的青芽。


    孟泽垂眸，“对青芽而言，爱上狼刃几乎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在那个视他为‘异类’、可能随时会抛弃他的世界里，狼刃不仅是让他活下来的那个人，更是给了他‘存在意义’的人哪怕这个意义仅仅是‘有用’。”


    辛奇点了点头，孟泽瞬间就明白辛奇的那些未尽之言了。


    孟泽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麻烦就麻烦在，青芽是个聪明且清醒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狼刃的冷酷、算计和不可能回应的本质。可他的感情，早就在年复一年的依赖、寻求认可和那点微薄的‘特殊对待’中，失控了。”


    “他恨自己在乎狼刃，可又没办法自救，在我点破了他心中的需求之后，他大概又羞愧又恐惧，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只剩下落荒而逃了。”


    说到这，孟泽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大了些，“我说的对吗？青芽？”


    随即，一道身影，僵硬又极其缓慢地从岩石后挪了出来。


    他依旧保持着虎形，但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微微佝偻着，带着一种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孟泽，又死死地盯着地面，一大只老虎此刻委屈巴巴地戳在原地，勾着头踌躇不前，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全然没了往日的冷傲。


    孟泽搓了搓手指，忍住了想撸一撸委屈老虎的冲动。


    旁边还有个醋豹，自己但凡没忍住，豹就得崩溃。


    谁知辛奇像是听见了孟泽的心声，轻捏了一下孟泽的脸之后，“青芽也就十八九岁，跟辛果差不多大，还是个弟弟，抱抱他，他可能会好一些。”


    辛奇一边说着还一边把小火炉和小茶壶挪到一边，给青芽腾地方。


    孟泽对着青芽招了招手，“要抱抱吗？”


    这句话又戳中了青芽的心，他低低呜咽了一下，头低垂得更狠，四爪打着架走到了孟泽身边。


    孟泽好笑地看着青芽的四个爪子，“怎么路都不会走了？又想要抱又不好意思？”


    “嗯。”青芽声若蚊蝇哼唧了一声。


    老虎的头比所有猫科动物都要圆，此刻又扁着耳朵，硕大的脑袋几乎要垂到雪地里，那副既想靠近又羞赧不堪的模样，配上他过于庞大的身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孟泽看着这颗几乎要拱到自己怀里来的、毛茸茸的巨大虎头，终于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放在了青芽的头顶。


    在孟泽的手放在青芽的头顶时，青芽便僵住了，随后便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孟泽用撸猫的手法，挠了挠青芽的下巴和脸蛋，青芽打起呼噜，将脑袋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靠在了孟泽的膝头。


    他闭着眼睛，像是害怕一睁眼就会美梦破灭一样，只将头贴在孟泽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蹭了又蹭。


    孟泽的手，让他回忆起幼时被邬峤收养的那段时间，那是他这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光了。


    他把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努力想把自己塞进这方小小的、由孟泽和岩石构成的庇护所里，尾巴尖无意识地在雪地上轻轻扫动。


    辛奇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金眸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些慈悲地看着青芽叹了口气。


    “我能活下来，是因为那时候巫状态不好，狼刃觉得让巫照顾我，巫会开心一点，所以他才会把我丢给巫。”青芽的声音有些闷，带着鼻音，“我那时候太小，记得的事情不多，只记得巫收养了我之后确实心情好了很多。”


    “连带着，其他人和狼刃都对我好了不少。”青芽用头蹭了蹭孟泽的手心，“后来巫和茗逃走，我被父亲领了回去。他总觉得狼刃对我是不同的，所以一直在训练我，让我变成狼刃喜欢的样子。”


    青芽缓了缓，声音逐渐平稳下来。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把我送给了狼刃。”他的情绪缓的差不多了，缓缓坐起身化为人形，垂头坐在孟泽面前，“后面的事，就是那样，他很宠爱我，因为我能够帮他孵化八爪鱼的卵。”


    “我渐渐成为部落很有地位的兽人。”青芽抿起唇，“他其他的伴侣几乎没有真心爱他的，所以他很看重我。巳的话，因为很喜欢和他交配，所以也可以让卵孵化，其他人都不行。”


    青芽深呼吸，抬头看向孟泽，“所以你说得都对，我明知他重视我是因为卵，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他，这样很蠢……”


    “不是蠢。”孟泽打断青芽的话，“是很聪明的。”


    孟泽拍了拍青芽的头，“生活那么苦的话，总要有点盼头，不然怎么活下去呢？所以你的身体比你聪明。”


    第409章 妇人之仁？


    第409章 妇人之仁？大约是从未感受过这样温柔的安慰，青芽抬起大虎脑袋水汪汪看着孟泽，眼底隐约带上了点雏鸟般的孺慕之情。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呜咽，然后脑袋一低往孟泽的怀里扎了进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那颗头的重量，也高估了孟泽的承受能力。


    “呕……”孟泽被青芽一个猛子扎到了胃上，差点把刚填进肚子里的热饼哕出来。


    还不等青芽反应，虎就被辛奇揪着后脖颈掀到了一边。


    辛奇揉了揉孟泽的胃，瞪了手足无措的青芽一眼。


    孟泽觉得好笑，捂着胃乐了半天，对青芽招了招手，“没事，不怪你，就是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准备。”


    这么一来，青芽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他化为人形，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些许无措，挪蹭过来，小声又郑重地开口，“抱歉。”


    青芽安静地坐回刚才的位置，捧起已经有些冷掉的木杯，缓了缓心神后，换回以往冷静的模样，只是看着孟泽的眼神多了些温度。


    “那么孟泽大人想要我做什么呢？”青芽歪头看着孟泽，“只是情报吗？可是我没猜错的话，孟泽大人已经在我们部落安插了人手，还需要我吗？”


    “哦？”孟泽孟泽眉梢微挑，对青芽能迅速抓住关键并不意外，“你认为我在你们部落里……”


    说到这里，孟泽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不对，你现在已经是曙光城的人了，应该是他们部落。”


    孟泽对这个形容很满意，继续道，“那你认为，我在他们部落里安插的人是谁？”


    青芽思考了一会儿报出了十几个名字，但妹回和苗苗都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