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狼刃以为,用最残忍的方式就能击垮我们。”孟泽的声音渐渐沉下来,带着压抑的痛楚,“但生命从未终结,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孟泽继续道,“肉食的兽人,信魂随风;素食的兽人,信根归土。不论他们以哪种方式离开我们都相信,他们回去了,回到山川、草原、河流之间。那里有他们的声音,有他们曾经的脚印。”
“可我们留下的人,仍要继续走。”孟泽抬起头,目光掠过人群,声音在火光与夜色中一点点变得坚定,“曙光城还在,他们守护过的家还在。从今往后,我们做的每件事,每一次呼吸,都要替他们继续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现在,请所有人低头,为他们祈告。”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的噼啪声与风声相织。
这时,风玫拿起她喜爱的骨笛。
她的眼神空白片刻,接着轻轻闭上眼,将笛子抵到唇边。
第一声笛音响起时,风几乎停了。
那是一种悠远的声音,像是从草原深处传来的风吟,又似来自山谷回响的呼唤。
音色清冷,却不悲戚,像是把悲伤都揉进风里,化作一种漫长而平静的告别。
许多兽人闭上了眼,风吹乱了他们的鬃毛、耳尖和羽翼。
年幼的兽人趴在地上,用爪轻轻拍着地面,似乎在回应笛声的节奏。
笛音渐起渐高,忽而又低落如泣,像在倾诉,也像在呼唤逝者的灵魂。
孟泽抬起手,点燃面前的一盏孔明灯,灯是从系统兑换的,质量很好,材料根据兽世已有科技进行改变。
“让灯火带去我们的思念和所有的祈告吧……”
孟泽手中那盏以竹为骨、覆以树皮的灯盏被篝火引燃,树皮灯内的热气渐渐充盈,最终挣脱他手掌的束缚,颤巍巍地向上飘起……
看着升起的孔明灯,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惊异与敬畏的抽气声。
许多兽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巴也僵直了。
他们仰着头,瞳孔在火光与夜色中急剧收缩,紧紧追随着那团脱离大地、违反他们所有常识的温暖光晕。
这灯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拥有自己意志的的精灵,缓缓升入夜空。
他们见过星火坠落,从没见过飞往天空的黄色星辰。
年长的兽人跪了下来,带着最虔诚的敬意,开始祈告。
幼兽们忘记了哭泣,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小爪子无意识地向前伸着,似乎想触碰那越飞越高的光芒。
风玫的笛声在这一刻,仿佛与那升腾的灯火产生了共鸣,音调变得愈发空灵、悠远,像是在为这冉冉上升的灵魂之光引路,又像是在诉说着一种超越生死界限的、关于生命与光明的古老哀歌。
辛奇也点燃了自己手中的孔明灯,接着是赤豹、夜杉、樟、狐昭……
兽人们学着首领的样子,依次点燃面前的孔明灯。
星星点点的温柔火光亮起,从兽人手中缓缓升起,穿过篝火上方的热流,像无数微小的暖黄色星辰飘向星穹。
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泪光闪烁的兽人脸庞有人低声呢喃着逝者的名字,有人双手合十祈告,有人只是静静仰望着天空,眼中一片空茫,有人哼起古老的歌谣。
那些灯光漂浮着,穿过夜空,如一条流动的河,蜿蜒着越过曙光城的高墙,越过风原,飞向深邃的山谷与远方的荒野。
风玫的笛声忽然转调,音色由哀变柔,像春风掠过草原,又似晨光穿破云层。
她的眼中浮起泪光,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向远方告别。
“去吧,”她轻声呢喃,声音被笛音带走,“去风往的山谷,去花开的原野,去鱼跃的河流,去马儿的影子里……”
最后一盏孔明灯升上天空。
漫天的灯光仿佛与群星融为一体,夜空因此变得温柔、宽阔,像在拥抱着他们所有的悲伤。
笛声渐渐止息。
风玫放下骨笛,双手合拢,行了一个古老的告别礼。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终于流下了眼泪。
狐白快速走过来,将风玫抱进怀中,轻轻擦拭风玫的眼泪。
风玫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悲苦的啜泣,接着是第二声哭泣。
阿刃仰着头,将手拢在嘴边,对着他的那盏灯喊着,“阿姐!你要好好看着,我会替你报仇的!”
孟泽在脑中叫了一声系统,阿刃的那盏灯打了个转,自燃了起来。
阿刃激动地一边哭着一边拽起晓晓的手臂,“我阿姐听见了,我阿姐收到了,我阿姐真的在。”
晓晓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灯,“像朝阳。”他大声喊了一声,指着孔明灯,“就算是晚上,我们也不怕了,因为死去的伙伴就是我们的朝阳。”
孟泽眨眨眼,眼泪在眼眶中蓄了起来,“是啊,我们自己就是曙光。”
……
在所有人都很感动的时候,赤豹抽了抽鼻子凑过来,眼睛有些红,但硬憋着泪,好像他多硬气似的。
“火种会不会被狼刃捡走啊?要不要我派人去盯着回收?”
孟泽轻笑。
“捡啊,怕的就是他们不捡。"
辛奇也在一旁勾了勾唇,“看见希望又希望落空的感觉,但愿他们喜欢。”
他们现在不能正面对决,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总可以占些上风。
想到他们要满世界追燃落的孔明灯,最后却只有一场空,孟泽郁结的心情总算舒畅了一些。
赤豹看看辛奇又看看孟泽,微点了下头,双眼放空地看着天。
“行,你俩又开始打哑谜了。”
第375章 祭司大人的伴侣,气量好小
第375章 祭司大人的伴侣,气量好小祭典结束已经是深夜,看着众人把祭典的东西收拾好之后,本想回去休息,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孟泽大人。”
他回头,看到白尔坐着轮椅,静静地停在街边的灯笼下。
与初见时那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不同,如今的白尔肩线挺直,神情冷静,已然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
孟泽这才恍然,之前就算在小桃源处理事务,也没怎么见白尔,他不是不是在埋头画武器图,就是在灰头土脸地捏模具,有几次还看见他跟陆角一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地教训底下偷懒的兽人。
这次战斗,白尔伤得有些严重,肩颈缠着草药,那对原本应该精神抖擞竖立的狐耳,此刻也因伤势和疲惫而微微耷拉着,透着几分强撑着的倦意。
孟泽忙走过去,把身上的兽皮搭在白尔身上,垂眸仔细打量白尔,“伤成这样还跑那么远?发生什么事了?”
小桃源的善后是辛奇处理的,他当时说小桃源伤亡惨重,白易、白狮还有陆角都是辛奇赶到用系统吊命的药才救回来。
但他们用命保住了工坊,算是他们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
小桃源距离城中的距离远,那边的兽人基本不进城,如今白尔一个人过来,肯定是有很着急的事要向他汇报。
白尔拢了拢兽皮衣,抬头看向孟泽,“孟泽大人,有个事情需要请你亲自去一趟小桃源。”他表情肃穆,“孟泽大人还记得我和小小被绑架之前,有两个鼹鼠兽人先到了小桃源吗?”
孟泽歪头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白尔和小小失踪之前,鼹鼠兽人和茗合作,挖通了一条地道通往小桃源。
后来他们在地道被暗算,估计也有不少是鼹鼠们的功劳。
孟泽侧头看了一眼辛奇,辛奇化为豹形,将白尔背起来,孟泽则吹了个响哨,小黑从远处奔驰而来。
孟泽皱起眉,“他们又挖到小桃源来了?”
白尔点了点头,“哥哥他们带人把洞围起来了,但是他们没有恶意,一定说要见你。”
孟泽一听是白易带队,眉头皱得更狠,“白易带人?”
辛奇也皱起脸,“胡闹,白易这是活够了?”
白尔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说一起带队的还有白狮,怕惹辛奇和孟泽生气,脸上难得又浮上少年无助的神情,小心翼翼 又乞求地看了一眼孟泽。
孟泽一手拎起白尔的轮椅,声音放柔,“正好一起去看看你哥哥他们的伤。”他说着,一手抓起小黑的缰绳,“走。”
小黑四蹄踏火,在夜色中如一道黑色闪电,载着孟泽朝着小桃源方向疾驰。
小桃源外围和半空中专门防鸟人的防御工事在夜色中显出轮廓,几处焦黑的痕迹和破损的栅栏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激战,空气里都是浓烈的药草与金属味。
工坊的房子现在还在冒着气,看起来还有人在做工。
尚未靠近,就看到入口处火把通明,一群兽人紧张地围在一起,气氛凝重。
孟泽不等小黑停稳便翻身跃下,辛奇也小心地将白尔安置回轮椅。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孟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强行撑着的白易。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原本华丽蓬松的狐尾无力地拖在地上,肩腹处缠绕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显然是强行行动撕裂了伤口。
比白易更吓人的,是白狮。
此人一只手吊着,一只腿也瘸着,唯一算健康的手拄着拐,上半身缠得都是草药,还在跳着指挥,“把那洞都给堵上!哈!我看你们也是不要命了。”
被白狮遮着的位置响起尖利的声音,“孟泽大人没来,你有什么权利堵上我们的路口。”
“孟泽大人累都累死了,今日要休息,谁有空理你。”
白易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小尔已经去请孟泽大人了。”
白狮闻言非常不赞同地猛地甩头看向白易,“你怎么……”
他这一甩头,看见了孟泽和辛奇的身影,白狮顿时没了刚才的暴躁,尾巴唰地竖起来,“孟泽大人~”
孟泽:?
怎么还夹起来了?
“白狮!”辛奇脸黑下来,“怎么跟你说的?腿不想要了?”
白狮委委屈屈瘪瘪嘴,瞟了一眼孟泽,“怎么一上来就凶我呀~”
孟泽:?
几天不见,白狮怎么换做派了?
孟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不是幻觉。
白狮让开身体,孟泽这才看见,在白狮身后站着许多生面孔。
最显眼的是两个鼹鼠兽人,他们身形矮壮,披着一身沾满泥污的暗褐色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