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是青芽没用,没能挡住那只豹子的攻击。让大人蒙羞了,请大人责罚。”青芽将额头贴在地上,利索地道歉。
狼刃俯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并不心疼青芽的伤,他在意的是属于自己的“物品”被他人窥视、评头论足。
青芽的存在,是他权力和欲望的延伸,必须完全私有,不容丝毫亵渎。
但狼刃什么都没说,只幽幽叹了口气,蹲在青芽面前,掐着青芽的下巴将青芽的脸抬了起来,“不怪你。”
青芽话说得冷静,但却在无声的流泪,这一抬起头露出了一双脆弱的眼睛,此刻他眼中盛满了泪水,眼尾泛红,鸦羽般的长睫被泪水濡湿,微微颤抖着。
狼刃用手指轻轻扫过青芽的眼泪,“我知道,那红豹子是故意的,回头砍了他的手,挖了他的眼给你报仇。”
“好了,”狼刃的语气堪称温柔,“去洗洗吧,我的小芽都让人弄脏了,洗完回来领罚。”
“是。”青芽缓缓站起身,从旁边拿来一件兽皮衣,恭敬地朝狼刃鞠躬之后走出去。
待青芽走出去之后,狼刃有些不耐烦地搓了搓为青芽擦拭眼泪的手指。
青芽并未去部落共用的、相对温暖的热泉,而是独自走向营地外围一条冰冷的河流。
晚秋,下着雨,河水冰得有些刺骨,青芽进入河流的一瞬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将自己浸入河中。
他面无表情地清理着身体上的伤痕和脏污,仿佛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别人的。
就在这时,岸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细微的声。
青芽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他迅速缩身,将大半身体埋入水中,只露出头部,冷冷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是我……”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苗苗从灌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兽皮包,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兔子。
苗苗早上刚受过伤,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脸色也苍白,但看向青芽的目光全是心疼。
看到是苗苗,青芽眼中的锐利稍缓,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有事?”
苗苗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将手中的兽皮包轻轻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听说你受伤了,我这里有一些止血和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
她眼神躲闪,不敢多看水中的青芽,尤其是那些在水中若隐若现的伤痕。
放下药包后,她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任务,立刻后退了几步,几乎要转身就跑,但是在背对青芽的时候她脚步定住了,轻之又轻地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苗苗才转身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树林中。
河边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流水潺潺的声音。
青芽维持着背对着兽皮包的姿势,过了许久,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兽皮包上。
青芽伸手摩挲了一下兽皮包,微微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解,“姐姐,你和我流着一样的血,怎么被父亲养的像个兔子?”
他将兽皮包扔进河里,穿上兽皮衣后冷漠地离开。
“阿嚏、阿嚏……”苗苗打了两个喷嚏,肩上的伤口因为喷嚏又裂开了,她疼得龇牙咧嘴。
阿隼看了一眼苗苗,把草药按在伤口上,疼的苗苗原地一弹,“干啥这么用劲!”
“我没用劲,是你伤口反复裂开要化脓,当然疼。”阿隼阴沉着脸,“他肯定不会用你的药,你干嘛上赶着去给他送药?”
“刷存在感啊,让他记得有我这么个姐姐,让他察觉到我的异常。”苗苗轻声开口,还要说什么,她突然疼的直蹬腿,被阿隼用胳膊肘按住,“嗷呜!疼死了!呜呜呜……”
苗苗又哭又喊起来,“人家都受伤了,你怎么还要做这种事啊?”
阿隼似乎已经习惯了苗苗的突然变脸,冷着脸给苗苗上药。
苗苗闹了一会儿,脸上的哭闹停了下来,她喝了两口水,“刚才外面有人偷听。”
阿隼点点头,“已经走了?”
“嗯。”苗苗有些疲惫地向后一靠,“你问我为什么故意送药。”
苗苗冷笑了一下,看向阿隼,“你不会以为想成功策反一个人,就是主动上前游说吧?只有让他以为他自己占据上风,这个策反才有意义。”
这么说着,苗苗眼睛中的精光越来越亮,“这还是我在孟泽身上学到的,当初他就是这么对我的,我要把这招用到弟妹身上。”
阿隼抬头看了一眼苗苗,轻笑了一下。
“嗯,该夸你学习能力强。”
“当然。”
自己主动送上门,接着被人胖揍了一顿,最后崇拜上对方了。
每天除了研究怎么当虎兽人的族长,就是在研究孟泽的行为逻辑。
阿隼有些无奈,又给苗苗递了杯水,“下次再见孟泽就别端着了,干脆利落拜师好了。”
苗苗意味深长地摇摇摇头,“不不不,我可不打算拜他为师,我要成为超越他的存在。”
第 374 章 祭典
第 374 章 祭典交易区的狼藉已被初步清理,这次小小的战斗只有几个冲得太靠前的豹兽人,受了点抓伤,因此很快就收拾妥当,整队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队伍沉默,所有兽人都十分凝重,特别是狐兽人和狼兽人们,他们时不时觑一眼孟泽,又看一眼风玫,显然还在为了阿厉的事而难过,同时也在期待着孟泽会对阿厉的事做出什么处理。
孟泽有些头疼。
一是为了阿厉的遭遇而难过愤怒,二是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处理实在有些为难。
不同种族的兽人对于逝去伙伴的处理方式不同
肉食的兽人,会将伙伴的遗体送往高山之巅或寂静的山谷,回归天地,由风、鹰和自然的力量完成最后的仪式,象征着魂归自然,与山川同寿,同时也反哺自然,他们的食物来自野兽,死后也将遗体献给野兽。
这样的做法与现世北方草原上那些尊崇腾格里的民族相似,实行天葬或风葬,是对生命循环的最高敬意。
原本的鹫食谷就是这样的地方,只是后来许多活生生的老年、虚弱的兽人被丢弃在那里,使那里变成了众人眼中的不祥之地。
不过与其说它不祥,不如是他们内心深处带着隐秘的愧疚之心,不愿再去那里见被自己抛弃的族人。
而素食的兽人,则更倾向于将逝去的伙伴埋入大地,盖上新鲜的泥土,种上草木,让伙伴在沉睡中滋养他们曾经守护的土地,象征着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归于尘土,归于宁静。
但无论是回归山野,还是归于尘土,所有的兽人都恪守着尊重逝者躯体的原则。
战斗中的伤亡是荣耀,但胜利后刻意侮辱、残害对手的遗体,尤其是像狼刃这般,将阿厉的皮生生剥下,当作挑衅的“礼物”送回来……
这被视为最极致、最不可饶恕的亵渎与侮辱。
这种行为,不仅践踏了阿厉作为战士的尊严,更是在向整个曙光城、向所有兽人传承至今的古老习俗和道德底线宣战。
因此,此刻弥漫在曙光城兽人心中的,不仅仅是失去同伴的悲伤,更有一种被深深冒犯的愤怒,以及隐秘的、对狼刃那毫无底线的残忍所产生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寒意。
但恼人的是,他们现在打不过狼刃,这个仇没办法立刻报复回去。只是这事如果处理不当,或许会在曙光城兽人的心里留下阴影或者恐惧。总之,不能放任不管。
孟泽靠在辛奇身边,愁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恨不得现在就把狼刃抓来片上几千片解恨。
更让他发愁的是风玫的状态。
风玫太安静了。
从狼刃离开后,她就默默地将阿厉那张沾染血迹和泥污的狼皮小心地卷起,抱在怀里,然后便开始协助樟清点物资损失,帮忙搀扶伤员,甚至试图去修补被打坏的木架。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除了脸色苍白得吓人和眼神空洞一些外,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更看不出她刚刚失去了挚爱,还亲自收纳了挚爱的皮毛。
即便孟泽不是专业的心理学家,也能看出风玫这样的情况是出了大问题。
“风玫的几个兽夫,除了死去的阿厉,剩下那几个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在医院住着……”辛奇适时在孟泽身边小声开口,“家里三个孩子得她自己带,所以她不能脆弱。”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风玫从始至终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是战斗最开始,后来就收敛起来了,甚至没掉眼泪。
“成立交易区的事,成年兽人们不是没有闹,你安抚小孩子的时候,我和风玫就在处理城里的兽人。”辛奇牵起孟泽的手,“城里兽人的问题一直是风玫在管,现在这个节骨眼,要处理的事就更多。”
所以风玫不能脆弱,也没时间脆弱,她必须维持着整个家庭和部分城务的正常运转。
这些责任,像一层坚硬的铠甲,将她真实的、濒临崩溃的自我紧紧包裹起来,让她的情绪都闷在心里,没有一丝宣泄的出口。
辛奇轻轻叹了口气,牵着孟泽的手收紧了一些,“我们得想个办法。”
孟泽微微点头,“再这么憋着我担心她要出大问题。”
风玫跟几个兽夫的感情都很好。
这么想着,孟泽眼睛开始发酸。
他只是想象失去辛奇,他就喘不过气,更不要说亲眼看见爱人经历这样的侮辱。
孟泽垂下眸,靠得辛奇更近了一些,下意识想要从辛奇身上汲取一些热度,“今晚把能动的兽人们都聚到中央广场吧,我们举行一个祭奠仪式。”
“好。”辛奇点点头,快步离开先行返程。
孟泽走到风玫身边,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只轻拍了风玫的肩膀一下,“晚上要办一个祭奠逝者的仪式,你带着骨笛来好吗,为亡者们吹首曲子。”
风玫愣了愣,突然想起来,除了使用马阵,她已经很久没吹骨笛了。
她最近除了战斗就是在忙着处理公务,很久没吹风赏花了,家门口的果壳风铃坏了,很久没响了。
孟泽看着风玫有些失神的样子,心脏抽痛了一下,在心底暗自道歉:
对不起风玫,你原本应该是草原上最自由的风,但现在却让这些事困住了你。
但这样道歉的话,孟泽都无法对风玫说出口。
以风玫的性格,听了这话说不准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因此孟泽只轻轻拍了拍风玫,沉默地跟在风玫身边,与她同行。
……
夜幕低垂,繁星如织。
曙光城的中央广场上,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每一张凝重而悲伤的面庞。
所有兽人安静地聚集于此,按照族群站立,在他们的身前都放着一个浅黄色的袋子,是孟泽提前放在这里的,他们将目光聚焦在广场中央站着的孟泽身上。
孟泽站在众人面前,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阴影像是眼泪,让孟泽平添了许多悲悯的气质。
尽管现在他什么都还没说,却还是有幼兽哇地哭了起来。
孟泽环视人群,被沉默压得胸口疼。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死者哀悼,也是为了铭记他们。”
他顿了顿,垂下眼,语气温柔又沉稳,“为了那些,再也无法与我们一起,迎接下一个朝阳的伙伴。
“他们之中,有的是战士,有的是建造者,有的是守护者……有的还只是孩子。”
火光摇动,映出每一张兽人的面庞。
“他们曾与我们一同呼吸,一同奔跑,一同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身边这些家人,欢笑过,奋斗过,最后将生命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