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


    士英皱起眉头。从未听说过回溯时间会让怪物消失这种事。即便搜寻记忆也毫无相关印象。


    那么，是其他人干的?


    但会是谁?


    这个世界的人明明都死光了。


    沙沙声从门边传来动静。转头望去，洪艺成正挥手打招呼。


    「你好啊。」


    「…来得真是时候。」


    咯吱，指尖骤然发力。士英扭曲着嘴角。


    「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你被巨嘴兽吞进去的事。」


    「是你搞的鬼?」


    「我可没动手。是它自己消失的。」


    他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到士英身旁，凝视着白色灰烬。


    「放弃吧。强行闯进去也只会空手而归。」


    「说不定会有收获呢。」


    「说过吧?这里是以记忆为基础构建的世界。我们根本不知道青花鱼嘴里有什么。不可能被具现化的。」


    士英俯身用手指触碰白色灰烬。黑色指尖沾上了白痕。他想起倒在人群缝隙中、一同摔落的青花鱼。用拇指和食指搓掉灰烬说道。


    「车义宰…哥不是能改变没发生过的事吗。就像复活青花鱼那样。」


    「没错。」


    「为什么哥可以我就不行?」


    「当然是因为这是你渴望的。」


    洪艺成轻飘飘地回应。不知不觉间匠人的脸就像失焦的镜头般模糊起来。越仔细看五官就越发错位。时而锋利时而迟钝，时而温顺时而清晰。就像强行回忆那张想不起来的脸。


    「只要是车义宰想要的，什么都想给他啊。」


    低沉的声音嗡嗡回荡。


    「只是反映了你的愿望。毕竟这个世界是基于你的记忆构建的。」


    「那为什么…」


    士英的话说到一半模糊了。如果这是反映李士英愿望的世界，车义宰为什么会死？他从未有过一次希望他死去。洪艺成似乎察觉到了他想说的话，耸了耸肩。


    「车义宰虽然想活，但比起活着更想死一点罢了。与其变成畸形的怪物，他选择了死亡。那就是车义宰的愿望和渴望。」


    “…….”


    「…托你的福，我也知道答案了。终于。」


    模糊的面容杂乱地交织着，逐渐变成熟悉的脸。黑色凌乱的头发，褪成苍白的淡紫色瞳孔，阴郁的面容。‘李士英’将头发向后捋去。士英皱起了眉头。


    「你…原本不是在我体内的吗?」


    「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你的愿望和我的记忆融合的地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你的?」


    「别担心，上次见到的洪艺成是真的。」


    士英完全转过身来面对这位不速之客。感觉就像在照镜子，心情很怪异。不速之客嗤笑了一声。


    「不用戒备。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是因为查明了车义宰的死因?」


    「没错。」


    ‘李士英’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他走出小屋，开始沿着海岸行走。士英默默跟在后面。沙滩上沙子和白色灰烬混杂，时而柔软时而粗糙。


    走在前面的男人低声喃喃道。


    「他选择了死亡。因为害怕变成怪物。」


    “…….”


    「…真是愚蠢。变成怪物又如何。」


    听着这夹杂着孤寂与释然的低语，士英拨开遮住视线的头发。


    就算车义宰变成怪物，李士英也不会杀他。反而会带他去很远的地方。只要是人类足迹未至之处，哪里都行。哥哥是害怕自己会攻击人类吧。买座岛也不错…


    就两个人，


    他有信心承担一辈子。如果是哥哥的话，如果是车义宰的话。


    但车义宰选择了死亡。明明畏惧死亡，却判断自己死去更好。这很符合他责任感强的性格。恐怕他根本不敢想象两人共同的未来。士英喃喃道。


    「那个人…就是个傻瓜。」


    「没错。」


    ‘李士英’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大概也做过类似的想象吧。奇怪地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原本错位的视角此刻完全重合。


    ‘李士英’在白沙滩中央停住脚步转过身。士英也在三步开外驻足。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


    无需多言。


    因为他们都是李士英。


    ‘李士英’先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


    士英扬起嘴角笑了。


    「不会失败第二次。」


    连空气都凝滞的世界里突然刮起狂风。相对而立的‘李士英’如融化在风中般消失。李士英闭上眼睛。是时候去给那个笨蛋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无论你是谁，是什么。


    我都会一辈子陪在身边。


    * * *


    …本该是这样的。


    「是，郑组长，已确保猎人李士英安全，好的好的，已经联系波浪公会那边…...」


    「要是郑彬就把他手机拿来。我亲自跟他说。」


    「啊不行!您现在需要静养…...」


    「我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闭嘴把手机拿来。」


    「对…对不起!」


    觉醒者管理局的猎人攥着手机跌跌撞撞逃走了。士英啧地咂了下舌。


    他现在正披着毛毯坐在大敞着门的救护车后厢。


    风势渐弱后睁眼，已站在钟路地下城入口前。正庆幸没掉到奇怪的地方，周围白色藤蔓突然蠕动着缠上来要包裹全身。那怎么办?


    ‘当然要熔掉啊。’


    就在他用毒液熔尽周遭藤蔓的瞬间，警笛刺耳响起。据说因无法预知李士英何时回归，j强烈主张安排了监视人员。


    “…….”


    救护车立刻呼啸而至，驻守的觉醒者管理局猎人连珠炮般发问：健康状况如何、需确认认知能力……任他再三强调没事，那些人却充耳不闻。正烦躁得想连人带车全熔了时


    「士英啊!!天哪!!」


    裴元佑狂奔而来。他上下检查着士英，最后几乎五体投地地嚎啕大哭。


    「哎呀，终于回来了!身上没哪里受伤吧?手脚都还齐全吧?」


    「大惊小怪…」


    士英轻轻咂舌翘起二郎腿。久违的骚乱让他实在难以适应。跟在后面的姜智秀耸了耸肩。


    「嘛，裴元佑小哥也操碎了心，体谅下吧。他现在可是身心俱弱状态。」


    「精神头怎么这么差。」


    「发生了够呛的事呢。裴元佑小哥，该汇报了吧。」


    「…能、能不能替我说?」


    裴元佑含着泪抬头望向姜智秀。他嫌恶地"呃"了一声别过脸。但没多久，姜智秀挠着头开口了。


    「那个，j先生您知道的吧。」


    「嗯。他现在人在哪儿?」


    正奇怪连监视人员都安排上的重要人物怎么不见踪影。估计又在哪儿处理怪物吧。士英支着下巴聆听周遭喧闹，看来回来后局势相当复杂。


    姜智秀用鞋底磨着地面，突然紧闭眼睛大喊。


    「j先生跳进怪物嘴里了啦！」


    “…….”


    沉默。


    姜智秀偷偷翻了翻白眼，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公会会长。不知何时头发变长了，弯曲的发丝遮住眼角，再加上用手捂着嘴，根本看不清表情。


    但很快，李士英背后开始翻涌起漆黑的杀气。


    低沉的嗓音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