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噢，天啊。我的老友!」


    接着，


    「看到你我就确信了!这里果然是天堂对吧?你可是天堂vip啊!」


    他失去平衡踉跄着往旁边歪倒。


    「喂，你这…」


    义宰怒吼着冲了过去。


    「天堂个鬼啊，白痴!」


    * * *


    紫色瞳孔从纤长睫毛间显露。李士英缓慢地眨着眼。近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是因为无聊，抑或是周遭太过安静。又或许所剩的生命已寥寥无几。士英用漆黑的手指摩挲银色表盘。他的手早已黑化至手腕。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后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是尹佳乙。他无声地关上门后走向士英。


    「李士英先生。」


    “…….”


    「嗯，我来汇报情况。您说过不用事无巨细地报告…但我觉得这事您必须知道…」


    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我只关心一件事。」


    旧时钟的分针咔哒往前跳了一格。


    「疫苗什么时候能完成?」


    「很快…很快了。博士也在全力推进。」


    “…….”


    「完成后，之后要…」


    佳乙盯着地面犹豫片刻，缓缓却坚定地抬起头。眼眸泛起璀璨的金色光芒。


    「让时间倒流吧。趁还来得及。」


    「嗯。」


    「就像匠人老师说的，那个时钟已经使用过一次…就算李士英先生作为轴心也会力不从心。说不定还会产生副作用。」


    士英缓缓点头。眼前的尹佳乙是由记忆重构的存在。和演绎注定结局戏剧的演员别无二致。但那个挺直腰板，字字铿锵的他…


    「所以向幸存的猎人们请求了帮助。希望大家能协助启动时钟。」


    他看起来就像个活生生的人。


    「反正时钟启动后这个世界就会消失。所以想集结微薄之力，哪怕只能提高一点点成功率。大家都同意了。」


    说完话的佳乙急促喘息着。士英闭上了眼睛。即使阖上眼睑，金色的光芒仍在视野里浮动。士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惜字如金。


    …我们会失败的。


    李士英手握时钟站在中央。猎人们那些不幸活下来的人们以他为中心聚拢。漆黑的手掌中倾泻出雪白光芒，巨大时钟在他身后浮现，指针停在11点56分。


    我们的世界已经终结了。


    但是，若能获得唯一的机会


    滴答、滴答…


    时钟开始缓缓逆向转动。疲惫的面容上接连绽放希望光芒。倒流速度逐渐加快，所有指针朝着12点方向飞奔。


    漫长时光流逝后


    李士英睁开了眼睛。


    寂静流淌。围着他的人们都倒在地上。背后传来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呼吸声。士英回过头。抓着他肩膀的佳乙正艰难地站着。佳乙用模糊的双眼望向虚空某处。沙哑的声音问道。


    「…成功…了吗?」


    “…….”


    「为什么…还有意识….」


    士英抬起头。浮现在空中的时钟停止了转动。


    11点59分。


    秒针极其微弱地移动了一下。同时佳乙的膝盖弯折了。在完全倒下前，他用颤抖的双臂撑住地面。士英既没有搀扶他，也没有拉起他。因为他的生命已到尽头。


    所以这种程度的谎言应该没关系吧。


    「…嗯。」


    秒针没有停止。终将指向12点。佳乙脸上浮现出淡淡微笑。


    「…太好了….」


    强撑的身体终于倒下。佳乙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连那细细的呼吸声也在不久后消失了。


    士英独自留了下来。


    345话


    士英单膝跪地，将佳乙平放躺好。随后环顾四周，开始避开倒地的人们行走。黑色大衣下摆随风飘动。每一步都留下脚印。末日降临的世界一片寂静。当脚步停下，翻飞的大衣下摆也归于平静。


    “…….”


    车义宰也曾停留在这种地方吗。在这片连风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的寂寥空间里。这里唯一能听见的声响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对他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吧。因为他那么喜欢人群。


    被白色灰烬覆盖的世界仿佛无边无际的雪原。士英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这里要做的事已经结束。有归处，有等待的人，也有会来接他的人。但他并不着急。


    士英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凝望着雪白的地平线。


    他想多理解车义宰一点。


    想更了解你。


    不只是你告诉我的那些。


    连最深处、被藏起不曾示人的秘密都想知晓。


    从发梢到脚尖，眼睛、鼻子、嘴唇、眼皮、每一根发丝全都想了解。


    把最脆弱的部分展现给我吧。


    但可爱的人从不愿暴露自己的弱点。这是种顽固的恶习。要千哄万骗才肯露出指甲盖大小的破绽。正因如此李士英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都说很费功夫了….」


    凌乱发丝间透出紫罗兰色的眸光。


    他施舍般透露的只言片语根本不够。李士英早已不是摸摸面具下的脸颊就会满足的孩子。漫长等待滋养出的贪婪与欲望正在疯长。


    沾满灰烬的工装靴再次移动。士英踏上连足迹都消弭无踪的道路。反复咀嚼着唯有死寂世界才能带来的独特感受。


    反复回味着车义宰体会过的孤独。


    想着车义宰。


    满脑子都是车义宰。


    士英轻轻叹了口气。


    这同样是场顽劣的高烧。


    * * *


    「往右一点!」


    “…….”


    「过头了!再往左回一点!」


    “…….”


    「挖那里会全塌的!哎呦，干不了精细活是吧?伙计。」


    「闭嘴!」


    车义宰摔掉铁锹怒吼道。


    「扶住要摔倒的人连句谢谢都没有，使唤完人还唠唠叨叨!我自己能搞定，给我安静点!」


    「切。」


    「再多说一句就给你戴嚼子。真的给我安静点。」


    洪艺成立马用手捂住嘴。义宰深呼吸后再次拿起铁锹。他们正在义宰坠落的山坡附近挖土。据洪艺成说，每当终末移动时总会有各种东西掉在这里。无论是尸体还是建筑残骸。


    「活人没掉下来过?」


    「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天上掉下来，就算被活吞了也会摔死。」


    “…….”